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和长江三峡工程结下了不解之缘。两年前，我曾经以一个作家的身份，有机会到三峡坝区去 深入生活。从宜昌出发，穿越一条３８公里长的新建公路，来到了八河口，下榻于此。世界闻名的 三峡坝区就在长江彼岸的中堡岛上。我抬头眺望，只见矗立的高山峭壁，像图案那样紧贴在天幕Ｌ ，这里江水平静，风景如画，我很快意识到，我即将要到坝区去深人生活，它一定会给我展示一幅 壮丽的蓝图！根据三峡总公司的安排，在《中国三峡工程报》记者的陪同下，摆渡过江，踏上了这 块腹地。我站在神奇的高地上，只见那广阔的峡谷望，建设者们把几座大山劈成深渊，数不清的载 重卡车，繁星点点，装着上方来回移动；无数辆吊车，在高空挥动巨臂，数不清的挖掘机、推土机 在不停运作……这一切，都不可辩驳地展示出我国的强大国力，正在进行前人无法想象的伟大建设 事业！据我所知，三峡工地有两万多名建设者。现在，现场却很少看到人，可见这项工程的场面多 么广阔，现代化的机械操作多么富有诗情画意！三峡工程前线指挥机构──工程建设部，就设立在 中堡岛对岸的八河口，我在这里附近的宾馆住了几十天，有幸接触了不少建设者，其中，有施工单 位葛洲坝集团总指挥。武警水电部队政委、工程建设部的众多部门负责人、三峡工程物质公司经理 、移民办主任，水文、气象中心、测量、试验、安全、监测等方面的工程技术人员，我拜访他们， 和他们共同度过了几十个不眠之夜。我知道他们从全国各地走来，为了我国现代化的水利工程早日 建成，日日夜夜奋战在坝区工地上。他们乐观，很繁忙，生活节奏很快，每个人都在忘我劳动，把 自己旺盛的精力，非常乐意而又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三峡工程。他们的每一个人都为三峡建设谱写了 一曲曲动人之歌。生动的事实，深深教育了我，也感染了我，现在暂时以报告文学的形式写出来， 冠上一个名字：三峡建设者之歌。凶猛的洪峰洪峰，给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自古以来，长 江中下游地区的城镇、乡村常常被淹，大批人畜伤亡。据有史可载的１１５３年那次特大洪水，是 历史上长江上游最早可以测定水位高程的一次。四川忠县的水位高程为１５６．３５米，来自沧江 、涪江及嘉陵江下游的洪水，不仅摧毁大批房屋，就是在下游安徽和无锡太湖一带，城市水位升高 一丈五尺！１９３１年８月，长江上中游暴雨成灾，南京、江阴是雨水最多的地区，连续下雨２３ 天不停，是长江地区有水情记载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那一年，长江两岸人部分江堤溃日多达３５ ０多处，据历史资料统计，受灾人口１０００万，死亡１４２万人。仅仅江遥堤决口，一夜之间淹 死８万人！建国以后的１９５４年，长江流域也发生了近百年来罕见的的特大洪水，它的流量为５ ．１万立方米／秒．受灾面积５９００余万亩，灾民２７００万人，死亡３．４万人！这些历史资 料，反映了洪峰对长江中下游的威胁向来是极其惨重的。１９９３年７月，也就是三峡工程的开工 第二年，从长江上游冲来的洪水，同样凶猛异常，已超过５００００立方米／秒。特别令人震惊的 是，长江三峡工程刚开挖不久，右岸工程长达２５０８米的围堰，还没有全部竣工。在这关健时刻 ，却遇到这样阶恶的洪峰冲击，这条三峡工程的生命线，随时随地都有被冲跨的危险，如果不及时 抢修，战胜洪水，就要延误整个工程安排，不仅大江截流受到影响，临时船闸的开通会成问题，永 久船闸的开挖建设，同样要严重受阻！中国、全世界都在期待三峡工程早日建成，早日发电运转！ 由蒋养成领队的一支建设队伍，是中国水利建设的佼佼者，他负责右岸工程，一开头就要把这条五 里多年的围堰筑好。想不到，工期即将完成的前夕长江上空倾盆大雨，连续几天几夜不停。滚滚而 来的洪峰，大有把围堰冲跨的危险！怎么办？他躺在帐蓬里仰望苍天，夜不能眠。他与伙伴们冒着 大雨，奔向围堰，不觉想起了自己在这半年多来修筑围堰付出的心血。洪水啊！右岸工程的围堰决 不能冲跨，这是一场战斗！他知道，此时此刻，压在自己肩上的份量有多重？如果不能及时加固围 堰，就对不起夜以继日运输石料的工人，对不起三峡工程领导，对不起砍掉橘林的父老乡亲！一定 要加固围堰，一定要战胜洪峰！从荆棘丛中走出来的路蒋养成，从年轻时开始，就和中国千万个水 利战士一样，头顶蓝天，脚踩荒地，随处流动，以坝为家，常常和严寒与酷热打交道，是个在与洪 水拼博滚过来的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出差来到三峡碰上了三峡工程总公司的领导人，老总们一 见他就问：“老蒋，现在三峡要上马，你愿不愿意来，咱们一起干！“Ｌ三峡”！？”这是蒋养成 梦寐以求的愿望。几十年来，他走南闯北，凡有点声望的大水利工程，都有他的份。夏天，他在烈 日下带领工人们开挖明渠，汗水流得全身湿透；到了冬天，他在开阔的江湖沼泽地带和工人们一起 冒着寒风，日夜奋战。每一个水利Ｊ：程等到建成以后，他又带着行装奔赴新的地方。摆在他面前 的，又是重重的困难，需要他去战胜。这次，他在报刊Ｌ看到三峡要Ｌ马的消息，常常这样想，我 干了大半辈子水利，现在这个特大型水利工程已由全国人大通过了，要是我能为它奉献出一份力， 那该多好啊！现在，三峡的领导征求我的意见，这对我是一个难得的好机遇，怎么不想去呢？他连 忙笑着点头说：‘“我很想到二峡，这是我一直都想的事呀！”那位领导对他笑笑，紧紧地握着他 的手说：“那太好了＿１１三峡，是人生的抱负。你愿意来，我就和你的领导谈，他们肯放，就发 调令。我相信他们会顾全大局的，一定会有一个整体观念，你等着吧，一旦决定，你就来报到，这 里正等着要人，希望你来挑担子！”没儿天，蒋养成接到＿上级通知，决定调他＿上三峡。他说走 就走，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中堡岛＿那时候，这里是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他站在八河日渡口 ，遥望着长江中的中堡岛。此情此景，对这个老水利来说，好不眼热啊！山峦林立，叫周长满了荒 草，没有路，只能两手拔开齐腰深的草丛，一步一滑地踩在沼泽地里，他到岛上的江边细察一个来 回就要步行几中路。他走着走着，江滩草丛处，一群群飞鸟扑面而来；江边Ｌ，偶尔有几座稀疏的 村舍，沿江是一片片橘林，仿佛什么都没有生气编者按：上海作家沈霞曾来三峡采风数十日，采访 人物甚么本刊自这一期始，连载其旺峡建设者。歌》、以飨读者。蒋养成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来 到一个新的工地，总是先看看地形，然后按照规划，开通道路，清理场地，让施工队进场，构筑起 围堰。现在，他来到中堡岛，为了动迁移民，不得不和同伴们在丛林里搭帐蓬，安营扎寨。为了早 日开工筑路，他就到农民家去宣传动迁。这里，村民们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岛上，大多数人乡土观 念很重。他们历来靠渔猎种植为生，橘子更是他们的副业收人。每年橘子成熟的时候，长江边上的 橘子林里，树上挂满了橙黄色的橘于，乡民们笑逐颜开地把橘子摘下来，背到市场上去卖。回家的 路上，他们三三两两，背着竹篓，装满了食品和小百货。有的农民橘子园面积大，便积蓄点钱，到 年末开春翻建房屋，过着安逸的生活。可是，不巧的是这次工程队却在夏末初秋进场，橘子还未成 熟。为了要在第二年七月以前把围堰筑好，抢在洪水来到之前，凡是在路区以内的乡民们，只得动 员他们搬迁，安置到指定地点去落户。否则，开挖工程就无法进行。蒋养成和动迁办的人，到乡民 们家去说服动员，宣传政策，妥善安排他们的生活。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乡民们对故乡故土情 有独钟，特别茂密苍翠的橘林，眼看橘子已经结满枝头，硬要把它砍掉，在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 怎么办？蒋养成和动迁办的人，还是上门动员，教育他们要识大体、顾大局，说明三峡工程是中国 最大的水利工程。国家要富强，子孙万代要过幸福的生活，没有充足的电力，国家是无法建设的。 三峡工程不仅是为了发电，更重要的是防洪。他们列举了许多从古到今长江洪峰冲击的事例，讲清 洪水对人们造成的巨大的灾难，希望他们放弃眼前利益，为三峡工程的创建奉献出一份力量。一次 次耐心说服动员，大多数的乡民们都能顾全大局，主动拆迁，砍掉橘树，搬到高程线上去造房落户 。工程队按时顺利进场修公路，一辆辆钻探、筑路机械浩浩荡荡向中堡岛进发，他们的每一个进展 ，都流淌着汗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中堡岛位于八河口长江中心，整个坝区全是花岗岩层。三峡建 设者从秋天开始，挖了几个月的土方，眼看严冬快要来了，要在长江里筑起２５００多米长的围堰 ，需要多少石子啊！可是，中堡岛上无法采石，必须从外地运来！多少个夜晚，他没有睡觉，带领 一班人四处寻找石块！多少个县市的干部在动员船民运送石子；一时间，从上游到下游，从四Ｊ； Ｉ到湖北的四面八方，千百面风帆浩浩荡荡把石块送到岛上，蒋养成眼看长江里百舰争流，千帆竞 发的雄壮场面，不觉想起了１９４９年解放军百万雄师过长江的情景。那时候，是人民军队推翻蒋 家王朝的一次渡江战，已经写人了历史画卷。现在这种浩浩荡荡的壮丽场面，不也是一次建设三峡 的渡江战吗？这一幕，看来将来也要写进历史史册的。这时候，蒋养成和同伴们高兴极了！他自信 ，所有建设者，包括扬起风帆的船民，此时此刻，人生的价值终于体现出来了！石块，堆起了一座 座小山，白天黑夜，建设者与时间争速度，长江边上的围堰，这条全国人民期待着的生命线，在不 停地延伸。现在，时间这个概念，对蒋养成及其他的建设者来说，不是一分一秒地在转动，而是像 那天空的流星，飞越而来匆匆逝去。中堡岛上砍伐下来的橘树，树干都由它的主人运走了。散落在 山坡上的树叶，不知不觉地变黄了，也不知不觉地被狂风卷上了高空。这时候，蒋养成才感觉到冬 天的脚步已经临近了。真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四面临风的中堡岛，是长江中心的一条“船”，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避风港湾，不仅黄叶起尽，就是地上的水，也结起了厚厚的冰块，长江里的水更是刺寒人骨，乡亲们都关闭在土屋里暖着炉子不出门了。然而，三峡工程的时间表，仍然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转动。春节到了，乡亲们家家户户都包着水饺，蒸糕做着团子，热热闹闹地欢度节日。这时候，三峡工地的建设者们，却是远离自己的家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在工地上忙碌，争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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