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墉有一天,在一个乱七八糟的场合,一个有点秃顶的男人,似乎还是一个文化单位的小头目,听说 我也常读点书,便问我,你觉得刘墉的书怎么样?我一愣,脑子里竟然一头雾水,一时不知他问的 是谁?只好反问,哪个刘墉?写过什么书?男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不知道刘墉?你怎么能不 知道刘墉?你不是个经常读书的人吗?居然没读过刘墉?看他那意思,我没读过刘墉简直是一件不 可思议的事,而且差不多是一个罪过。我坚定地摇摇头,一副无知的样子,说,我确实没读过刘墉 的书,连他是干嘛的都不知道。男人确信我说的是真话之后,把半杯啤酒一饮而尽,便开始给我上 课。他说,刘墉是台湾人,现在定居在美国,此人是个天才,出版了几十本书。我读过他二十多本 散文集,写得那叫好,里面充满了人生哲理,可以说是字字珠玑,无不闪烁言着思想的光辉,那种 深刻程度,大陆的作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在美国就是与别处不一样,眼界开阔,看问题的角度也 与常人不同,写出的文章更是高出一筹,刘墉是难得一见的文学大师。你一定要读,你怎么可以不 读刘墉的书呢?你可真是把好东西都错过了。男人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又两眼放光地向我推荐了十 几本刘墉的大作。看来他真是很崇拜刘墉,十几本书名脱口而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男人的气 势有点把我给震住了,光顾了看他那不断张合的厚嘴唇,我只记住了一本书的名字,叫《我不是教 你诈》。男人的口若悬河,以及微红的胖脸,锃亮的脑门,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去书店时 ,秃顶男人的声音仍在我的耳畔回响———怎么能不读刘墉?是啊,这么些年,我怎么就没读过刘 墉呢?也许真应该读一点,也许好东西真就被我错过了。鬼使神差,我来到专卖刘墉的书架前,从 里面抽出一本,胡乱地翻着,发现刘墉的书都很薄,多数都是百八十页的小册子,价钱却并不便宜 。内容呢,也跟书的外观差不多,单薄得很。我读了几段,有点读不下去。可我还是强迫自己,决 定买一本,省得被人家说不识货,连这么有名的文学大师都不知道。于是就买了那本刘墉的代表作 《我不是教你诈》。现在想来,我这人是多么浅薄,也常干一些赶时髦凑热闹的事,禁不住忽悠架 不住怂恿,智商一天不如一天。那个冬日,我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本正经地开始读刘墉, 我先沏上一杯茶,然后,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很郑重的样子,凡大师的作品,我都是这么读的。刘 墉是不是大师,我还不清楚,有人那么隆重地向我推荐,权且给刘墉一次大师级的待遇。倘不是, 再把他扔进垃圾堆也不迟。怀着这种心理,我把这书就读了。书很薄,只有九万字,半天多时间, 就读完了,坐在沙发上良久,我发现我有点傻了。真是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读了这么些书, 头一次知道/6还有这么写散文的。整本书共分十章,里面分别讲了二十多个小故事,再在每个故 事后面,加上一些评点式的所谓感想。那故事实在是简单了一些,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玩艺儿: 小何总爱在主任面前逞强,经常越俎代庖,结果裁了跟头;小王呢,在处长面前装孙子,整天低眉 顺眼,最终得到了提拔。方太太的隐私被李太太知道了,李太太在众太太面前点到为止,众太太的 好奇心被吊了起来,纷纷向方太太打探,方太太以为李太太已把自己的隐私告诉他人,便把隐私全 盘托出。小A和小B是同事,小A发现小B情绪不好,就跟小B套近乎,装成同病相怜的样子,终 于博得小B的信任,将难言之隐告诉了小A,小A回头就将小B的私事宣扬出去,弄得满城风雨… …其实这些连故事都算不上,这只是老刘按需要编造出的一些小片断,小镜头,是为引出后面的“ 生活哲理”做的辅垫,打的埋伏,相当于一个药引子。那些附于故事后面的感想,就是这么一些东 西:能不传话,最好不要传话;能不套话,最好不要套话。能不涉入“背后的批评”,最好不要涉 入。让自己像沙滩,多大的浪来了,也是轻抚着沙滩,一波波地退去;而不要像岩石,使小小的浪 ,也激起高高的水花……老刘讲故事的能力实在不咋的,内容之单薄,语言之直白,达到了令人瞠 目的程度。其水准往好里说,也就是初中一年级的水平。那些由此得出的感想,更是味道寡淡的一 杯白开水,顶多相当于初中二年级的档次。上世纪90年代里,在中学生中流行过这么几个人的书 ,琼瑶的,汪国真的。琼瑶虽然能煽情,可她好歹也讲过几个像点样的故事。汪国真尽管浅白,但 他的东西里还多少有一些诗的意思。如今这个老刘,写的那些文字,你很难把它当成一个正经东西 ,他自己管那些玩艺儿叫散文,实际上没有一点散文的影子,没有一点散文的味道。要我说,那只 能叫“中学生处世指南”或“少年儿童厚黑学”。老刘声称,我不是教你诈,是教你看清世言事。 其实,最能诈的,是他自己。他不但要诈孩子的时间,更要诈孩子的金钱。这哥们写东西就跟拔萝 卜似的,三下两下,就拔出一筐,连土带泥,统统端上来,还居心叵测地在筐上标出“美国”俩字 ,以此来冒充美国制造。我怀疑他那东西是专为中国的弱智者量身制作的,在美国绝不会有任何市 场,别看他整天在美国瞎混,美国人民肯定不上他的当。我不认为刘墉是个什么作家,他只能算是 个职业码字匠或印刷厂的排字工,充其量算个工业化写手。他也真敢糊弄,整个十万八万字,就对 付出一本,到现在为止,已整出七十多本,光“散文集”就四十多本。老刘也真好意思,居然大言 不惭地把自己那些四不像的东西叫做散文,有你这么写散文的么?你这么干简直是往散文的脸上撒 尿,你还是住手吧,别拿散文开涮了。刘墉的东西基本上不能归入文学的范畴,因为在文学的层面 ,它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益处。把它划入少年社教类读物,可能更名符其实。老刘可真敢诈,他居 然声称他的东西是写给“成年人的”、“社会人的”,他把成年人的智商看得太低了,把自己的东 西看得又太高了。工业化的写手刘墉,正乐此不疲地经营着他的刘氏生产线,日夜不停地制造出成 车的“感想”和“哲理”,却打着文学的旗号,欺世盗名大肆贩卖,竟然一路风行屡试不爽。这真 是一件似乎荒唐的笑话。金庸金庸盼望这一天的到来,恐怕有些年头了。在香港那个迷乱的江湖里 混迹几十年,不但混成了金大侠,还混了个盆满钵满。到老了,也要来个衣锦还乡落叶归根。在西 湖边上安营扎寨之后,杭州就成了武侠帮帮主的根据地,金大侠要以此为据点,北伐南进,誓将武 侠事业进行到底。金庸的武侠小说登陆内地十几年了,发行量无以计数,所到/6之处所向披靡战 无不胜,一批批武侠迷茁壮成长。网上的“金庸客栈”人头攒动蔚为大观,小侠们手提各种兵刃, 纷纷加入“金庸卫队”,争当吹鼓手马前卒,瞪圆眼睛拉开架式,随时准备与金大侠的敌人拼命, 以表对帮主的忠心。形势很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可也有不开眼不信邪, 敢向金庸叫板的人,就是王朔那厮。一篇《我看金庸》捅了天大的娄子,无数小侠倾巢出洞,黑压 压一片似蚂蚁搬家。王朔尚未回过神来,已经身中千刀,虽然他声称“起完哄就走”,仍被杀得个 片甲不留。在大陆江湖一片刀光剑影之际,躲在庙堂里的金庸,却拿出一副佛教徒的姿态,闭着眼 睛念叨着什么“八风不动”,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一场冲突。这是金庸取得的历史性胜利。它 使金庸在内地的武侠帮主地位进一步得到巩固,拥金派与拒金派的实力得以彻底暴露,双方的力量 对比发生根本性转化,金大侠一统江湖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了。这场胜利实属来之不易,工于心计 的金大侠可谓煞费苦心,为自己深入内地一直做着精心准备。先是坐阵香港,从外部着手,采取包 围战术,在美国召开什么金庸作品研讨会,先造足国际声势,然后向国内渗透。后又移师杭州,利 用在一些大学里培养起来的内线,鸣锣开道吹拉弹唱,进行舆论导向。那些“乌烟瘴气鸟教授”卖 身求荣,只知埋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自己堕落不说,还妄图把人民也引到“资本主义的邪路上 去”。为金大侠入主中原逢山开道,遇水架桥,铲除异己,铺平道路。令教授们伤心和绝望的是, 金庸不但未给他们论功行赏,反倒恶狠狠地斥责他们,称这些人是“小学生水平”。让教授们欲哭 无泪欲罢不能,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在21世纪的曙光升起来的时候 ,金庸终于实现了一统江湖的梦想。2001年的春天,无疑是金庸的春天。有史以来,任何一位 “大侠”都未享受过如此明媚的春天。当下的金庸,真正迎来了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美好 季节。先是央视版《笑傲江湖》在8套隆重开播,形成九州无人不观看,华夏无人不言说的盛况; 后是金大侠做客2套“对话”栏目,笑傲国家电视台。金庸几乎未动一枪一剑,仅现场观众,就把 唯一的一个反对派———青年批评家王彬彬批倒批臭了。众人与金大侠同心协力地在央视上娱乐了 一回。接下来,乘着和煦的春风,踏着明媚的春光,金大侠心情愉快地游走于各大城市,四处演讲 八方作秀。所到之处(多为各类名牌大学),均前呼后拥,欢呼声不绝于耳。一时间,金大侠的形 象和声音,弥漫于各电视台和众多的报纸。可谓是大侠的光临,就是小侠的节日。其中最耀眼的一 次张扬,是金庸的广州之行。据说从未在岭南有过学术交流活动的金庸先生,一到广州,就受到当 地媒体的热烈关注。还说尽管金庸未对岭南文化作出任何深刻的解析,人们普遍流露出来的情绪是 ,来了就够了。真是令人奇怪,好似金庸去了哪里,就是那里的荣耀,就是那里的幸福。还“来了 就够了”,好似被强人宠幸过一夜似的,一副心满意足的下贱表情。金大侠的旋风刮到广州,是中 山大学校长和一个什么文艺批评家协会主席共同烧香拜佛的结果。大驾光临的三天里,除了在大学 演讲,与广州读者见面,当地文化出版新闻各界还为金庸召开了作品恳谈会。恳谈什么?自然是那 些陈词烂调,什么武侠小说,武侠文化之类。这是继北京、杭州之后,又一座被金庸攻陷的城市,这是广州文化界集体向金庸投诚。中山大学有人说:“重要的不是金庸说什么,而是那是金庸说的”。其一脸的媚态与北大的教授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闹不明白的是,现今的大学里头,怎么到处都是这类没有脑子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大学,能不误人子弟么?马不停蹄的金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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