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同志 :本来 ,我是不应该把仅属于我个人的悲痛传染给诸位的 ,但最近以来 ,一种告慰死者的强烈愿望促使我不得不这样做。农历新千年初一 ,我的一位朋友———何金慧 ,南京大学哲学系一位优秀的女硕士生———却在家中因洗浴不慎而煤气中毒 ,静静地飞向天堂 ,年仅二十一岁。在清理她的遗物时 ,我们发现 ,她在去世前两天给我(即信中的“哥”)的信中 ,专门谈了贵刊对她的影响 ,以及她对贵刊的感情。据我所知 ,她从一九九六年上大学起 ,就对贵刊情有独钟 ,每期必买 ,每篇必读 ,出门必备 ,并做了大量的读书笔记 ,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今后能在贵刊这样的刊物上发表文章!正是在贵刊的影响下 ,她确立了为学术献身的志向 ,并一直为此而努力 ,可惜 ,壮志未酬!我们觉得有必要将此信转呈贵刊 ,以表达我本人和她的家人对贵刊的敬意与谢意 ,感谢你们让她人生的最后几年里充满了知识的阳光。同时 ,若能借贵刊表达我们对死者的怀念与告慰 ,我们将不胜感激!李伟二○○○ ,二 ,十二哥!哈哈!:现在在干什么呢?而我 ,在写信 ,给你拜年 ,祝新年大吉大利发大财。春节好!mybrother,也许这是农历新世纪你收到的第一封信 ,是吗?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弟弟也打算考研了 ,我大三时正是九八年底 ,今天忽然想回到那时看看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呢?于是找出九八、九九之交的《读书》。第十一期上的文章我还清楚地记得 ,葛兆光有一篇谈教育的文章《画眉深浅入时无》。我记得那时(是)九八年十二月的一个傍晚 ,我兴奋地看见湖师学者书社来了新一期 ,买了 ,怀着欣欣然的心情到图书馆去 ,如饥似渴地看完了。当时我就对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后一篇《暗夜里的星光》 ,我也很清楚地记得当时读完之后的感动。第十二期《读书》是我作为新年礼物送给自己的 ,购于十二月三十一日 ,那时吃过晚饭 ,我还送给自己一盘莫扎特的磁带 ,心中怀着巨大的喜悦轻盈地回了宿舍 ,那晚我享受了一个人的美妙的晚上。文章 ,我自己的批注依然记忆犹新 ,但时间却已过了两年。也找到了九七年二月的《读书》 ,那是四年前的春节 ,我去看望一个同学 ,在去之前先送走了两个同学 ,这之间我到书店买下了这本书。记不记得我屡次对你说起过《红》、《白》、《蓝》?第一次接触它们就是在这本书上 ,刘小枫的文章《爱的碎片中的惊鸿一瞥》。在通往同学家那条没有竣工的新修马路上 ,我边走边看 ,看累了便停下来使劲眨眼睛 ,四周都是尘土飞扬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如此强烈地吸引了我 ,我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一种文章、这样一些人 ,对于生活 ,他们如此敏锐 ,而且在世界上有自己表达生活的方式!记不得是何时喜欢上《读书》的 ,在人文底蕴不强的我的大学 ,《读书》伴了我四年。如果没有一个对象 ,让我来回忆我的以前 ,我从何开始呢?而现在通过这本小书我过去的日子又那样清晰地浮现出来 ,与之相伴的是我的感动、我的成长。说实话 ,没有这些书 ,我恐怕已落入滚滚红尘中了吧!虽然我清楚人活在世上重要的就是有了自己的言说方式 ,有自己的世界 ,更深或者更向外 ,人人都在寻找表达。但现在我依然没有找到。也许这是个一生的过程 ,一个漫长的过程吧。前些天在北京 ,有天晚饭我在厨房做饭 ,突然间就涌起了一种感动 ,也许你会笑我这么晚才明白到。当时我听到油在锅里地响 ,自来水声 ,我的高跟鞋的清脆响声 ,锅铲的碰撞声 ,傍晚将黑未黑的天空 ,楼下正在融化的雪……第一次感到这就是生活 ,真的 ,活着就是活着。虽然日常生活是十分的无意义 ,但我居然从中体验到了真实而琐碎的幸福 ,在以前我总觉得生活像温开水 ,或者像个肥胖的妓女 ,对谁都包容。所以总要寻找意义 ,寻找某种尖锐的亮色 ,能刺破这包裹起来的生活 ,把自己搞得像穿上了战靴的拿破仑。现在知道对于日常生活 ,你永远无处可逃 ,不如换一个角度 ,宽容一些 ,用接纳的心态去简单、节制地生活。而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更深的心灵生活和能为外界做点什么的事业生活。王安忆说小说是心灵生活 ,我想真正的小说的确是。嗨!看累了吗?给你拜年啦!你可想像我在作揖呢!写到这里了 ,不过 ,此信当好好保存 ,待他日小妹我成为大作家 ,你才有资本炫耀 ,对吧?祝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早日游入更大的海洋中去。字迹太潦草 ,以后不敢 ,这次见谅!两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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