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凹 (魏平 )喜欢在他的诗中引用宫廷与民间这两个语词 ,例如 : 长风牵动 ,我的喉咙在宫中 我的歌谣在民间(《歌谣》) 口吐歌谣的女子 ,逃出深宫的女子。 你的好鞘拦路 ,我中了我自己一剑。(《剑》) 三声狼嚎 ,在宫外响起 :在 一只御砚里臣服 ,渐渐平息下来。(《御笔》)等等。我们无法诠释一个诗人的语言内核。但从凸凹和他的朋友们合出的一本《九人诗选》(华艺出版社 )中 ,我们找到了这样一个为他们所共同认可的称谓 :“第三条道路写作诗歌。”何谓“第三条道路”呢 ?书前有长篇论文 ,详述其“文本”问题。但写作是没有一致性的 ,我们千万不可为他们的外包装所迷惑。我读九人诗歌 ,就感觉文风各异。在他们的宣言里 ,大致可以认可这几点相通之处 :前所未有的包容性 ,无可无不可的写作方式 ,对“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成果持同样器重与观赏的态度 ;不代表谁 ,也不拯救谁 ;只认可诗歌状态 ,即那种探求真理的艰巨性与复杂性的勇气。这即“第三种”态度。这基本上也代表了凸凹写作的态度。他在近期发表组诗的题头甚至夸张地宣言写诗就是打喷嚏 ,“喷嚏有多舒服 ,诗就有多舒服。这就是说 ,诗不如喷嚏 ,就不是诗了。”我们明白他的意思 ,他认为诗是诗人的肢体语言和生命节奏 ,一切违反肢体语言即生命规则的诗 ,都不在他的生产范围内。他在诗集《镜》的序言中强调“亲历” ,宣称要彻底走出殿堂 ,“把灵魂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赤裸裸地拿出来 ,让红与黑一眼中的”。“没有惊涛拍岸、史诗般的大气之作 ,有的只是灵魂的独白与拷问 ,灵与肉的渗透与反观。”在诗的语言形态上 ,凸凹强调“习惯” ,他说 :“我已习惯写明白的、简单的、顺溜的、自由的、亲历的、说人话的、脱了衣服的、个人化同时又是大众化的诗。”够了 ,现在我们来读凸凹 ,就差不多剥了他的衣裳 ,审问到了他的骨子里。如果你不是那样做的 ,你就是骗人。 “走 ,捡牙膏皮去 !” 一个牙膏皮贰分钱 ,贰分钱一个的牙膏皮 牙膏皮从单身干部的宿舍里扔出 多好的单身干部 ,多奢侈的单身干部 那是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 牙膏皮的小学时代 ,小学时代的牙膏皮 抬荒的老大爷牵着辍学的小姑娘 聪明的小姑娘 ,牙膏皮的小姑娘(《牙膏皮的小学时代》)当我把这首小诗连同唐诗宋词抄在黑板上 ,大学生们不论欣赏程度如何 ,几无例外一致认可 ,这是新诗。我的意思是 ,它是“五四”以来的新诗 ,是李白杜甫古人集子里找不到的选题与程式。凸凹早期的诗集《苞谷酒嗝打起来》 ,兴许不被时髦的流派认可。的确 ,在一次年度评奖会上 ,朗诵出来后还引发几声善意的喧笑。且慢 ,我们先来听听 ,这是不是泥土里和血肉里飞出来的歌——— 爸爸 ,你一个喷嚏 果树 就开了花 爸爸 ,你一声咳嗽 果子 就落了地 爸爸 ,你一个哈欠 果园 就隆起了一堆土(《爸爸的果园》)不要忘了凸凹来自大巴山 ,是山民的代言人。这首诗客观说寓意与凝炼毫不亚于余光中《乡愁》的价值。要把它画出来 ,得请画《父亲》的罗中立。一个时候 ,民歌被捧上了天 ,一个时候 ,民歌又被打落了地。但不管外界态度如何 ,真正的民歌它依存土壤 ,昂首歌唱 ,根须与枝叶绝不计划生育。 麦子像颗针 石板压倒都要生 现在 麦子熟了 它的芒刺啊也像一颗针 怕它个么子哟 我们的茧巴是顶针(《收麦子》)风呵 你把我的妹妹吹得东倒西歪 头发都吹成了茅草 衣裳都吹开了门 妹妹眼睛吹得睁不开 妹妹耳朵吹得听不清 妹妹看不见我筑的新家了 妹妹听不见哥在哪儿了 风呵 把妹妹吹到我这棵树边来吧 要不 就把我吹到妹妹那只船上去(《风中的妹妹》)诗歌原系文学之母 ,甚至早于语言文字的诞生。凸凹深悟其妙 ,近年来他尝试将诗剥去宫装 ,还于民间 ,即便是写情歌 ,写情诗 ,也写得痛快淋漓 ,大白天下 : 让我把我的女人带走 草原啊 ,给我一匹马 我愿意把整个世界给你 ,草原呵 趁天黑雨大 我只把我的女人带出城 我只把我的女人抱上马 草原呵 ,借我一条道 我要和我的女人策马天涯(《草原呵》)如果认为大胡子凸凹只擅长粗犷剽悍作风 ,那你就错了 ,他文艺复兴时代式的胡须盖不住白面书生的本色 ,他的双目涌动着细腻的灵角与联翩的浮想 ,他的爱情诗一样写得秀丽清新———“妹妹 等等我 我去买把伞 我要暂时蒙上你的眼睛 在你睁开的时候 直接看一轮太阳”。《镜》是凸凹的情诗集 ,他宣称抒写皆来自自己的亲历。字里行间 ,无法承受的激动与幸福 ,读者完全可以理解作为诗人要命的催化剂。普希金、莱蒙托夫、拜伦皆为其死。“我惟一会做的 是把那些现成的方块字 从一部部厚重的仓库里搬运出来 搬运到你面前 码成诗的样子。”(《坦白》)我们甚至相信 ,关键时刻 ,激情的凸凹一样有可能用拿诗笔的热手去扣动冰冷的扳机。出生于上个世纪 6 0年代的凸凹 ,家庭际遇坎坷 ,内心深处实际感伤而纤弱 ,在他《地主的女儿》、《驿马河》、《玻璃瓶中的鸟》等稍长的诗行中 ,叙写了自己的家史与少年时代。不要以为凸凹只惯用民谣民歌单纯的风味 ,散文化的绵密与诡仄同样是他的一种诗风与况味 ,如他加入“第三种”流派时所说 ,一些拷问灵魂与反思人世的篇章 ,他不在乎它的形式 ,而只注重其“释怀”的成分。《走进一座大厦》将物质的社会与才意的清贫状态相对照 ,写得十分富有机趣和哲理 ;《经过装修工地》抒发对平等生活的渴望 ;《风吹来一张牛皮纸》甚至将同情心推向另类的动物 ,对生态一发兴叹。最新发表的《诗五首》也是他散文化“拷问灵魂”的一种尝试。凸凹在冒险 ,在探索 ,在思考。说实话 ,我更喜欢他单纯的诗意与简短的分行 ,就像他单纯朴实的为人。那些植根土地的富有浓郁生活气息并同样不失才华横溢的好诗 ,事实会证明民间欢迎它 ,人们会向他鼓掌。我们记得福克纳说过的一句话 ,诗写不好的人才去写散文小说 ,而散文小说写不好的人才去写长篇小说。当然这是一种自嘲与诙谐。但我们深知诗的品格高于一切。即便是另类的文学体 ,她的最高荣誉也即诗意。凸凹从苦竹铁骨的大巴山唱到成都桃花盛开的龙泉山 ,歌声绕梁没有一天停息。无论上班 ,下海。如他对自己爱人所说 :“说过每天给你一只桃花的萤火 说过每天送你一朵桃花的杯盏 说过每天赠你一个桃花的太阳”。他把自己深深陷入对美的热烈追求与对俗世的抗争中。但他不唯美 ,他更重视人文的普遍关怀与社会良知发现之光。所以像“牙膏皮的小姑娘”那样的小诗 ,一诵之下也就让凸凹走入了我们的记忆和诗库。凸凹选择第三条道路 ,甚至选择多体裁尝试 ,每年他都有诗集与文集啼世 ,他在东山辛勤耕耘 ,他倾其所有来浇灌他的文学园岭 ,即便诗坛荒凉 ,他也不改其志。他在努力成为一个民间歌手与时代的鼓手。他的艰巨任务是要完成从宫装体向民间的蜕变与坠落 ,像流星那样以超光速完成回归的、闪烁的坠落。我们相信这条汉子的勇气 ,以及成功。我们受其感染 ,高呼诗歌万岁。最后 ,我愿以凸凹自己的一段话 ,来结束这篇论文——— 诗歌是诗人心头的一块肉 ,是诗之灵感高潮来临时 ,与幻觉中的神性“情人”共同生育的一个孩子。这是一次极有难度的遇及 ,是件令诗人形销骨立、殚精竭虑的事。世界上所有的事中 ,惟有此事是不能教授、模仿和学到的。它是个体诗人最个人化的东西 ,是创造和发明 ,是不受时间和空间影响的一种民间气质的存在。凸凹 :“一种民间气质的存在。从宫中坠落民间——评“第三条道路”诗人凸凹@张叹凤他的一种诗风与况味 ,如他加入“第三种”流派时所说 ,一些拷问灵魂与反思人世的篇章 ,他不在乎它的形式 ,而只注重其“释怀”的成分。《走进一座大厦》将物质的社会与才意的清贫状态相对照 ,写得十分富有机趣和哲理 ;《经过装修工地》抒发对平等生活的渴望 ;《风吹来一张牛皮纸》甚至将同情心推向另类的动物 ,对生态一发兴叹。最新发表的《诗五首》也是他散文化“拷问灵魂”的一种尝试。凸凹在冒险 ,在探索 ,在思考。说实话 ,我更喜欢他单纯的诗意与简短的分行 ,就像他单纯朴实的为人。那些植根土地的富有浓郁生活气息并同样不失才华横溢的好诗 ,事实会证明民间欢迎它 ,人们会向他鼓掌。我们记得福克纳说过的一句话 ,诗写不好的人才去写散文小说 ,而散文小说写不好的人才去写长篇小说。当然这是一种自嘲与诙谐。但我们深知诗的品格高于一切。即便是另类的文学体 ,她的最高荣誉也即诗意。凸凹从苦竹铁骨的大巴山唱到成都桃花盛开的龙泉山 ,歌声绕梁没有一天停息。无论上班 ,下海。如他对自己爱人所说 :“说过每天给你一只桃花的萤火 说过每天送你一朵桃花的杯盏 说过每天赠你一个桃花的太阳”。他把自己深深陷入对美的热烈追求与对俗世的抗争中。但他不唯美 ,他更重视人文的普遍关怀与社会良知发现之光。所以像“牙膏皮的小姑娘”那样的小诗 ,一诵之下也就让凸凹走入了我们的记忆和诗库。凸凹选择第三条道路 ,甚至选择多体裁尝试 ,每年他都有诗集与文集啼世 ,他在东山辛勤耕耘 ,他倾其所有来浇灌他的文学园岭 ,即便诗坛荒凉 ,他也不改其志。他在努力成为一个民间歌手与时代的鼓手。他的艰巨任务是要完成从宫装体向民间的蜕变与坠落 ,像流星那样以超光速完成回归的、闪烁的坠落。我们相信这条汉子的勇气 ,以及成功。我们受其感染 ,高呼诗歌万岁。最后 ,我愿以凸凹自己的一段话 ,来结束这篇论文——— 诗歌是诗人心头的一块肉 ,是诗之灵感高潮来临时 ,与幻觉中的神性“情人”共同生育的一个孩子。这是一次极有难度的遇及 ,是件令诗人形销骨立、殚精竭虑的事。世界上所有的事中 ,惟有此事是不能教授、模仿和学到的。它是个体诗人最个人化的东西 ,是创造和发明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从宫中坠落民间——评“第三条道路”诗人凸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