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明是一位业余文学作者 ,创作的“业余性”构成了其作品个性化的基础 :他不必关心流行的文学观念和样式 ,也不必为种种文学理念所箝制 ,甚至不必为通行的文学技巧所羁绊 ,他只需要将自己真挚的感受、想要表达的思想与情感自由地释放出来。读周仲明的作品 ,无论是收于《夏天的感觉》(成都出版社 ,1996年 )中那些率真自然、清纯朴质的文字 ,还是近几年频频见诸报刊杂志上的那些精彩纷呈的篇章 ,都能让你强烈地感觉到 ,他的创作绝非刻意之“作” ,而纯粹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或者 ,可以这样说 ,对于周仲明而言 ,写作是其生命自然的存在状态 ,是一种自由的精神“体操” ,他在复杂的现实中感受生活、
感悟生命 ,捕捉意象、触摸情感 ,情从心底流出 ,意在笔端结聚 ,为的是要珍藏曾经拥有过的人生阅历和心灵历程。周仲明对生活的感受是感性体验式的 ,他对外在世界的理解更多来自自己的人生体验 ,他喜欢品味曾经身临其境的生活带来的生命韵味 ,因而他的作品都带有很强的亲历性。他的创作涉及了散文、杂文、报告文学等门类 ,但写得更多的是散文。他近几年特别钟爱散文 ,这如果不是自觉的选择 ,也与他的创作意识暗相契合 ,散文是一种贴近心灵的文体 ,更能直接抒发作者的生命感受和体验。在散文创作中 ,他总爱把自己写进作品中 ,写“我”的耳闻目睹、“我”的感情、“我”的思绪 ,他的全部散文作品中 ,直接写“我”的作品占了大多数。这种亲历性的审美感受方式 ,使其作品的取材总是与他的生活境遇相牵连。他较早的创作 ,多从人生旧事中取材 ,记忆中的小溪、竹林、老柳、腊梅、小屋 (《慈姥溪》、《又见竹林 ,又见竹林》、《老柳》、《赋腊梅》、《窗口》等 )等故乡风物人情 ,成了作者情思、心绪的寄托。近几年的作品 ,写人、记事、绘景都有涉及 ,其所写之人 ,是同事、同志、同乡、亲人 ;所记之事 ,是本人身边事或所见所闻 ;所绘之景 ,既有自己旅迹所至的异国他乡、风景名胜的独特、壮丽 ,也有房前屋后花草树木的优雅、秀美。总之 ,这些作品都是从自己的人生境遇出发 ,在创作主体与客体对象的紧密联系中状写人生 ,“借景抒情” ,“托物言志” ,抒写种种无法释然的情怀。文学是对现实世界的超越和提升 ,它是创作主体“精神”的美丽霓虹和动人闪烁 ,证诸周仲明的创作尤然。周仲明对自己所经历的生活、所处的境遇 ,始终保持着历久不衰的感受力 ,这令他将自己的所经所历、所闻所睹都浸染上了浓郁的人生意绪。他的作品 ,不离“实” ,又不拘于“实” ,重心在心灵 ,更重“心态”、“心象”的描摹状写 ,其笔触随心灵的运动而运动 ,“铺采扌离文”之间 ,“实”的内容渐趋淡化、消隐 ,而“心灵”、“精神”却愈益活跃 ,被清晰地突出和显现出来。对于作者而言 ,散文是“精神”的停泊港、“心灵”的栖息地 ,把他的散文篇章整合起来 ,简直就是关于作者的一部鲜活的情感史和心灵史。1991年 ,周仲明受命赴香港工作 ,寓居中生活往往是艺术的触媒 ,游子心怀更是诗情的温床 ,这是他创作的一个丰产期 ,他较早的作品 ,多数写成于这个时期 ,前面提到的记写人生旧事的作品 ,几乎全在这段时间落笔。回望家乡 ,他在对往昔岁月的浅唱低吟中 ,既有家务事、儿女情 ,也有少年心迹 ;既有柔情密意 ,也有激情的讴歌 ;既有童蒙初开彻悟人生的觉醒、欢喜 ,也有历经沧桑对人情世故的反思、忧患。童年虽混沌未开 ,但那种“真醇”往往成为诱人返顾、眷恋的“精神家园” ,作者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有生之年的温室 ,体味着精神的安宁、充实。这不是一般的怀旧 ,作者抚摸既往 ,是要用语言的体温去唤起心绕魂牵的往事 ,并在随风飘逝的往昔岁月里 ,用心灵去点燃远景般落在背后的一缕缕生命可以依托的光亮。这些篇什 ,情真意切、思纯语清 ,处处折射出作者心灵的丰富、奥秘和美丽。1997年 ,周仲明加入创业大军 ,到新成立的眉山地区 (现眉山市 )工作。这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 ,也是其创作的一个新起点。如果说此前的创作 ,主要采取以事件为主线而次第展开情节的方式 ,文笔清新 ,但有些拘束 ;此后的创作 ,则有更多灵动的意绪、更广阔的联想、更自由的穿插 ,笔墨放纵 ,舒卷随心 ,行止更为自如。面对新区忙碌而繁乱的日常生活 ,他的心灵依旧是井然有序 ,每每于喧哗之处聆听心灵深处幽然的回响。《新区儿女》等篇以新区生活为题材的作品 ,就像一枚枚投入水中的石子 ,激起片片不断扩散的涟漪 ,传播着他在创业生活中感受到的快乐、欢欣。特别是《新区儿女》一篇 ,铺陈新区建设者们的工作和生活 ,写他们的劳作歇息、应酬交际 ,抒发他们的苦乐悲欢 ,作者在新区儿女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中挖掘出了生活的诗意。这是一篇文笔晓畅的佳作 ,与其说作者用优美的文字准确勾画了身边的凡人琐事 ,毋宁说他用丰盈的心灵涂抹了一幅璀璨的人生图景。美国诗人惠特曼说得好 ,“一切美来自美的血液和美的心灵” ,只有心灵超脱了世俗的遮蔽 ,才会成为一位兴高采烈的诗人 ,才能于平常事物中体验到一种呼应与投射。这种创作主体与客体对象之间的感应 ,主体心灵之光的外射 ,在他写景抒情的一类作品中体现得十分明显。比如《心有玉屏》 ,写的是风景名胜 ,但作者却从玉屏山林场工人当年顶住风浪植树造林的行为中 ,发现了他们心灵深处那道吸纳美好 ,摒除芜杂的美丽屏蔽———玉屏 ,作者心中对美的渴求与向往和玉屏山的风物人情相呼应 ,让他有了独到的发现。再如《激扬情怀》 ,作者登临峨嵋山 ,眼光却越过山光水色 ,“远山近树不断从脚下退去 ,……整个身心正在悄悄融化 ,幻成秀山云海间一只纷飞的蝴蝶 ,一朵盛开的杜鹃” ,受景物风华的召唤 ,作者沉入内心 ,热烈地抒写心中的豪迈情怀 ,“的确 ,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一块不可触摸的激灵 ,它像穿透雾霾的霞光 ,带给大地的是清丽与生机 ,钩沉而出的是那种激越昂扬 ,意气风发的情怀”。散文的写作 ,贵在写出作者的“自得”之见 ,显出作者的“自在”之趣。所谓“自得” ,是长时期孕育的感受也好 ,还是一刹那获得的顿悟也行 ;是由联想而生成的思想提升也好 ,还是由触发而形成的意念闪现也行 ,关键是作者的独到发现。这一类作品中 ,作者敏锐地感应、迅速地捕捉思想的“闪光”、情志的“鼓荡” ,更容易让人看清其阅尽人间万象并汇于一心的宁静的观察者、敏慧的反省者和激情的诗人的身影。周仲明的审美感知方式是感性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创作中对社会人生进行理性的开掘。他的一些篇目 ,以感性感知为出发点 ,进而展开对人生存状态的思考 ,达到了相当的理性深度。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是《岷江不语》。这篇作品面对默默无语的岷江 ,发出了作者对人类生存的诘问 ,忧思与呼喊溢于言表。作者从人类生存的本源构思 ,从人与自然的根本性联系着眼 ,不仅去感知、领受大自然的恩泽和德性 ,赞美它的柔情和力量 ,并进一步放宽视野 ,反省人在自然中的恰当位置 ,反省人对待自然的态度和方式。他从自己的切身感受出发 ,发出了对人与自我之外的生命和事物构建一个和谐、完美的统一体的深情呼唤 ,作者既为被粗暴对待的岷江忧愤不已 ,又试图引发人们对自然事物的亲情和尊重。这是一篇充满揪心之痛的醒世之作 ,又是一篇昭示人们以一种更好的方式生存或活动于世的佳构。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 ,周仲明最近创作的散文作品 ,更多地关注人生道路、
人生境遇、人生态度等问题。《理想是一棵树》、《理性的湖滨》、《到田野散散步》、《窗口向南》、《
往远处看》等作 ,是他生命体验的艺术外化 ,是他直逼人性、感悟生命的审美结晶。人生是一种向着看不见的目标前进的活动和趋势 ,是一种永无止境的进展 ,每个人都是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 ,奔走在永无终点的旅程。但复杂的现实好比一座迷宫 ,人生之路 ,常常被弄得曲折迷离 ,以致让人有时心性迷失、人性异化。人生究竟何所依凭 ,究竟应当作何选择 ?在这些作品中 ,作者执著地探究立身行事的根本和生命的真谛。你看下面几段文字 :窗口向南 ,我首先感受到的是纯洁真实的美丽 ;越过近眼一线浅薄的虚假 ,我看到更多更久远流淌的还是真实的美丽。———《窗口向南》田野 ,生长的都是生命本色 ,涌动的都是绿色的源泉……无论你是春风得意还是逆水行舟 ,无论你悠闲自得还是繁忙焦躁……到田野散散步吧 ,在那里你一定能找到新的感觉。———《到田野散散步》人海茫茫 ,芸芸众生 ,何人不是来去匆匆的过客……作为立身行事 ,无论遭遇哪种情况 ,都不要得意忘形或颓唐丧志 ,不妨换一个角度 ,往远处看 ,或许会对眼前的一切作出全新的判断。———《往远处看》有人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肺腑之言 :“执着一支彩笔 ,在生活里 ,任意涂抹颜色 ,绘成花样的 ,这只是一时的热闹而已 ,等到事过境迁 ,头脑并不昏沉的时候 ,稍一回想 ,实在不如于寂寞中领略一点人生的真味 ,于凄苦中认识一下自己的面目为更有意义。”(杨晦为缪崇群《露集》所作序 )人生如果一帆风顺 ,未必就是幸事 ,沉湎于世俗的热闹 ,说不定不经意间就走到了舍本逐末的迷途。在一时的失意和曲折之中 ,人反而容易反观自身本体 ,洞见生命本真 ,这样的意识可以将艺术导向珍视人生的正道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人生的曲折往往反倒转化为艺术成就的原因。我们常说人是万物的主宰 ,而现实的情形 ,常常发生着人为物役 ,被外物主宰的悲剧。现实生活中 ,一个人一旦湮没在僵硬的了无生趣的种种积非成是的观念之中 ,就会失去生命的新锐感觉 ,失去直接把握生命的能力 ,周仲明的这一类作品 ,意在探寻被社会和现实掩没了的真生命 ,被功利和欲望扭曲了的真性情。作者试图拨去烟云 ,祛除在生活和认知过程中积淀起来的灰尘遮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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