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诗经》无疑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 ,但由于先秦的政治家们常常将它用作外交辞令 ,而孔子又曾将它用作教育弟子的教材 ,所以它从一开始就跻身于儒家经典之列。汉代独尊儒术 ,研究《诗经》的学者很多 ,且形成了齐、鲁、韩、毛等不同学派 ,彼此之间异学纷呈 ,但尽管争论不休 ,却都没有超出经学的范围。东汉以后 ,齐、鲁、韩三家逐渐衰落 ,《毛诗》代之而兴 ,最后成为定于一尊的说诗权威。到了唐代 ,孔颖达奉敕撰就《毛诗正义》 ,更是把毛公的《传》、郑玄的《笺》当作经文一样地遵奉。于是《毛诗》置于首篇《关雎》之前的“大序”和置于其余各首之前的“小序”便成为对诗义的权威性解说 ,自唐至五代 ,从未受到任何怀疑。由于“大序”和“小序”都是以“美刺之说”来解说诗义 ,也即把《诗经》的文本都解读成政治文本或社会文本 ,所以《诗经》的文学性质便隐而不彰了。除了历代诗人在写诗时模仿《诗经》的做法多少暗示了其文学性质以外 ,《诗经》学在整体上只具有经学的属义而绝无文学的性质。到了北宋 ,欧阳修、苏辙等人开始对《毛诗》 ,尤其是对《小序》有所怀疑 ,但是这种怀疑尚不彻底。及至南宋初年 ,郑樵著《诗辨妄》 ,才从整体上驳斥《小序》 ,几至体无完肤。可是欧、苏、郑等人的新说被恪守经学传统的学者视为大逆不道 ,它们一出现便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北宋时程颐即对欧、苏之说大不以为然 ,南宋的范处义、吕祖谦还针对郑樵分别写成《诗补传》、《吕氏家塾读诗记》 ,重申《小序》之说。周孚干脆写了《非诗辨妄》 ,务欲根除郑樵之说而后快 ,以至于《诗辨妄》一书很快就失传了。由此可知 ,《诗经》研究在长达一千多年的学术史上一向被限定在经学的范围内 ,稍有逾越者即被视为离经叛道。在这种形势之下 ,要想恢复《诗经》文本和其学的文学性质 ,真是谈何容易 !义的“思潮较量史”或“流派斗争史”的眼光 ,来观照文学进程。进而 ,也习惯于以类似的“斗争哲学”来看取文论进程。譬如 ,将 2 0年代的俄罗斯文论概括为“形式主义方法”与“马克思主义方法”的较量史 ,似乎可以用托洛茨基们 战胜什克洛夫斯基们 来一言以蔽之。其实 ,当我们抛开“思潮史”模式而直面文论思想发育的原生态 ,就会看出这种“定论”是很有问题的。首先 ,应该看到 ,所谓“形式主义方法”与“形式学派”并不是一回事。一如“社会学派”与“马克思主义方法”并不是一个等值的同义语。不论是“形式学派”抑或“社会学派” ,当年都是以复数形态存在于俄罗斯文论界 ;再者 ,2 0年代的俄罗斯文论格局远非是“形式学派”与“社会学派”这两个阵营的斗争所构成 ,进而也不是“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这两种思潮的较量所能框定。仅仅关注“学派之争”、“思潮之争” ,是难以进入全面而完整的历史检视的。对文论思想发育的原生态的全面考察 ,呼唤着我们的视野从单一的“学派”走向多类型的“流脉”。“解析”、“解译”及“解读”这三大流脉的互动共生分明证实 ,非此即彼的“两条路线”斗争哲学并不足以概括文论进程的全部丰富性。二、吸纳真正有价值的理念。“解析”、“解译”及“解读”这三大流脉 ,以其各自独有的理论姿态 ,各自独具的理论视界 ,提出了各有特色的种种新说。经过激烈的争鸣、热烈的论战 ,经过批评实践与时间的检验 ,这些学说的建树与局限渐渐彰明。从一个年代来看 ,它们以其鲜明的理论个性丰富了文论思想资源 ;从一个世纪来看 ,它们的理论探索轨迹必然要经受历史进程的“抹擦”。最为重要的 ,并不在于那些于具体语境中提出的学说 ,而是促成那些学说生成的视界 ;并不在于那些适用于具体场合的范式 ,而是孕生这些范式的理念。吸纳 2 0年代俄罗斯文论不同流脉所创建的一些真正有价值的理念 ,对于我们的文论建设将不是无益的。从经学走向文学:
朱熹“淫诗”说的实质@莫砺锋$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朱熹的《诗集传》是《诗经》学上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此书打破了经学的藩篱 ,使《诗经》学迈出了从经学转向文学的第一步。它最引人注目的突破在于对维持权威地位达千余年的《诗序》进行了批判与修正。在朱熹的《诗经》学研究中 ,最为惊世骇俗 ,同时也最具文学批评性质的莫过于他对所谓“淫诗”的解读。我认为对朱熹的《诗经》研究史上的巨大贡献应该给予充分的评价。①②《艺术研究的任务与方法》 ,彼得格勒 ,192 4年 ,第 2 19,2 2 0页。
③④古·什佩特《美学片断》 ,第三分册 ,彼得格勒 ,192 3年 ,第 74— 75页 ,第 4 0页。
⑤《文学与马克思主义》第一分册 ,莫斯科 ,192 8年 ,第 12 1页。
⑥参见符·弗里契《艺术社会学》 ,莫斯科 -列宁格勒 ,192 6年。
⑦《文艺学》论文集 ,瓦·彼列韦尔泽夫主编 ,莫斯科 ,192 8年 ,第 9页。
⑧帕·萨库林《文艺学中的社会学方法》 ,莫斯科 ,192 5年 ,第 2 7— 2 8页。
⑨参见《星》 ,192 6年第 2期同名文章。
⑩《纪念帕·尼·萨库林》文集 ,莫斯科 ,1931年 ,第 12 8— 12 9页。
列·维戈茨基《艺术心理学》 ,莫斯科 ,1965年版 ,参见中译本 ,周新译 ,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 ,第 193— 2 14页。
参见亚·别列茨基《在语言艺术家的作坊里》 ,莫斯科 ,192 3年。
参见谢·阿斯柯尼多夫《概念与词语》 ( 192 8) ,载《俄罗斯文论》 (文选 ) ,莫斯科 ,1997年。
列·托洛茨基曾强调“艺术永远是社会的仆从”。参见列·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 ,莫斯科 ,192 3年版。
维·什克洛夫斯基曾声称“艺术的颜色里永远不会反映出飘扬在城堡上那面旗帜的颜色”。参见维·什克洛夫斯基《文艺散文、思考与评论》 ,莫斯科 ,1961年版。译 ,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 ,第 193— 2 14页。
参见亚·别列茨基《在语言艺术家的作坊里》 ,莫斯科 ,192 3年。
参见谢·阿斯柯尼多夫《概念与词语》 ( 192 8) ,载《俄罗斯文论》 (文选 ) ,莫斯科 ,1997年。
列·托洛茨基曾强调“艺术永远是社会的仆从”。参见列·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 ,莫斯科 ,192 3年版。
维·什克洛夫斯基曾声称“艺术的颜色里永远不会反映出飘扬在城堡上那面旗帜的颜色”。参见维·什克洛夫斯基《文艺散文、思考与评论》 ,莫斯科 ,196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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