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亚洲的长篇小说《日出东方》描绘了从“五四”运动爆发到井冈山会师这十年的中国现代革命史壮 美的历史画卷，记录了中国共产党从诞生到在艰难曲折中逐步壮大的历史进程，塑造了中国共产党 早期领导人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以及中国民主革命先驱者孙中山等人的艺术形象；不仅如此， 它还在诸多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以及长篇小说与影视作品“套种”等人们关注的创作问题上提供了可贵的艺术经验，给人们以相当深刻的启迪。１、作为一部描述中国共产党建党以及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历史的长篇小说，《日出东方》不仅具有史诗的规模和史诗的品格，同时又具有某种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 我们看到，从“五四”运动爆发到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从孙中山改组国民党，提出“联苏，联共，扶 助工农”三大政策，实行国共合作到北伐战争的进行，从“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七·一五” 宁汉合流，到“八一”南昌起义、秋收暴动以及井冈山朱、毛会师，在中国现代革命史头一个十年 里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作者都根据他掌握的翔实的史料加上艺术结构，给予艺术的再现，从而构 成一个展现现代革命史序幕的长卷。而其中，像“五四”运动中的火烧赵家楼、陈独秀人狱和出狱 ，中共一大会议，孙中山在陈炯明叛变后改组国民党，李大别等出席改组后的国民党代表大会，以 及秋收起义进军文家市和失败后在三湾改编然后进军井冈山等场面，尤其写得生动真实，具有油画 的质感，具有文献价值。总的说来，这部小说的前面大板块，即从“五四”运动到中共一大，以及 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前前后后，比起第三大板块，即从北伐战争到井冈山会师，写得要生动些，充分 些，更具有历史文献的价值和审美的价值，也更具有史诗的气度和魂魄。因为作者不仅仅在描述一 个个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事件，而是把他充沛的激情和对历史的理解融人事件的描叙之中，并用他的 激情和哲思激活历史，从而给人以历史哲思的启迪和革命激情的感染。此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作 者不是以史家的笔墨在叙述这些历史事件，而是以艺术家的笔墨在描叙这些历史画面，因而不是平 铺直叙，面面俱到，而是突出重点，点、线结合，且运用蒙太奇的结构方法把若干事件联系起来写 ，如开卷处写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与毛泽东主编的《湘江评沦》的北南呼应，北京的“五四” 运动与湖南的驱张运动的相互声援，即是一例。而诸如写在嘉兴南湖船上的一大会议，以及写１９２４年同国民党代表会上的争论和合作等场面，似更具有历史文献的价值。然而，更重要的是，《日出东方》的作者不仅仅是按历史教科书或党史上的某些现成的历史结论来写 这部作品，而且还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去考察大量的历史素材，进行一番必要的辨析，去进行艺 术的构思，从历史的原生态出发生动形象地再现这一段历史。诸如写中国共产党成立初期，在党的 幼年时期经历过政治上的幼稚与挫折，以及陈独秀等领导人为独立性同共产国际派来的“钦差大臣 ”马林开展的斗争，作者就以忠实于历史性的态度做了生动的描写。而这段历史的再现不仅不影响 党的伟大，而且表明中国共产党是怎样在火与血的考验中由幼稚走向成熟的，从而显得更伟大。再 如写国民党改组前的复杂斗争，写孙中山、廖仲倍等同张继、林森等国民党右派的斗争，作者也采 用一种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去对待那段历史，对待现有的史料并开掘新的史料，把这一斗争写得相当动人，从而凸现李大刮毛泽东等共产党人在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英勇、机智与无畏。当然，作为一部具有较高审美价值的革命史诗，《日出东方》的作者并不满足于生动描叙各种历史事 件，而是把更多的笔墨用在创造这段历史的各种各样的历史人物身上，尤其是中国共产党早期的领 导人身上。作者以历史事件带出历史人物，再通过历史人物形象的刻画，深化对历史事件的表现。这样一来肥事件与人物交织得较好，可以说是经纬交织，相得益彰。２、成功地创造陈独秀这么一个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的艺术形象，使其具有较高的美学价值，是《日出东方》这部革命史诗的另一重要的艺术成就。 《日出东方》所写到的党的早期领导人当然不止陈独秀一人，而是成功地创造了李大剖、毛泽东、翟 秋白等党的早期领导人以及周恩来、邓颖超、朱德、邓小平、李达等革命者的群象，同时又成功地 刻画了诸如孙中山、廖仲他、蒋介石、沈玄卢、邓演达等各种各样的历史人物，还有虚构人物石头 及其姐姐石花、黑筐、扁担等艺术形象，组成一个色彩斑斓的人物画廊。但是应该说，无论就笔墨 应用的多寡而言，还是就人物的美学价值而言，陈独秀应该是《日出东方》中最重要、最成功的艺术形象，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艺术典型。作者在陈独秀这个人物形象的创造上表现出他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他充分肯定陈独秀在建党时期 的历史作用，热情沤歌他的英雄行为和不朽业绩。诸如写他在主编《新青年》时传播各种新思想， 在“五四”运动中所起的精神领袖作用，他冒险在新世界散发传单而被捕人狱，出狱后不管军警的 监视南下讲演等英雄行为，还有他在党的诞生时期所起的组织者的作用，等等，作者都给予充分的 描写和热情的沤歌。而写他为维护党在幼年时期的独立自主权，同共产国际的代表马林所展开的针 锋相对而且倔强的斗争，也写的十分精彩。当然，黄亚洲也没回避陈独秀由于性格上的专断和家长 式的作风给幼年时期的党带来的损失，诸如迫使他的秘书李达退党等等；而在国共合作之后，尤其 是将汪背叛革命，屠杀共产党人，在革命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陈独秀的机会主义态度给党造成的 严重损失，黄亚洲当然也给子客观的描写和无惰的揭露。这样，我们所看到的陈独秀，就是一个在革命史上功过兼有的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者的形象，一个由于性格和时代的双重原因而造成的悲剧性的人物。当然，黄亚洲写陈独秀，不仅把他作为一个参加缔造中国共产党后来又差点毁了中国共产党的一个历 史人物，一个党的早期领导人，一个具有悲剧性格的政治人物来与，而且把他作为一个具有七情六 欲的普通人来写，深人他的情感世界进行开掘，写出他到上海看望陈延年和陈乔年这两个参加勤工 俭学的儿子时在弄堂口一个摊贩处买了十个茶蛋送给他们充饥时所表现的父爱，同时也写出他对女 人的不负责任的态度，不仅携小姨子高君曼私奔，而且在上海同一个女人长期同居，这一切都给他 的生活和事业带来了负面的影响。黄亚洲不为贤者讳，写出了陈独秀性格的多重性，深入他的情感 世界进行雕刻，这样就为我们重塑了一个血肉丰满的立体的陈独秀。这样的形象，不仅具有较高的认识价值，也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这可以说是在创造革命领袖或政治性的历史人物方面的一个可贵的突破。此外，作品中写李大利与其妻子赵纫兰的情感交流，写毛东与杨什慧走进洞房时的窃窃私语．写钱秋 白与杨之华的感情生活以及如何设计去抱杨之华留在沈家的女儿独伊，写周恩来与邓颖超热烈的恋 情，等等，也都可以看出作者是把这些当年叱咤风云的革命领袖作为普通人来写的。敢于进八他们 微妙的感倩世界进行探微和剖析．于是把他们写的更真实，更丰满，更立体，因而也就更具有认识和审美的价值。３、西方一位文学理沦家说过，小说是一种善于综合左邻右舍的文体，如果说这句话说得的确有道理 ，那么，长篇小说当更如是，近年来，小说出现了报告化、戏剧化、影视化、诗化和散文化等多种 趋势，便表明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其综合左邻右舍能力之强；长篇小说作为小说中的一种容量较大 ，艺术空间无限空阔，表现手段无限自由的文体，它的综合左邻右舍的能力更强。近年来，长篇小 说创作与影视创作联姻，或者说进行“套种”，使两种文体相互转化，相互融合，便是一种值得注意的艺术现象。黄亚洲的《日出东方》是先由剧本改写成长篇小说的。这也是一种长篇小说与影视文学剧本的“套种 ”，但不同于一般先写长篇小说然后据之改编为影视作品。这样做的结果，是可以把影视作品文体 上的优长之处吸收到长篇小说中来，以丰富长篇小说文体，丰富长篇小说表现力，通读全书，除发 现最后从北伐战争到大革命失败的篇幅有些匆忙外，其它部分均能把影视的表现手段融人长篇小说 之中，作为长篇小说文体一种新的艺术营养。本人觉得，《日出东方》吸取影视艺术表现手法之处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结构上大量采用了影视中的蒙太奇手法，使结构更具有跳跃性，使在同一时间内发生的不同地区 的事件或不同时空发生的争件通过蒙太奇手法更好地连缀在一起，使作品在艺术空间更加宽广。如 小说的第一章开头写道：’‘人得暮春，而水充沛，陈独秀便多梦了。”然后在写了陈独秀的各种 梦，实际上是通过这些梦写了“五四”前夕在巴黎和会上割地卖国的危急情势之后，又写道：‘“ 毛泽东无梦。”于是，便写了毛泽东在湖南长沙修业小学四年级课堂上的一次别开生面的爱国主义 教育，作者运用蒙大奇把发生存同一时间的两个遥远的地方的活动联系起来，产生一种艺术联想， 也拓展了艺术空间。这种蒙太奇手法成功运用的例子在全书中比比皆是，例如第门章、就是运用蒙 太奇把武汉的党中央话动同毛泽东在湘赣边界发动秋收起义的场面穿插起来写的，这样写的好处是，既把不同的艺术板块联系在一起，又节省了不少过渡性的交待文字，节约了篇佰。另一方面是小说叙述语言的影视化。黄亚洲以诗歌创作步上文坛，十多年来专注于影视文学创作，于 是，他的小说叙述语言带有诗的简洁和影视文学剧本语言的流畅，他善于把复杂的事物写得简洁流 畅，有一种举重若轻之感。“清新匣开府，俊逸鲍参军。”我们把杜甫在（春日亿李白》中描述瘦 信和鲍照诗田语言风格的赞词“清新”、“俊逸”移来描述黄亚洲长篇小说（日出东方》叙述语言 的艺术风格，我想是恰当的。这种清新、俊逸、简洁。流畅的叙述语言当然来自诗歌和影视文学的 影响，有了这种叙述语言，黄亚洲驾驭起重大历史题材，描叙重大历史事件和历史场面来，有一种举重若轻之感，似乎从容得多了。看来，黄亚洲把影视作品与长篇小说进行的“套种”是成功的。虽然有人说长篇电视连续剧《日出东方》并不动人，但这不影响长篇小说（日出东方》的成功。 ４、《日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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