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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诗经》学的重大历史转折──朱熹“以《诗》言《诗》” 说申论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20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三月 25, 2002
如果说朱烹《诗集传》是《诗经》学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那么他所首倡并躬行的“以《诗》言《 诗》”说就是这一里程碑得以竖立的一大基石。深人考察朱烹“以《诗》言《诗》”的主张与实践 ,不仅有助于理解和认识朱蔫在《诗经》学史上的地位与影响,还可能为今天的古代文学乃至古代 文化的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与启迪。关于《诗经》,朱嘉曾与友人吕祖谦有过激烈的争论。朱嘉指 出,《诗序》只有极少几篇确有史书所载史料可证,绝大多数并无证据。吕氏却说:“安得许多文字证据?”朱嘉说:“无证而可疑者,只当阀之,不可据《序》作证。”吕氏坚持说:“只此《序》便是证。”朱嘉因而感叹道:“今人不以《诗》言《诗》,却以《序》解 《诗》!”(《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纲领》)朱嘉由此提出“以《诗》言《诗》”的主张,其原则首先是针对《诗序》“以史证《诗y以及后儒“以《序》解《诗》”的倾向,坚持“去《序》说《诗》”,强调就《诗》的文本而论《诗 》。三家诗亡后,唯毛诗独存,毛传、郑笺风行数百年,上自汉魏,下至隋唐,儒者说《诗》莫不 。洛守毛郑之学,谨奉《诗序》为纲。朱蕉早年读《诗》,也只是觉得“小序无意义”,但是后来 他经过考核与琢磨,则进而断定“《诗序》实不足信”,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诗本易明,只被 前面序作梗;序出于汉儒,反乱诗本意。”(《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纲领》)康熙《钦定诗经 传说汇纂》认为朱蕉“《集传》废序”仅因“吕祖谦之相激”而致,似乎带有“负气求胜”的性质 (《四库全书总目》卷十六),这并不符合事实。事实是,朱嘉“他从38岁起从事《诗集传》的 编纂,历经三次认识上的转变,至48岁前后完成撰注后,仍不断修改,直到65岁之晚年仍欲有 所修订,前后历三十年。”①在此期间他对《诗序》进行了全面而尖锐的批判。他在批判中着重指 出了《诗序》的两大谬误:其一是断章摘句,因文生义。朱烹论《诗》,“历言小序大无义理…… 多就诗中采掖言语,更不能发明诗之大旨”,譬如,《汉广》之序“才见有‘汉之广矣’之句,便 以为德广所及”;《绵蛮》之序“才见有‘命彼后车’之言,便以为不能饮食、教载”(《朱子语 类》卷’\十《诗一纲领》)如此采掂言语,随文生义,结果正如他所说,表面“虽皆是诗人之言 ”,实际“却不得诗人之意”(《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纲领》)。其二是附会穿凿,妄生美刺 。朱嘉认为,“《诗》之文意事类可以思而得,其时世名氏不可强而推。”而序诗者却“不知其时 者必强以为某王某公之时;不知其人者必强以为某甲某乙之事。于是傅会书史,依托名溢,凿空妄 语,以裢后人。”不仅如此,“又其为说必使《诗》无一篇不为美刺时君国政而作”(《诗序辨说 》卷上),以致“未必是刺者,皆以为刺,未必是言此人,必附会以为此人”,“至有不能考者, 则但言‘刺诗也’。‘思贤妇也’。”如此说美说刺,何其妄,又何其滥!正可谓“《诗序》作, 而观诗者不知诗意!”(《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纲领》)《序》与《诗》如此背离,故而后儒 以《诗》就《序》、以《序》解《诗》,无异于舍本逐末、缘木求鱼。面对几百年来的荒谬,朱烹 表示了强烈的愤慨,他说:“今人不以《诗》说《诗》,却以《序》解《诗》,是以委曲牵合,必 欲如序者之意,宁失诗人之本意不恤也。此是序者大害处。”(《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纲领》 )可见,朱裹“以《诗》言《诗》”说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与历史批判性。针对《诗序》的附会 经史与妄生美刺,“以《诗》言《诗》”说的基本要求是把玩诗作本文,寻求诗作本意。朱蕉认为 :“今欲观《诗》,不若置小序及旧说,只将元诗虚心熟读,徐徐玩味。候仿佛见个诗人本意,却 从此推寻将去,方有感发。”他说这就“如人拾得一个无题目诗,再三熟看,亦须辨得出来。若被 旧说一局局定,便看不出来。”(《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论读诗》)任何研究都得从研究对象 的实际出发,研究《诗经》当然就得注重了解《诗经》作品本身。朱幕主张逐字逐句地熟读《诗经 》原作,强调“要平心看诗人之意”(《朱子语类》卷八十《诗H·式微》)这种实事求是的学术 态度、研究原则至今不无借鉴意义。在强调读诗本文、求诗本意的同时,针对《诗序》的断章取义 ,朱嘉要求着眼诗篇的整体,把握诗篇的大意。他指导他的学生:“看诗,且看他大意。”“诗无 理会,只是看大意。”(《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论读诗》)他之所谓“大意”,决不是一目十 行、浮光掠影所能了解的“大体意思”,更不是主观臆测、捕风捉影所能获得的“大概意义”,而 是在弄清字句训释的基础上,通过熟读本文、通悟全篇以进而掌握的基本内容和主题思想。例如,“看《伐檀》诗,便见得他一个清高底意思;看《硕鼠》诗,便见他一个暴敛底意思。”以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论读诗》)他解释说:‘凡说诗者,固当句为之释,然亦但能见其句中之 训沽字义而已,至于一章之内,上下相承、首尾相应之大指,自当通全章而论之,乃得其意。”( 《楚辞集注·楚辞辨啡)他还现身说法,介绍自己读诗解诗的体会:“当时解诗时,且读本文四五 十遍……大纲都得之,又读三四十遍,则道理流通自得矣。”(《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解诗》 )从逐字逐句的熟读到全诗大指大纲的理解,再从大指大纲的把握到字句训释的贯通,朱嘉所坚持 的这种解诗方法既否定了断章取义,又避兔了烦琐考据;更为重要的是它突破了汉学精于训估而疏 于义理的局限,显示出了《诗经》学的巨大进步。否定“以《序》言《诗》”,强调“以《诗》言 《诗》”不能不涉及对《诗》本身性质的认识;不能不要求进一步就“诗”的特质而论《诗》,也 就是“以‘诗’言《诗》”。从根本上看,朱烹的“以《诗》言《诗》”说,反映了他在《诗》的 文学本质及其创作规律方面,较之前人的认识所实现的跨越和深化。《诗》为儒家经典之一,历代 的治经者几乎都未充分注意到《诗》与其它经书的实质性区别,而总是将《诗》与其它诸经同等看 待。其实,孔子早就有过“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泰伯》)的说法,不过他所注重 的是诗、礼、乐这三者功用的不同。《毛诗序》也曾有“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毛诗正义》 卷一)的论断,显然它所强调的又只是在于下义”。而在前代学者的习惯性思维中,这些提法一直 都未能与整部《诗》的本质特性联系起来。唯有朱衰极其敏感、极其自觉地发掘了古人所谓“发乎 情”“兴于《诗》”这两说之中所蕴含的潜在意义,借以明确地揭示出《诗》区别于其它经书的本 质特征,从而牢固地确立起以性情言《诗》、以艺术言《诗》的基点。他说:“善可为法,恶可为 戒,不特《诗》也,他书皆然。古人独以为‘兴于《诗》’者,《诗》便有感发人底意思。”(《 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论读诗》)他还说“圣人之言,在《春秋》、《易》、《书》,无一字虚 。至于《诗》,则发乎情,不同。”(《朱子语类》卷八十一《诗二·殷其雷》)由此出发,朱嘉 分别着眼于作者方面的情动于中、以诗言志,和读者方面的观诗动情、感发意志,以其特有的开拓 性思维方式,极大地深化了关于《诗》的文学本质及其艺术特征的认识。着眼作者方面的“发乎情 ”,朱烹给诗下的定义是:“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诗集传序》)他认为:“ 大率古人作诗与今人作诗一般,其间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 纲娜)因此他充分肯定:“《诗》曲尽人情”,三百篇乃“性情之本”(《朱子语类》卷八十一《 诗二东山》)。既然诗的本质在于“情”,那么以“诗”言《诗》就不能不以“情”言《诗》,所 以朱蕉说“圣人有法度之言,如《春秋》、《书》、《礼》是也,一字皆有理;如《诗)}亦要逐 字将理去读,便都碍了。”(《朱子语类》卷’\十《诗一论读诗》)当然,实际上具体涉及某些 诗篇中“情”的解释,尤其是对所谓“淫诗’”的批判,朱意又总是坚持他的理学立场,表现出严 重的思想局限。至于读者方面的“兴于诗”,前人多依据孔子所云,而将“兴”与“观”、与“群”、与“怨”(《论语·阳货》)一并看作《诗经》的社会功能。孔安国解“兴”为‘引譬连类”,便是以“由诗中章句之意联想与领悟社会人生之理”来看“兴”的作用,显然还带着先秦时期那种断章摘句、赋诗言志的功用观念的印记。朱嘉则认为,“兴”的意 思就是“感发志意”,所谓“兴于诗”就是感发于诗,亦即读者思想感情受到诗的激发与感染,反 映了《诗》的情感效应。这实际是与“发乎情”相互映照,从不同角度揭示诗的本质,是对“以情 言《诗厂所作的补充。他指出厂‘今读之无所感发者,正是被诸儒解杀了,死着诗意,兴起人善意 不得。”(《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论读诗》)因为不满历来的“无情解《诗》”,朱嘉将《诗 经》重新作了注解,而且特别要求学生重视诗意诗情的体会感悟:“《诗》,如今恁地注解了,自 是分晓,易理会。但须是沉潜讽诵,玩味义理,咀嚼滋昧,方有所益……古人说‘《诗》可以兴’ ,须是读了有兴起处,方是读《诗》。若不能兴起,便不是读《诗》。”(《朱子语类》卷八十《 诗一论读诗》)朱高《诗》说以高度的自觉,从读者的接受方面说明《诗》与其他经书的不同,十 分注重并且强调诗的情感作用,这就实现了对前代《诗经》学的一大超越。在把握诗的本质特征基 础上,朱嘉进而深人探讨诗的表现艺术。首先他肯定赋比兴是诗的基本表现手法,是“做诗底骨子 ”,“无诗不有,才无,则不成诗”(《朱子语类》卷八十《诗一纲领》)。他着眼表现手法本身 给赋比兴所下的定义,至今为人们所乐于采用。而在赋比兴中,朱烹的研究较之前人显得更为透彻 的是比兴。“比是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兴是借彼一物以引起此事,而其事常在下 句。但比意虽切而却浅,兴意虽阔而味长”“比虽是较切,然兴却意较深远。”(《朱子语类》卷 ’\十《诗一纲领》)他根据比、兴在诗中的实际运用,采取具体对照的研究方式,“揭示了二者在美学风味、表意功能上的差异”,①从而增进了人们对《诗经》比兴的理解。在比。兴对照的阐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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