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智恒，网名痞子蔡，台湾人。１９６９年１１月１３日生，成大水利系博士。１９９８年３月发表 网络文学作品《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引起轰动。随后，网络写手们的续作或拟作不断，这既使网 络文学引发人们的注意，又使之形成某种模式。蔡的作品对网络文学的影响巨大。迄今为止，蔡已 发表作品近３０篇。其中，有一部分是诗或小散文，但以小说为主。我认为小说中《第一次的亲密 接触》、《香水》、《４：５５》、《洛神红茶》、《阿妹》、《雨衣》、《爱尔兰咖啡》等篇较 好，因而下文主要就这几篇展开讨论。一、后现代传奇网络文学远离主流，是一种自由的、个性化 的、非功利的文学，它之所以能够存在，就是因为它能满足人们的某种需求。当然，任何文学创作 ，都总是人们的欲望的一种曲折或直露的表达，牛郎织女的故事和蒲松龄笔下的狐仙们都指涉着男 性本位社会中男性的欲望。不过，在传统的宗族农业社会中，人们的交往圈子很小，情感依托比较 稳固，因而想象力的伸展度也有限，他们只能把自己对现实的不如意寄托于另外一个世界。但在现 代城市社会中，人口的大流动使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一切都失去了恒定的意义。城市社会是个欲 望化的社会，在这里，人们不断地与陌生人打交道，刚刚熟识的人可能眨眼就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 了，而另一个人又迅速闯入你的生活。现实中充满着机遇的同时，也充满着危险。它不能不在刺激 人们产生种种非分之想的同时又对这种非分之想的现实实践心存恐惧，于是，这种非分之想就借助 文学作品获得虚幻的满足。事实上，人们放弃现实中的恋爱而迷恋于网上的激情，正是因为在网上 既可由着性子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又没有威胁感存在。这就决定了网络文学的主要功能———本 我欲求的想象性满足。作者借助笔下的人物来释放自己的力比多，读者则通过认同作品中的性别角 色而使自己的欲望投射到人物身上，借助人物的浪漫经历来进行一次心灵的远足。因而，传奇化， 是相当一部分网络小说的追求。蔡智恒的小说正是这种网络浪漫传奇。蔡的笔下的女性处处与众不 同，一般来说，总是聪明绝顶，时出解颐之言。例如《４：５５》中的辛蒂蕊拉。她首先在穿着上 就与众不同：青天白日满地红。她神出鬼没、行为怪异，让人感觉像一个蒲松龄笔下的狐媚。她与 “我”同乘一趟车，“我”到了站，她没有下车，但“我”在站外等人时，要抽烟没火，她却幽灵 一般出现在“我”面前并“啪”地为我打着了火。如此浪漫的相识，若在真实生活中不把人吓个半 死才怪呢，尤其是此时已是夜里１０点多。哪一个人间女孩儿敢在这时与一个并不了解的男人搭讪 （而且是颇有点轻佻地搭讪）？出了事怎么办？《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中的女主角也是千呼万唤始 出来，一出场就让人感到气质非凡，短暂的接触之后，她便逃离开去。至于《雨衣》中的雨子就更 奇了，长相上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口虎牙。她汉语说得很好，无论是中国历史还是日本历史，无不精 通。“我”一不小心搞出了一场跨国恋情。只有《阿妹》中的妹妹例外，她长得不出众，智商偏偏 也不高，始终搞不清一只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为什么这样写，因为妹妹不是欲望对象。蔡的作 品与牛郎织女或《西厢记》之类的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的男主人公都是些呆子，不开窍的人 物，老实巴交或憨态可鞠的人物。牛郎只知道种地，啥也不懂，《西厢》中的张生虽然是个读书人 ，但处处呆傻可笑，受尽捉弄，出尽洋相。但蔡的笔下，男主角饱读诗书，且聪明绝顶，幽默机智 。其原因在于，古代那些读者都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他们生活在地上，但想着天上。现代的读 者，尤其是网上的读者则大部分是知识分子，是城市平民或学校的学生。他们所想的并不是天上的 东西，而是擦肩而过的人，是自己心目中那一个“有着丁香花般”的气质，“打着油纸伞”的姑娘 。只有蔡笔下的这种男主角才能获得他们的认同。在这种认同之下，他们跟着“我”进行浪漫远足 。“我”的经历，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但越是这样，便越让读者过瘾。作者很善于叙写男女 的缠绵，并总是在两个人已经倾心相爱，难舍难分时或内心已经相爱但尚未吐露真情时制造一个突 转，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从而留给人无限的遗憾。《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中，就在“我”终于 接触到了轻舞飞扬，发现她不但不是“恐龙”，反而是个绝代佳人，因而心中充满甜蜜的憧憬时， 不幸却降临了———红斑狼疮迅速夺去了她的生命。读者的眼泪就这样轻易地被蔡赚去了。不过， 正如Pod（一个网评者）所说，冷静下来想想，除了美丽，轻舞飞扬小姐又做了什么让我们为之 扼腕叹息追思不已的事呢？难道是在知道时日无多的日子里，无怨无悔地投入到一场“爱情”里去 ？当然，毕竟美丽的事物被撕碎还是足以令人扼腕的。看得出来，这篇小说的灵感来自于陈启佑那 篇著名的散文《永远的蝴蝶》。事实上，作者一开始也是准备让轻舞飞扬像《永远的蝴蝶》中的女 主人公樱子一样在准备结婚时出车祸的，后来改成了现在的结局。如果说这篇小说的突转设置还勉 强说得过去，那么别的几篇小说则过于人为化了。《４：５５》中，既然辛蒂蕊拉与“我”相爱， 为什么她偏偏要折磨自己，踏上到美国的行程？这个悲剧不完全是自找的吗？《洛神红茶》中，“ 我”既爱上了蓉，为什么在没有任何人拦阻的情况下却毅然分别，直到再次偶然相遇时发现自己的 偶像已经怀孕，留下无尽的哀伤？《雨衣》中，雨子既已爱上了“我”，却悲悲切切地回了国，也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只有《爱尔兰咖啡》有个比较圆满的结局。有人曾把蔡智恒比作网络时代的琼 瑶。确实，琼瑶笔下的人物总让人感到每天除了恋爱没有别的事可干，恋爱是闲出来的，而蔡笔下 的故事则是一枕黄粱，是网络传奇，是一系列作家与读者共谋的白日梦。蔡笔下的爱情悲剧多是人 为设置的，从情理上说，没有发展成悲剧的原因，“我想莫名其妙的开始势必要伴随着莫名其妙的 结束。甚至当我用‘开始’来形容我和她之间，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蔡的这段话正可为他的小说 做一个总结，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其实网络上的邂逅，的确是很浪漫。因为浪漫通常带点不真 实，而网络并不真实”，不真实，恰恰是蔡的小说的一种自觉追求。如果太真实，真实得就像现实 生活本身一样，反而打碎了读者的美梦。但是，如果故事的发展不符合情理，情节生硬，则又会破 坏读者的幻觉，把读者从梦境中拉回现实，相信随着作者的写作走向成熟，故事的结构能力会越来 越强。二、知识性幽默网络文学依靠读者的自由点击，在偌大的一个虚拟世界中，要引起人们的高 度注意，除了在故事情节上能满足人们的某种心理需求，为人们创造一个解除尘世烦恼与压抑的精 神上的桃园外，作为语言艺术，还要有语言方面的特色。幽默是大部分网文的语言追求。蔡文能够 成为网络传奇，在没有炒作、没有编辑推荐的情况下浮出网络文学的汪洋水面，其中一大功绩也正 在于其语言的幽默。他可以把某个特定领域中的词用到另一个领域中造成幽默，如“常常会将一些 女孩子过户给我”，这里的“过户”一词当今常用，但一般是用在物品上，用在人身上则产生幽默 ；他可以借助谐音造成幽默，如“只可惜我太不争气，总是近‘香’情怯。”、“我真是遇人不‘ 俗’”、“你真的是所谓的‘一言九顶’……我讲一句…你顶九句”等，替换上一个同音字，就使 原来的成语顿然生出一种幽默。成语、俗语、名句的活用在蔡智恒的作品中几乎到了无所不在的地 步，可以说是“点石成金”。至于说像“我调了两个闹钟，一个放床边；一个放在离床最远的角落 。这样我才能确保闹钟不会只叫醒我的食指。”就更是既传神又幽默，成为网文中的经典句子。不 过，以上都是网文中人们常用的幽默手段，蔡智恒还有他独有的幽默方式。１．数理推理的严谨与 幽默：数理推理的严谨与幽默是一对矛盾。从事数理研究的人，整天与那些抽象而枯燥的数字与符 号打交道，那种乏味在圈外人看来是令人难以忍受，一点也不好玩的。从来没有人把数理推理与幽 默挂上钩。如果说过去曾有许多关于科学家的笑话令人捧腹，那也是科学研究圈子之外的人对科学 家们的一种哂笑，笑那些科学家搞研究搞得入迷，在走出专业领域后仍不能实现角色转换，笑他们 那份呆气。在科学不受尊重的年代，文学作品中的知识分子受到这样的待遇是常有的事。即便是在 走向科学的年代，人们赞扬科学家时还是借助了这种对他们的呆气的善意的嘲讽。徐迟在《哥德巴 赫猜想》中所描写的陈景润的呆子形象曾经影响了以后许多文学作品中的知识分子形象的创造，以 至于使整个社会都对知识分子形成了那种刻板的印象。事实上，逻辑与幽默是不可分的。比如像“ 吃饼子”的笑话：一个人买了一张饼子没有吃饱，买了第二张还是没吃饱，一直到第七张饼子才吃 饱，他很后悔地说，早知第七张饼子能吃饱，就不吃前六张了。这里明显有个错误的逻辑推理过程 。现今从事网络文学创作的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理由于电脑是一种高科技，文科出身的人要适应 网络文学写作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困难对于理工科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网络文学作为一 种自娱娱人的创作方式，正好是理工科工作者的一种休息方式。这一批理工背景的网络写手，一方 面难免把他们的专业修养用到专业以外去，从而构成一种幽默，另一方面，他们的创作对象往往就 是他们自己，这种创作者与创作对象的一致性，使他们要么对自己不加嘲讽反而加以美化（蔡文中 的男主角都是聪明绝顶、长于脑筋急转弯的人），要么是极尽自嘲之能事，但这种自嘲却又让读者 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呆，相反，倒是伶俐得让人害怕。蔡是学理工的，这些特点在他身上表现的特别 明显。蔡智恒的幽默的一大特点恰恰就是把专业修养用到专业以外去。《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开头 的那一大段Plan许多人都耳熟能详，我们还可以举出许多例子，比如：认识辛蒂蕊拉（Cinderella）是在台北火车站。说得明白点，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台南火车站，而认识她则是在台北火车站。如果看见可以等于认识，那每个人认识的第一个人，就应该是产婆或护士小姐。所幸不管是台南或台北，都在火车站。如果，只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你会告诉我吗？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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