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从对外汉语教学的实践中得到启发 ,开始分析传统的句型理论、句型体系与句型教学等方面的问题 ,在现代语言学理论的指导下 ,初次提出了“功能句型”的概念。有关问题请参看温云水 ( 1 999)。但当时只是勾画了一个基本的思路 ,还没有对它作深入广泛的理论探讨。又由于“功能句型”是一个研究句型的新平面 ,有许多问题需要进行深层次的分析 ,本文的目的就是在先前提出的观点基础上 ,进一步讨论“功能句型”的相关问题 ,并希望得到有关专家学者的指教。一 功能的形式化与形式的功能化根据研究的出发点与研究方法的不同 ,语言学界形成了结构主义和功能主义两大基本对立的语言学流派。结构主义从语言的本体出发 ,将描写与揭示语言的内在规律视为自己的任务 ,力求使语言理论规则化、形式化。而功能主义则着眼于语言符号与其使用者及整个社会的关系 ,其目标是研究语言的社会环境及社会功能 ,从而建立起语言的运用规则。应该认为两大语言学流派对语言研究都作出了各自不可替代的贡献 ,但同时也得承认 ,二者都仍未走出各自的困境。结构主义语言学面对的难题是如何将语言形式与语言功能相匹配 ,即语言形式的功能化。另一方面 ,同样棘手的难题也摆在功能主义语言学的面前 :如何把语言的功能与可控制的语言结构相结合 ,即语言功能的形式化。我们认为 ,无论是形式的功能化还是功能的形式化 ,其实质是一个问题 ,即如何把语言的功能与形式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这是当代语言学共同面临的一个难题。特别是处于信息时代的今天 ,语言功能的形式化与形式的功能化问题 ,已经成为制约语言学与计算机科学发展的瓶颈问题。语言学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世界上都面临着这一同样的挑战。许多人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迫切性 ,并在积极地探索解决这一难题的出路。令人遗憾的是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突破性进展。“功能句型”的提出 ,其目的之一就是为语言形式与语言功能的有机结合探索一条出路。二 功能与句型首先应确定“功能句型”中“功能”的概念。语言研究中使用的“功能”不是一个具有确的内涵和外延的概念,有时它表示语言整体在社会中的职能作用 ,有时它表示某种语言片段在语言内部或外部的职能作用。使用层面的不同 ,“功能”的意义也就有所不同 ,有时甚至是毫无关系。我们常用的语言分析单位从小到大主要有语素、词、短语、句子、句群、篇 章以及语言的整体。“功能句型”中的“功能”指的是句子层面的功能。句子层面是一个特殊的层面,它是上述语言分析单位的中心 ,确切地说 ,它是所有语言单位的枢纽。我们知道 ,语言有其静态的一面 ,又有其动态的一面 ;有其客观符号的材料性 ,又有其社会行为的功效性 ;有其社会群体性特征 ,又有其社会个体性特点 ;有其规约的强制性 ,又有其创造的自由性。这些相互对立的性质有时搅得我们如坠烟海。但是一旦我们把分析的坐标定在句子上 ,我们就会发现一幅语言特征的立体关系图。短语、词、语素等分布在坐标中心的一侧 ,主要体现着语言静态的、材料的、群体的、强制的性质 ,这些是研究语言内部关系的结构主义语言学的主要研究对象 ;而句群、篇章等则分布在中心的另一侧 ,它们主要表现语言的动态的、功效的、个体的、自由创造的性质 ,这些正是研究语言外部关系的功能主义语言学研究的重要范畴。处于枢纽位置的句子 ,不但沟通了相互对立的性质 ,而且还将语言的这些对立的性质统一在一起。因此我们认为 ,句子是中性的单位。可是 ,这种中性单位的形式与功能又如何呢 ?在一定的抽象意义上说 ,句子是语言最大的、静态的、材料的、群体的、强制的形式单位 ,同时又是最小的、动态的、功效的、个体的、自由的语言功能单位。这种特性决定了在这个层面上 ,形式与功能能够自然而又协和地统一为一个整体。简要地说 ,小于句子的单位有其稳固的排他性的形式 ,但其功能却只是封闭在语言材料内部 ,即句子与小于句子的单位内部。比如一个确定的词 ,有其固定的语音的或书写的形式 ,可我们只能从它的聚合关系与其组合关系中得到它的静态的材料内部的功能 ,而无法指出它在交际中具有什么功能。另一方面 ,大于句子的单位又是那么的个性化 ,以至于虽然我们理解它的交际目的与在交际过程中的功能及价值 ,但我们无法描写控制其与功能相对应的形式。常识告诉我们 ,没有一段话或一篇文章与另一段话或一篇文章 ,为了完成同一交际目的而具有相同的形式 ,除非事先作出特别的声明 ,否则那将是非法的抄袭。只有句子能中和其他语言单位在形式与功能方面所具有的那种不平衡性。严格地说 ,一个句子———排除使用者的误用与特殊意图──应与一个功能相对应。虽然没有绝对相同的句子 ,也没有绝对相同的功能。但在某种抽象的层面上 ,我们可以寻找到某一类句子形式与某一类功能之间的对应关系。其实 ,这种对应关系是自然的、现实的。因为使用同一语言的人群用语言所做的事 ,即语言的总体功能是相同的 ,而所用的语言材料也是相同的 ,而这种同一性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句子层面实现的。因为如果以句子为单位计算我们所说的话语 ,其中有多少是别人说过的或正在说的甚至将会说的句子 ,那么大概没有人敢给出一个很低的百分数。另一方面 ,大概也不会有人认为有很多句子是只有自己才说的或才能说的。因此 ,把“功能句型”中的“功能”确定在句子层面 ,具有十分重要的语言学意义。这不仅为功能的形式化提供了理论上的可能性 ,也为其提供了现实上的可行性。关于“功能句型”中的“句型” ,这里首先要明确它与传统的句型具有完全不同的内涵。我们可以把传统的句型称为“A类句型” ,把“功能句型”中的句型称为“B类句型”。A类句型是对句子按其句法成分的有无与多少而进行分类的结果。比如一个“主 +谓 +宾”句型是在排除了所有非主谓句与主谓句中的非主谓宾句以后 ,对所有具有其结构特征的句子进行高度抽象而概括出的句子类型。除了按句子的结构成分给句子分类以外 ,语言学界也还有按语义或语用等标准给句子划分类型的。当然 ,无论按照上述哪种方式给句子分类都有一定的价值 ,但其价值显然与我们的期望还相差很远。因为对句子进行的这些分类 ,无论是多么的严谨与精细 ,其所分析出的类型也只是具有认识的价值 ,而没有“生产价值”、“使用价值”。好比我们面对的是一大堆硬币 ,我们可以根据它们的某一特征对其进行分类。如根据其面值分为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等 ,也可以根据其材料质地的不同而把它们分为金币、银币、铜币等 ,还可根据其年代、形状、重量、大小、图案以及国别等性质进行分类。由这些分类的结果而得出的“币型”———我们称为“币型A” ,对于人们认识这些硬币提供了必要的知识。但无论如何 ,这些“币型”制造不出来任何一枚硬币 ,因为它们不是铸造硬币的模具。要铸造硬币还需要另一种“币型”———钱范子。如果我们将各种各样的钱范子加以分类 ,那么我们就会得到另一种“币型” ,我们称之为“币型B”。我们认为“A类句型”类似“币型A” ,而“B类句型”则应该具有“币型B”的价值与功能。语言学家研究句型的目的 ,不仅是为了分析与认识句子而建立“A类句型” ,更重要的是希望找到生成句子的手段或装置 ,即类似钱范子的“B类句型”。很遗憾 ,我们以往的工作成就还没有突破“A类句型”范畴。更遗憾的是 ,人们常常误把“A类句型”当作“B类句型” ,希望用“A类句型”生成句子。这无异于希望用一组有关五分硬币的币型知识而不是用它的钱范子来制造一枚五分的硬币。缘木求鱼 ,如何而得 ?但这种相当于钱范子的“B类句型”是否存在 ?存在于何处 ?这是需要我们进一步探讨并必须作出解释的。“B类句型”的客观现实性是无庸置疑的。我们大脑 的生理结构与生理机能的有限性和语句的无限性必须以生成它的手段的有限性为前提。但它的存在 方式却与钱范子大不相同。钱范子作为生产工具完全独立于它的生产物之外而存在。但“B类句型”则不可能与其生成物──句子———相脱离,这是由语言的特殊本质所决定的 :语言只能由语言本身来表达它的存在 ,所以它一定而且必须存在于我们的语言之中。这一命题还包含着另一个理念 ,即虽然“B类句型”不像钱范子一样独立存在 ,但它仍然是现实的 ,而不是主观想象出来的。它应真实地存在于语言之中 ,而不是人为地、外加于语言之上。语言学家用“A类句型”来解释句子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可是要把“A类句型”当作“B类句型”去生成句子 ,就要碰壁 ,原因就是我们人为地把“A类句型”作为“B类句型”强加给了语言。因此 ,要科学地建立“B类句型” ,首要的任务是要科学地分析句子。三 功能句与功能句的类型语言学家用很多方式给句子分类 ,其中按句子语气的不同 ,把句子分为陈述句、疑问句、祈使句以及感叹句四种句子类型。相对于句子的结构类型来说 ,这种分类也是一种功能分类。但是语言的功能远远不能只用这四种来概括 ,比如评价、斥责、感谢、道歉、遗憾…… ,我们无法用上述四种功能句去套我们每天说出的形形色色的句子。另一方面 ,上述四种语气的句子分类也因其太笼统而使得它们之间的界面很不清晰。例如“请关上门好吗 ?”它是祈使句的头却是疑问句的尾 ,那么我们把它归入疑问句还是祈使句 ?又如“我觉得他太不懂事了。”这是陈述句还是感叹句呢 ?如此等等 ,举不胜举。本文所谓的功能句是指表达具体语言功能的句子。统而言之 ,任何具体的句子 ,都有其自身的具体的价值与功能 ,因此所有的句子都是功能句。但按其在语言中的角色特征 ,我们可以把句子分为两类功能句。在此有必要先讨论一下如何确定句子在语言中的角色特征。现代 语言学之父索绪尔早在上个世纪初就科学地用组合关系与聚合关系揭示语言的性质与内在规律。但这种科学方法却一直(基本上是 )仅仅用于研究句子以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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