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第五辑和第六辑刊载包遵信先生《读苟子札记》(上)、(下),辨核淹贯,新意迭出。捧读一过,获益良多,偶有所疑,谨志于后,以求教于方家。 《非相》:“仲尼之状,面如蒙棋。” 杨惊注:俱,方相也,其首蒙茸然,故曰蒙俱。《子虚赋》曰:“蒙公先驱。”韩待郎云:“四目为 方相,两目为俱。”棋音欺。《慎子》曰:‘“毛后、酉施,天下之至姣也,衣之以皮棋,则见之者皆走也。”高亨《苟子新笺》:蒙棋即彭供,蟹属也。面如蒙仅,犹言而如螃蟹耳。 包遵信《读苟子札记》(以下简称《札记》):余谓“俱”乃“箕”字之假;以音同也。《抱朴子· 博喻》“咎势面而蒙箕”,可作一证。箕即畚簸,其状前阔后窄而方。“蒙供”,谓其面如蒙着一畚簸。杨注为“方相”,尚不失原意。然其训“蒙”为“茸然”,则误。蒙乃“蒙覆”之蒙。今按:包训蒙乃“蒙覆”之蒙,是。然其谓“棋”乃“箕”字之假,则疑非。愚谓“俱”当为“期” 字之假。
《说文》:“期,现也。从页,其声。今逐疫有潮头。”段注:“此举汉事以为证也。《 周礼·方相氏》注云:‘冒熊皮者,以惊殴疫病之鬼,如今魁头也。”’《淮南书》:“视毛境、 西施犹期前也。”高注云:“期,潮头也。……期魏,言极醒也。……按,‘魁’,‘期’字同。 头大,故从页也。亦作‘髓’。”即此“俱”义。
《周礼·夏官·方相氏》原文为:“方相氏掌蒙 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以索室殴定。大丧,先区;及墓、人扩, 以戈击四隅,殴方良。”郑注:檬,冒也。”正覆盖义。方相者,古时驱疫避邪之神像。民间丧葬 ,或以竹纸糊制配恶神像开道,即此遗俗也。《集韵)}训“俱”为“祈雨土偶人”,义近。字或 作“潮”(《广韵》)。《苟子》句意,当谓孔子容貌,酿如覆盖熊皮所制之恶神形像,然“术正而心顺之,则形相虽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非十二子》:“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以为臣。” 杨惊注:况,比也。言其所成之名,比况放人,莫与为偶,故诸侯莫不愿得以为巨。 包遵信《札记》:此句歧说颇多。疑当读作“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以为臣”。“况乎”下当有脱文 。据杨注……,则此“况乎”下似脱“无偶”二字。《君子》:“天子无妻,告人无匹也;四海之 内无客礼,告无适也。”无偶即无比、无适之意。言若能总方略、壹统类,则主说不能人,十二子无所逞其技,盛名无与为偶。今按:王引之亦持“成名况乎”下有脱文之说,疑非。包谓似脱“无偶”二字,亦无据。此当依俞减 《诸子平议)},以“成名况乎诸侯”为句;“成”与“盛”通,“成名”犹“盛名”也。然俞说 “况者赐也”则未安。杨注“况”为“比”,是;而所比对象则非。此言盛名与诸侯相若也。上文 :“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儒效》:“彼大儒者,虽隐于穷阎漏屋,无置锥之地 ,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在一大夫之位,则一君不能独蓄;一国不能独容,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得以为臣。”《富国》:’‘布衣驯展之士诚是,则虽在穷阎漏屋,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意皆相应。《懦效》:“王公好之则乱法,百姓好之则乱事。” 包遵信《札记》:“百姓”,疑是“百官”之误。…… 百官即指工匠技艺之人,又称“百工”,其所业称之为“事”。 今按:“百姓”不烦改,自有“百官”义,详参杨慎《丹铅总录·琐语》。“事”亦自有承“百姓” 而言之例。《富国》:“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上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又:“百姓时和事业得叙者,货之源也。”《倪效》:“故无首虏之获,无蹈难之赏.反而定三革,使五兵,合天下,立声乐,于是《武》、《象》起而《韶》、《汪》废矣。” 杨惊注:合天下,谓合会天下诸侯,归一统也。 包遵信《札记》:合,和也。谓之声乐合和天下之众百姓,非仅言诸侯也。……杨注非。 今按:此“合”当训会合,非“和”之谓。“合天下”者,一统天下之谓也。通观《苟子》诸篇,皆 为此义。《富国》:“若夫重色雨衣之,重味而食之,重财物而制之,合天下而君之,非特以为淫 泰也,固以为王天下、治万变、材万物、养万民、兼制天下者,为莫若仁人之善也。”《王霸矿合 天下而君之”,与其上文“调一天下”、下文“巨使诸侯一天下”意应。《议兵》:“秦四世有胜 ,细绍然常恐天下一合而轧己也。”《正论}):“以天下之合为君,则天下未尝合于梁纣也。” 《儒效》同篇下文屡言“调一天下”、“齐一天下”、“通则一天下”,尤为明证。杨注无误,包说疑3E。《君道》:“人主欲得善射,射这中微者,县贵爵重赏以招致之,向不可以阿子弟,外不可以隐远人,能中是者取之,是岂不必得之之道也哉!” 包遵信《札记》:“阿”乃“河”字之讹。河,责也。…… 此言人主在上当致土揽贤,故于内不可河责子弟使其远离,外不可以使贤者隐逸不仕。上文“寡怨宽裕而无阿”之阿同。 今按:“阿”字不烦改,偏私义。本段旨在尚公正而去偏私。上文:“公道达而私门塞”、“公义明 而私事息”,下文:“故明主有私人以金石珠玉,无私人以官职事业。是何也?日:本不利于所私 也。”若夫“其于人也,寡怨宽裕而无阿”之“阿”,义亦偏私。如此,方合《君道》“以礼分施 ,均遭而不偏”、“偏立而乱,俱立而治”之旨,符应“其使下也,均遍而不偏”之文。阿之为偏 私义,他如《成相》:“尚得推贤不失序,外不避仇,内不阿亲。”《
吕氏春秋,贵公》:“不阿一人。”意悉相近。《大略》:“市节而不和,不成札;和而不发,不成乐、” 包遵信《札记》:以上下文例推之,“和而不发”上当脱一字。 今按:包说是,唯闭考所脱之字。据上文“推思而不理,不成仁;遂理而不敢,不成义”推之,“审 节”与“回和”皆为动实结构,然则“和而不发”上当脱一动词。又上文“遂理”之“理”字承上 “推思而不理”之“理”而言,则此“和而不发”之“和”亦当承上“审节而不和”之“和”而言 。“推”、“遂”义补,则此所脱之字亦当与“审”义相补。愚疑“和而不发”上脱“知”字。《 说文》:“莱,悉也,知荣谛也。”《淮南子·说山》:“不可不审。”高注:“审,知也。”是 “审”、“知”又近。今本以“知”、“和”字形相似而误将“知”字当作衍文删去,致“知”脱 文(
“知”、“和”二字固有形体相淆者。“审节而不和”之“和”,或本作“知”’。王念孙《 读书杂志》:“作‘和’者是也。··,…下文‘和而不发’,正承此‘和’字言之。今本‘和’ 作‘知’,字之误耳〔隶书‘和’字或作‘和’,与‘知’相似,见《汉白石神君碑》」《读荀子 札记》志疑@李亚明$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北京100866荀子本文对 《文史》第五辑和第六辑刊载包遵信《读荀子札记》(上)(下)中的六个部分提出质疑。越鹗 橛瘢匏饺艘怨僦笆乱怠J呛我玻咳眨罕静焕谒揭病!比舴颉捌溆谌艘玻言箍碓6薨ⅰ敝 鞍ⅰ保逡嗥健H绱耍胶稀毒馈贰耙岳穹质舛黄薄ⅰ捌⒍遥懔⒍巍敝 迹Α捌涫瓜乱玻槎黄敝摹0⒅揭澹纭冻上唷罚骸吧械猛葡筒皇颍 獠槐艹穑诓话⑶住!薄堵朗洗呵铮蠊罚骸安话⒁蝗恕!币庀は嘟?《大略》:“市节而不和,不成札;和而不发,不成乐、”包遵信《札记》:以上下文例推之,“和而不发”上当脱一字。 今按:包说是,唯闭考所脱之字。据上文“推思而不理,不成仁;遂理而不敢,不成义”推之,“审 节”与“回和”皆为动实结构,然则“和而不发”上当脱一动词。又上文“遂理”之“理”字承上 “推思而不理”之“理”而言,则此“和而不发”之“和”亦当承上“审节而不和”之“和”而言 。“推”、“遂”义补,则此所脱之字亦当与“审”义相补。愚疑“和而不发”上脱“知”字。《 说文》:“莱,悉也,知荣谛也。”《淮南子·说山》:“不可不审。”高注:“审,知也。”是 “审”、“知”又近。今本以“知”、“和”字形相似而误将“知”字当作衍文删去,致“知”脱 文(“知”、“和”二字固有形体相淆者。“审节而不和”之“和”,或本作“知”’。王念孙《 读书杂志》:“作‘和’者是也。··,…下文‘和而不发’,正承此‘和’字言之。今本‘和’ 作‘知’,字之误耳〔隶书‘和’字或作‘和’,与‘知’相似,见《汉白石神君碑》」《读荀子 札记》志疑@李亚明$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北京100866荀子本文对《文史》第五辑和第六辑刊载包遵信《读荀子札记》(上)(下)中的六个部分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