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为人知的云罗山人手评《绣像批点红楼梦》 ,是一部颇有价值的一百二十回评点本。手评者云罗山人是清代中期一位造诣不凡的画家 ,其评点颇具特色且不乏精辟或独到的见解 ,而其手评底本纬文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则是当时社会上流传最广、影响极大的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之一 ,在《红楼梦》版本史上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然则一个半世纪以来 ,此书一直湮没无闻 ,未被世人所知。直到一九九五年 ,杜春耕先生购得此书并介绍于同好 ,始为几位研究者所鉴赏。如今北京图书馆出版社着意于嘉惠学林 ,推进红学研究 ,将此书影印出版 ,实在是广大《红楼梦》爱好者和研究者的一大幸事。言念及此 ,我们理当首先向杜春耕先生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表示敬意。云罗山人手评的底本 ,为纬文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一百二十回 ,分订二十卷 (册 ) ,正文属于程甲本系统 ,批点则源于目前所见最早的一百二十回评点本———东观阁重镌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鉴于东观阁重镌本也将由北京图书馆出版社影印出版 ,为避免序言内容重复 ,我们只就纬文堂刊本的版本源流略事介绍 ,其他内容则不再涉及。由后文对云罗山人作评时间之考察 ,可知纬文堂刊本当梓行于清道光十五年乙未 ( 1 83 5)之前 ,扉页题“绣像批点红楼梦 ,纬文堂藏板” ,第一、二、三、五、十六、二十五等回首页中缝有“三让堂”字样 ,序、绣像、目录、正文、行间圈点评批及板式行款字数等皆同于三让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是三让堂刊本系统的翻刻本之一。三让堂刊本扉页题“绣像批点红楼梦 ,三让堂藏板” ,每回首页中缝皆有“三让堂”字样。卷首依次是程伟元序 ;绣像十五页 ,即石头、宝玉、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李纨、王熙凤、巧姐、秦可卿、
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妙玉、僧道 ,前图后赞 ;目录。正文半页十一行 ,行二十七或二十八字 ;行间有圈、点、重圈、重点及批语。其正文及行间圈点评批是据东观阁重镌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翻刻的 ,卷首程伟元序、绣像十五页、目录则异于东观阁本 ,而与藤花榭刊本《绣像红楼梦》相同。东观阁重镌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 ,初刊于嘉庆十六年辛未 ( 1 81 1 ) ,是迄今所见最早的一百二十回评点本 ;此后又于嘉庆二十三年戊寅 ( 1 81 8)、道光二年壬午 ( 1 82 2 )两次重镌 ,评点基本相同而偶有少许差异 ,并把板式行款由原半页十行、行二十二字改成了半页十一行、行二十二字。在东观阁重镌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的这三个刊本中 ,以往多认为三让堂刊本的正文及批点是据 1 81 1年本翻刻的。实则不然。查东观阁这三个刊本的行批出现异文时 ,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异于东观阁 1 81 1年刊本 ,而与 1 81 8年本相同。例如 :第一回第二页正文“忽见一块大石 ,上面字迹分明……只是朝代年纪失落无考”一段 ,东观阁 1 81 1年刊本的行批为“起此一段 ,已将全书大旨扬明 ,非他小说可比” ,而东观阁 1 81 8年刊本和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均为“起此一段 ,已得全书大旨 ,非他小说可比” ;第八页正文“……雨村不觉看得呆了”一句 ,东观阁 1 81 1年刊本的行批为“已定姻缘” ,而东观阁 1 81 8年刊本和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均为“一定”。又如 :第四十一回第三页正文“你把才下来的茄子……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爪子一拌就是了”一段 ,东观阁 1 81 1年、1 82 2年刊本有行批“口腹之费至于如此 ,其余奢侈可知” ,而东观阁1 81 8年刊本和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皆无此行批 ;第四十二回第二页正文“已后姑奶奶少疼他些就好了”一句 ,东观阁 1 81 8年刊本和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行批为“此话可为富贵养儿女者法” ,而东观阁 1 81 1年、1 82 2年刊本均将“者”字误刊为“老”字 ;等等。由此看来 ,三让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当是据东观阁 1 81 8年重镌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翻刻 ,只是将正文每行二十二字改刊为每行二十七或二十八字。与此同时 ,卷首序言、绣像又舍繁就简 ,照藤花榭刊本《绣像红楼梦》翻刻程伟元序、绣像十五页和目录。这样 ,三让堂刊本就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 ,集东观阁本、藤花榭本的优势于一身 ,具备了更受读者欢迎、书贾青睐的三大优点 :其一 ,正文属于一百二十回的程甲本 ,具有完整的故事情节 ,符合广大读者的阅读和欣赏要求 ;其二 ,带有圈、点、重圈、重点和评批 ,可以起到提示指引、启发思考的作用 ,有助于普通读者对作品的理解、把握和鉴赏 ;其三 ,序言绣像少 ,行款字数多 ,可以节省工料、篇幅 ,降低成本、售价 ,满足书贾盈利、读者省钱的双向需求。正由于此 ,三让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于嘉庆、道光之际梓行问世之后 ,各地书坊竞相翻刻者甚伙。据杜春耕先生收藏及《红楼梦书录》等书刊介绍 ,目前所知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已有二十余种。其中 ,扉页 (版权页 )完整、确知出版者的有十六种 :一、 三让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二、 纬文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三、 文元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四、 忠信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五、 经纶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六、 务本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七、 登秀堂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八、 三让振记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九、 经元升记刊本《绣像批点红楼梦》 ;十、 同文堂刊本《新增批点绣像红楼梦》 ;十一、 三元堂刊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此本卷首程序、图赞、目录及正文第一至六十回、第九十一至一百二十回的行款字数与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相同 ,且第一、二、三、五、十六、二十五等回首页中缝有“三让堂”字样 ,惟第六十一至九十回的行款字数为半页十行、行二十二字 ,当是据东观阁 1 81 1年重镌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版补配 ) ;十二、 佛山连元阁刊本《新增批点绣像红楼梦》(此本与三元堂刊本全同 ,应是据三元堂本翻刻 ) ;十三、 翰选楼刊本《绣像红楼梦》 ;十四、 五云楼刊本《绣像红楼梦》(咸丰九年己未即 1 859年镌 ) ;十五、 文选楼刊本《绣像红楼梦》(同治元年壬戌即 1 862年镌 ) ;十六、 文玉楼刊本《绣像红楼梦》(同治五年丙寅即 1 866年镌 )。此外 ,杜春耕先生还收藏有或缺扉页或仅数卷的残本《红楼梦》七种 :其中的一种 ,第一、三、七十一等回首页中缝有“三让堂”字样 ,第七十三回首页中缝有“经元堂”字样 ,应是“经元堂刊本” ;还有四种 ,首页中缝有“三让堂”字样的各回互不相同 ,并且与上述十六种刊本不同 ,可知为四个尚不知名称的书坊翻刻 ;另外二种 ,现存各回的首页中缝皆无“三让堂”字样 ,但其正文均为半页十一行、行二十七或二十八字 (就目前所知 ,三让堂刊本系统之外的任何一种刊本 ,均无此行款字数者 ) ,也是三让堂刊本系统的翻刻本无疑。三让堂刊本系统的本子 ,又以其卷首目录第二回是“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抑是误作“贾夫人伯逝扬州城”为标志 ,分为两个支系。据杜春耕先生现藏卷首目录齐全的十四种翻刻本比勘 ,其第二回目录为“贾夫人仙逝扬州城”的有三让振记、经元升记、文元堂、忠信堂等刊本六种 ,误作“贾夫人伯逝扬州城”的有纬文堂、同文堂、三元堂、连元阁、翰选楼、五云楼等刊本八种。两个支系的正文误字 ,多有此对彼误、彼对此误者。以第一回为例 :第一页正面第五行“一一细考校去”、第八行“饫甘餍肥之日”、第十行“万不可因我之不肖”三句 ,纬文堂一系皆误“考”为“者”、“日”为“目”、“因”为“固” ,而三让振记一系皆不误 ;第五页正面第一行“适闻仙师所谈因果”、第二行“备细一闻”、第三行“不要忘了我二人”三句 ,三让振记一系皆误“师”为“匠”、“备”为“俏”、“人”为“夫” ,而纬文堂一系皆不误。凡此 ,当可说明三让堂刊本系统的二十余种翻刻本 ,并非都是直接根据三让堂原刊本翻印 ,而是按照两个支系分别因袭传承、辗转翻印的。如在纬文堂一系诸本中 ,即可确知佛山连元阁刊本据三元堂刊本翻印 ,文选楼刊本据纬文堂刊本翻印。至于造成这样两个支系的最初起因 ,则一时难于查考 ,尚不得而知。目前所知三让堂刊本系统的二十余种刊本 ,由二十余家书坊相继梓行于嘉庆末年至同治年间 ,持续半个世纪之久 ,于此已可概见其刊印数量之多、流传范围之广、社会影响之大 ,是受到当时读者的怎样欢迎喜爱 ,在《红楼梦》版本史、评点史、传播史上应该占有怎样的地位了。纬文堂刊本体现了三让堂刊本系统诸本的共同版本特征 ,保存了最早的一百二十回评点本———东观阁评本《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的圈点评批 ,其自身价值当是不言而喻的。不过 ,纬文堂刊本的印刷质量 ,在三让堂刊本系统诸本中不是最好的 ,这次之所以影印出版 ,主要在于它是云罗山人手评《绣像批点红楼梦》的底本。 云罗山人名班禄 ,又号罗云山人 ,山西平阳府赵城县 (今山西洪洞县 )人 ,是一位造诣不凡的画家。《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中谓其“工火画 ,深浅阴阳 ,毫厘可辨。山水、人物、翎毛、花卉 ,俱有生气 ,老而益工。何兰士 (道生 )尝为作云罗山人火画歌”。至于云罗山人班禄的具体生平行迹 ,则史料缺如 ,一时难得其详 ,目前只能考知他的大致生活年代。其一 ,云罗山人的朋友何道生 ,字立之 ,号兰士 ,山西平阳府灵石县人 ,生于乾隆三十一年丙戌 ( 1 766) ,卒于嘉庆十一年丙寅 ( 1 80 6) ,享年四十一岁。何道生既与班禄是山西平阳府同乡 ,又为班禄作《云罗山人火画歌》 ,可知二人交谊不浅(或为府学同窗 ) ,年纪相仿 ,班禄亦当生于 1 766年前后。其二 ,云罗山人在手评中屡次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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