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垠(1910—1999),河南省邓州市人,现代著名作家,其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第二 卷(共三册)1982年曾荣获首届茅盾文学奖。他自1929年开始文学创作至今70年,著述 丰富,闻名中外。一般来说,象他这样的“学者型小说家”,应该是具有大学生、研究生学历乃至 博士之类学位的人,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姚雪垠上学甚少,只上过三年小学,不到半年的初中和 两年大学预科(相当于高中)。他的原有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他毕竟在文学和史学领域里获得了如 此辉煌的成就。究其原因,除了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方法得当,志向坚定,百折不挠,持之以 恒之外,还与他长期在图书馆这座“书山学海”里刻苦自学,深入研究,充分发掘并利用馆藏文献 资源有莫大的关系。本文仅从分析他题赠图书馆的四首诗篇入手,探讨一下他受益于图书馆的几个 方面,并由他的典型事例,来诠释图书馆的社会职能,以使图书资料工作者更加热爱图书馆,使社 会各界人士更加了解图书馆,进一步为图书馆事业的发展和繁荣做出更大的奉献。1题赠国家图书 馆的诗篇逝水(东冬通押)——忆三十年代初在北平沙滩的贫病交迫与奋斗日子逝水滔滔逐浪远, 沙滩雪尽有鸿踪。金鳌玉虫东残秋月,浅海枯荷败叶风。五里愁心凋树路,二更暖腹破糜篷。蓬莱 客馆青袍薄,抱病犹攀百丈松。这是1982年6月,作者题赠国家图书馆的一首诗。1931年 暑假,姚雪垠因参加革命活动,被学校以“思想错误,言行荒谬”的罪名开除学籍。唯恐再度被捕 ,他只身逃往北平。从此结束了他一生短暂的学生生活,开始走上了漫长而又艰难的自学道路。他 到北平后,开始想通过自学做一名马克思主义史学家或文学史家,后因贫病交加,生活困窘,只得 依靠投稿谋生,因此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为了开采知识宝藏,汲取精神食粮,他便利用北平图 书馆(今国家图书馆),开始了自我教育的生涯。当时,他寄居在沙滩的蓬莱公寓,每天步行到图 书馆,从早晨八点开始到晚上九点闭馆,他都在那里如饥似渴地阅读马列主义理论、哲学、历史、 文学史、文学作品以及古代书籍,并且一边阅读,一边做笔记。中午饿了,就吃一个烧饼充饥;渴 了,就喝一杯开水解渴。他在这里忘我地学习着,晚上九点钟闭馆时,他常常等到第二遍闭馆的铃 声响后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这时,才想起还没有吃晚饭。从1931年暑假到1937年北平沦 陷为止,他曾四次来到北京,除了在公寓里写稿子外,更多的时间是到北平图书馆看书学习。他在 这里生活是十分贫困的。1980年,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在北平图书馆中用心看书的时候, 别的事不去多想。但在回沙滩的路上,站在月下冷冷清清的中南海桥上,常不免想到下月住公寓的 钱如何解决”。北平图书馆是他青年时代打知识基础、自学成才的地方,也是他终身难忘的地方, 后来他常常怀念这里。1982年6月10日,他得知北京图书馆要庆祝建馆70周年时,特地将 他在1972年写的一首旧诗录出,送交北京图书馆,以资纪念,这就是上面介绍的一首七律诗篇 。在这首诗里,他说过去的时光好象滔滔不息的流水一样,已随着波涛浪花消失在远方,然而雪后 的沙滩上仿佛仍留有飞鸿的影踪。回忆当年在北京图书馆自学的情景,在深秋的夜晚从馆里出来归 公寓之际,我伫立在中南海(北京图书馆的旧址)的金鳌玉虫东桥上,天空悬挂一轮残缺的月亮, 浅海里干枯的荷叶一片萧瑟,在秋风中索索作响。在返回公寓的五里路上,我的愁心与凋谢的树木 、衰败的荷叶情景交融,无限悲凉。深秋的夜里,温暖着我身体的只有破烂不堪的糜蓬(破烂被子 )。我经济拮据,生活贫困,栖息在公寓里,身穿一件单薄的旧蓝布长衫,加上疾病缠身(作者当 时患肺结核,经常吐血),真可谓在贫穷与疾病的死亡线上挣扎着。可是,我毫不气馁,为了实现 自己的远大理想,仍然向着“百丈松”上奋力攀登。2题赠河南省图书馆薛连仲同志的诗篇寄赠薛 连仲同志转眼行将五十年,湖边犹记柳如烟。古稀已遇君仍健,征路方长我尚全。枯守芸编春寂寂 ,愁倚书案雨绵绵。几多史册曾经手,白发难温夙昔缘这是1977年,作者题赠河南省图书馆老 馆员薛连仲的一首诗篇(原诗无题,今题系笔者所加)。诗歌的历史背景是这样的:1932年, 姚雪垠失学回乡,在极端贫穷的生活中,仍坚持自学读书。在开封居住时,他常到河南省立图书馆 (今河南省图书馆,原在开封)阅览室里浏览书刊,进行学习。这个阅览室很大,但在兵荒马乱年 月,民不聊生,来此看书的人不多,有时少得只有两三个人,甚至只有姚雪垠一个人。在这里,他 先后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又阅读了许多文学和史学方面的著作,他第一次看到了有关李自成农民起 义军三次进攻开封的史料,他阅读了李光壁的《守汴日志》,周在浚的《大梁守城记》,最早接触 到创作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的史料,也是三十年代冲开他写《李自成》创作欲望的第一股清泉 。《李自成》是我国当代历史小说中的辉煌巨著。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合抱之木起于毫末 ”。姚雪垠并未忘记图书馆这座“知识宝库”对他的哺育之恩。他在有关的创作回忆录中曾多次谈 到图书馆对他写《李自成》的启发和帮助。由于他经常到河南省图书馆读书、求知,所以与一些管 理员建立了深厚感情。时隔40余年,他的《李自成》一、二卷问世后,为了感谢图书馆对他的培 育之情,他写了上面这首七律,赠给河南省图书馆老馆员薛连仲,并在精美的条幅上,附上作家的 附记。这首诗一开头就说,自在河南省图书馆读书自学转眼已经将近50年了,可是旧事难忘,仍 然记得湖边(指龙亭湖、俗名潘杨湖,河南省图书馆旧址在开封龙亭湖南侧二曾祠内)那浓绿如烟 的柳林。沧海桑田,如今你已经70岁了,身体仍然健康,我的文学创作任务艰巨,征程漫长,但 也平安无恙,安居乐业。遥想当年,我在这里自修的时候,因战争岁月,人心浮动,图书馆门庭冷 落,读者稀少,管理员们寂寞地守护着书籍(即芸编),春日漫长,空寂难忍,每天愁苦地倚靠在 书案上,窗外春雨绵绵,倍加寂寥。在这里,我曾经阅读、查找过多少史书典籍啊!今天我已经满 头白发(作者写诗的时候67岁),对于过去这段自学生涯虽难以忘怀,可是终因忙于写作,却很 少有时间来重温过去的这种友谊了。但每当回顾昔时情景,仍使人倍感亲切与激动。3题赠湖北省 图书馆的诗篇忆湖北省图书馆七律二首一武昌城内蛇山麓,佳木葱茏明我眸。秋月常窥写字案,春 阳也照借书楼。三年泽畔风吹帽,五夜灯前雪压头。每忆孤征艰苦日,抱冰堂下翠烟浮。二归来莫 道雄心减,风雨幽窗苦著书。白发催人征路远,青山迎面步行徐。芸编对我犹怀旧,彩笔凌云再奋 初。倘若石渠排牛鬼,史诗入梦竟何如?这是作者在1983年5月,题赠湖北省图书馆的两首诗 。建国后的1953年,姚雪垠被调到武汉中南“作协”工作。1957年开始创作《李自成》, 1963年和1977年,该书的第一、二卷(共计五册)问世。1975年,在党中央、毛主席 和有关部门的关怀下,他由武汉来到北京,专门从事《李自成》的创作。其间在武汉生活22年之 久,在创作《李自成》及撰写其它著作的过程中,他与湖北省图书馆建立了深厚的友谊。1961 年秋冬之际,当姚雪垠创作《李自成》第一卷时,就经常到湖北省图书馆里来。为着一个古代地名 ,一个地理位置,一个人物生平,一个故事情节,常常从图书馆里借出许多清初人士的笔记、文集 和地方志书翻阅参考,这里成了他不可须臾离开的“词典”和“百科全书”。当时,副馆长张遵俭 ,参考阅览室的负责人昌少千等同志并不因为他是“摘帽右派”而怠慢和冷淡他。恰恰相反,他们 非常热情地给他提供方便。他不仅可以到湖北省图书馆借书、阅览报刊和查找资料,而且他需要的 图书资料一旦在这里缺少时,该馆就通过馆际互借的办法,向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图书馆、武汉大学 图书馆、北京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等处为他承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十年动乱初期,姚雪垠被当 作“资产阶级反对学术权威”、“老右派”遭到批斗。1970年被下放到蒲圻“五七干校”劳动 。1973年他回到武汉创作《李自成》第二卷时,正是“文化大革命”继续进行的年头,
湖北省 图书馆的同志们并没有把他看成“牛鬼蛇神”而拒之门外,不予理睬,而是一如既往,仍然热情地 为他服务,及时保证了他所需的各种书籍和文献资料。对于这种雪中送炭的帮助,他不仅十分感激 ,而且一直铭记在心。1977年,当《李自成》第一卷修订再版时,他在《前言》中还专门提及 此事,特别表示对湖北省图书馆的感谢。1984年,湖北省图书馆庆祝馆庆八十周年前夕,向全 国各地凡与该馆曾有过密切关系的人士征集题词、书画、诗文,并收集有代表性的服务成果,姚雪 垠也是被征集的对象之一。他借1983年回武汉讲学之际,来到这所图书馆看望同志们。他情不 自禁,激动万分,把自己1981年写的两首律诗,书成条幅,以作为对湖北省图书馆的感谢和纪 念,这就是上面的两首诗篇。前首写道:武昌城内,在蛇山南麓的湖北省图书馆,树木茂盛,绿荫 葱茏,清新明丽的景色映照着我的眼睛,一片光明,一片温馨。在这里,我博览群书,披阅典籍, 秋夜的月光常透过树林洒在写字案上,春天的阳光也照耀在借书楼上。我自1970年被下放到蒲 圻县的“五七干校”“劳动锻炼”,到1973年返回武汉,经过三年的“劳动改造”,湖边的风 经常吹动着我的帽子(暗示右派分子帽子),撩拨着我的创伤和隐痛。寒冬五更的窗外,白雪皑皑 ,我在孤灯下伏案写作也感到大雪压头,寒气逼人(借指“文化大革命”中对他批斗的罪名仍未推 翻,还有一种难以摆脱的沉重的精神压力)。每当回忆起十几年在这里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孤军 奋战,艰难创作的难忘岁月,我就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无限感慨,思绪就象抱冰堂(位于武昌蛇山南麓的一处古迹,湖北省图书馆在此南侧)下的烟霭一样,飘游浮动起来,简直不能自已。后一首说:我从“五七干校”回来恢复工作之后,别以为创作三百万言长篇小说《李自成》的雄心壮志已经锐减和消磨了。在飘摇的风雨下,在幽静的窗台前,我仍旧艰苦地创作小说,撰写论文。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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