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商业经济给我们的社会带来什么 ,最简单化的看法就是 ,只要商品经济发展了 ,那么我们的物质文明也就必然跟着发展 ,随着物质文明的发展 ,那么精神文明 (由于有物质力量做基础 )也就必然会大大地发展 ,人的全面发展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了。按照这样的推论 ,最终的结论就必然是 ,商业经济的发展就是一切。难道事情就是如此简单如此明了如此易行 ?现实生活的回答不是这样。现实生活的回答是 ,商业经济的意义是双重性的。它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丰富的物质产品 ,同时也可能给我们带来人的欲望的泛滥 ,精神的堕落 ,人性的单向度的畸形发展。英国在 1 9世纪的时候 ,工业程度已经很高。商业的发展随着其殖民主义的扩张 ,更是达到一个巅峰状态。当年的大城市曼彻斯特 ,就是一个工业和商业十分发展的城市。但是当时法国著名的思想家托克维尔在 1 835年用最简明的话概括工业和商业发展的双重意义 ,他说 :“从这污秽的排水沟里流出了人类工业的最大巨流 ,浇肥了整个世界 ;从这肮脏的下水道里流出黄灿灿的纯金。在这里 ,人性得到了最完全的 ,也是最残暴的发展 ;在这里 ,文明的人几乎表明了它的奇迹 ,文明的人变成了野人。”(转引自阿伦·布洛克《西方人文主义传统》 ,三联书店 ,1 33页 )事情不但在曼彻斯特是这样 ,全世界都是如此。今天的中国诚然经济是发展了 ,我们为商品的丰富而欢呼 ,为工资的增加而高兴 ,为高科技的发展而享受着它给我们的快乐 ,难道电视、电脑、互联网、ｃｄ、ｖｓｄ等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了的知识、新闻、悲剧、喜剧、歌声、调侃、幽默、笑声等还少吗 ?真是如醉的诱惑 ,如歌的满足。人的聪明才智在这创造中 ,发挥到了极致。我们似乎生活在阳光灿烂之下。这一切不就是工业的发展、商业的发展、金钱的力量促成的吗 ?但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又看到了过多的贪污、行贿、受贿、腐败、堕落、欺骗、抢劫、偷盗、卖淫、强奸、吸毒等负面的现象 ,这难道不是由于商业的发展刺激了人的各种欲望而造成的吗 ?这不正表明金钱的另一种可怕的威力吗 ?不要说商品和金钱对人而言是十全十美的东西。实际上 ,对于金钱腐蚀人的本性 ,一直是欧美 1 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揭露的主题之一。的确 ,金钱可以把罪恶变成成功 ,把乱伦变成自由 ,把专制变成民主 ,把剥削变成关照 ,把闹剧变成正剧 ,把欺骗变成本领 ,把投机变成合法 ,把平庸变成天才 ,把俗气变成雅致 ,把丑怪变成美丽……反正金钱的力量就在于一切都可以收买和交换 ,起码在一些人那里就是如此。现在 ,人性受到金钱的侵蚀 ,灵魂受到金钱的污染 ,最终往往是实现金钱对人的奴役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特别令人震惊的是 ,连一些知识分子的精英 ,也受到金钱的诱惑 ,放弃自己应该守望的精神家园。有时候 ,他们以“生存”为借口 ,比某些商人走得更远 ,因为他们更有知识技能 ,更能营造“关系” ,更诡计多端 ,也更贪婪 ,更经不起诱惑。这就要谈到刘敏的创作《如歌的诱惑》。她的这部小说叙述了两个诗人肖彤、杨开泰和一位资深编辑老朱在商品大潮中 ,经不起金钱的诱惑而堕落的故事。尽管他们堕落的程度是不同的 ,特别是女主人公肖彤 ,似乎对这种诱惑有所警惕和抵御 ,在发现自己堕落后似乎也有某种反思 ,作者似乎也或多或少对肖彤保持着某种同情 ,但她明知杨开泰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所不为的市侩而仍然对他保留着爱情 ,似乎天下的男人都死了 ,只有这样一个堕落的“精英”值得她爱 ;她对老朱也深有了解 ,却还要跟着他去另外一个城市搞房地产开发 ,充当开发商的“钓饵” ,这说明她心灵深处也很卑污。作者合乎逻辑地展现了原本是知识分子精英的杨开泰、老朱和肖彤从“雅”到“俗”的过程 ,从守望“诗”到抒写自己的“传奇”的过程 ,从字里行间对他们这种转化进行了艺术的剖析、嘲讽和批判 ,并通过这三个人思想、性格和命运的变化 ,表现了当代中国时代的某些面影。小说分为四部 ,第一部“诗的时代”———第二部“散文时代”———第三部“小说时代”———第四部“传奇时代” ,这种具有隐喻性质的结构 ,暗示了生活的走向 ,人物的思想、性格的转向 ,表现出作者的精巧的构思 ,也勾勒出时代的部分侧影。小说采用肖彤的“个人线索”结构 ,具有半封闭性 ,不枝不蔓 ,符合艺术惯例。小说主题的现实性 ,是应该特别受到称赞的。同时还应该指出的是 ,这样一个现实的题材 ,作者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也十分难能可贵。语言的流畅与描写的细致表现了女性作家的特征。刘敏通过小说提出的问题具有普遍性 ,十分值得我们思考。尽管我说了刘敏小说这么多的优点 ,但就作品的思想深度而言 ,我还是感到不满足。无疑 ,我们应该把刘敏的这部《如歌的诱惑》定位为一部现实主义的作品。现实主义的突出特征就是它对现实的贴近关怀和深刻的批判。就贴近关怀现实而言 ,我认为这部作品是达到了。就深刻批判现实而言 ,就仍有不足。就现实“怎样”而言 ,刘敏通过了她的小说 ,作出了回答 ,就现实“何以如此”而言 ,刘敏的思考则还不够深。刘敏写出了今天的现实对杨开泰们的诱惑 ,一种“如歌的诱惑” ,但为什么杨开泰们就一定会受这种诱惑 ,而不能守望自己的“诗”的家园呢 ?我们起码应该知道 ,并非天下的知识分子都是“乌鸦” ,都是一般黑。不论商海浪潮如何滚动 ,也不论金钱有多么大的诱惑 ,抵制、反抗和批判这种诱惑的知识分子仍大有人在。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杨开泰们堕落 ?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些知识分子热切地守望自己的精神家园 ?这里有更为深层的社会的和个人的原因。更进一步我们还可以这样提问 ,你把肖彤和杨开泰分别对待 ,前者似乎还时时能抵御诱惑 ,就是知道自己陷入深渊之后 ,又能退出反思 ,你寄予她以同情 ;后者则一路滑下去 ,什么恶浊的事情都干 ,还寻找理由来为自己辩解 ,你对他失望到底。这里的问题是肖彤和杨开泰真有根本的区别吗 ?如果真有这种区别 ,那么在这区别背后 ,又是什么原因使然 ?现实主义应该穷本溯源。我觉得作者是应该在她的小说中回答这些问题的。今天的社会太复杂了。坚持描写社会现实的作家 ,应该比现实站得更高。我们的作家应该有一种后代人的眼光来审视现实的本领。就像我们今天看过 去的历史那种超越时间眼光。我想用现实主义大师巴尔扎克在《人间喜剧》“前言”里的一段话来结束我的这篇短文。巴尔扎克说:“只要严格摹写现实 ,一个作家可以成为或多或少忠实的、或多或少的成功、耐心的或勇敢的描绘人类典型的画家、讲述私人生活戏剧的人、社会设备的考古学家、职业名册的编撰者、善恶的登记员 ;可是为了得到凡是艺术家都会渴望的赞词 ,不是应该进一步研究产生这些社会现象的多种原因或一种原因 ,寻找出隐藏在广大人物、热情和事故里面的意义么 ?”金钱对人的奴役——兼评刘敏的长篇小说《如歌的诱惑》@童庆炳$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邮编:100875鸵欢ɑ崾苷庵钟栈?,而不能守望自己的“诗”的家园呢 ?我们起码应该知道 ,并非天下的知识分子都是“乌鸦” ,都是一般黑。不论商海浪潮如何滚动 ,也不论金钱有多么大的诱惑 ,抵制、反抗和批判这种诱惑的知识分子仍大有人在。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杨开泰们堕落 ?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些知识分子热切地守望自己的精神家园 ?这里有更为深层的社会的和个人的原因。更进一步我们还可以这样提问 ,你把肖彤和杨开泰分别对待 ,前者似乎还时时能抵御诱惑 ,就是知道自己陷入深渊之后 ,又能退出反思 ,你寄予她以同情 ;后者则一路滑下去 ,什么恶浊的事情都干 ,还寻找理由来为自己辩解 ,你对他失望到底。这里的问题是肖彤和杨开泰真有根本的区别吗 ?如果真有这种区别 ,那么在这区别背后 ,又是什么原因使然 ?现实主义应该穷本溯源。我觉得作者是应该在她的小说中回答这些问题的。今天的社会太复杂了。坚持描写社会现实的作家 ,应该比现实站得更高。我们的作家应该有一种后代人的眼光来审视现实的本领。就像我们今天看过 去的历史那种超越时间眼光。我想用现实主义大师巴尔扎克在《人间喜剧》“前言”里的一段话来结束我的这篇短文。巴尔扎克说:“只要严格摹写现实 ,一个作家可以成为或多或少忠实的、或多或少的成功、耐心的或勇敢的描绘人类典型的画家、讲述私人生活戏剧的人、社会设备的考古学家、职业名册的编撰者、善恶的登记员 ;可是为了得到凡是艺术家都会渴望的赞词 ,不是应该进一步研究产生这些社会现象的多种原因或一种原因 ,寻找出隐藏在广大人物、热情和事故里面的意义么 ?”金钱对人的奴役——兼评刘敏的长篇小说《如歌的诱惑》@童庆炳$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邮编:100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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