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无归路》,是女作家杜保平继《女人无较力》之后的又一部长篇力作。作为女人“无”字号长 篇系列,《无归路》与《无辊力》,整体上保持着主题的延续性。/J’说的主人公颜红玉、何堂 奥、柳逢春天、伊非、杯优柔、黎青时等,都各有失败和不幸,对这失败与不幸的感慨,便构成了 《无归路》的情节内容和主题沉思。女人的“归路”问题,是女权运动中的一个重要问题,涉及到 政治、法权、社会学、道德伦理等诸多方面。在当今中国社会,它的重要性与迫切性因已关系到我 们每一个人的生存状态和生存水平,因而业已引起全社会的普遍关注。我并不认为作家是有意地在 “女权主义”问题上作什么文章。除了伊非跟林优柔的同性恋确实已涉及到女权主义运动中的女权 问题外,作家对其他人物的命运思考及情感评价,实际仍还只是基于中国国情的替女人说话。作家 的审美判断力和作品的思想深度,都相当令人称道。其价值定位和取向,大体也正应对了马克思的 那句话:每个人的自由,是一切人的自由的条件。作品里的几个主要人物,尽管作家给了她们很多 同情,却都不怎么可爱,甚或可以说,连获得可爱的条件都非常之黯淡。颜红玉寡廉鲜耻,尚未满 足充分的生存需要,就被爱欲支配得天昏地暗。柳逢春天苟且虚荣,作为乡下姑娘,既少朴实,又 少刚烈。何堂奥受过高等教育,但对谷满仓与孩子的态度与其说是善良与爱心,倒不如说愚昧与固 执。伊非与林优柔,我几次试图去理解她们,却都为她们的矫揉造作所拒绝—…·人们或许会首先 发问,她们,这些本来应充分享有平等、公正、爱和幸福的女性,为什么会一个个地都遭遇到了挫 折和失败?是她们咎由自取,还是有更深刻的社会原因?不幸,总是各有不同。不过,假如不局限 于情节注意,而把目光更多地投放到与“女权”相关的问题上,这许多情节不同的不幸,好像也井 不是没有内在的联系。颜红玉想得到的,是抚慰和爱;何堂奥与柳逢春天期盼着平等和尊严;伊非 和林优柔,希冀得到理解和尊重;黎青时所追求的,是独立与自由的人格。尽管学识与经历各不相 同,生活索取与价值期盼各不相同,但显而易见,她们首先都是从作为女性出发。这个“从女性出 发”如果是基于女性的自我意识,那情况也许就完全不同了,遗憾的是,她们的“女性意识”,不 过仅只是对男权社会中的“女性角色”的认知而已。这一点对于破解她们的命运遭遇至关重要。而 且,我猜想,作者在这里也一定用心良苦。因为尽管并没有明白地告示,但在情节的自然流露中不 难看到,作家笔下的那些女性角色,既然她们从来也不发问,那显然就暗示着,或意味着,她们从 小就已经把不公正与不平等当作天经地义与人之常情来接受了。所以,作为女人,颜红玉只希冀得 到一点爱抚就满足了,并不奢望能在林明达那里得到爱的承诺;何堂奥虽苦遭躁跪摧残,却反倒要 掬同惰的泪水去抚慰谷满仓和他遇昧的娘,黎青时只是为了女儿的处境,才重又回到受尽了屈辱的 家。对此,我们许多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可能都会感叹她们的忍辱负重和自我牺牲,尤其对 何堂奥,自然更会有人肃然起敬。然而,毫无疑问,我们的赞美其实并不是对女权的维护、其价值 准则,仍是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平等,历来是人类最为关心的社会问题。由于中国的商品社会 来得太晚,而商品社会恰是平等赖以存在的前提,因而男女平等虽然在理论上被普遍接受,实际却 仍不过是理论上和形式上的存在而已。故而,在追问女人为什么没有“归路”时,除了直接原因、 间接原因,个体原因、社会原因之外,恐伯也还不能不注意到我们自己（当然包括作者在内）所应 承担的责任。男性在社会和文化中占主导地位,这是数千年男尊女卑文化道统所造成的后果。这种 后果的影响之一,就是对男女行为选择,往往会有不同的价值标准。对何堂奥的自我牺牲的赞美, 以及让于海处于厮守得了爱滋病的柳逢春天,即典型的男性化的道德评价,它所体现的是以男性意 识为主体的关怀性的伦理标准,从一开始就没有基于男女平等。男性意识中的女人、或女性意识中 的男人,由于历史惰性及文化道统等多方面原因,对象的性质,经常是被歪曲和扭曲的,很难得到 正确的反映和评价。这里的“男性意识”,当然远非仅只属于男人,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多数女 人应该说还是习惯于为“男性意识”所支配,亦把这视为“天经地义”与“人之常情”。这一点, 作品中的人物未能幸免,就是作家本人,怕也同样未能幸免。那么,女人的“归路”究竟何在,女 人究竟怎样才能维护自己的存在尊严呢?外部条件当然不可缺少。“平等”,是市场的产物。没有 市场,就绝不会有平等。封建社会的分工,计划经济的定位,使得中国女人从夹没有享受过真正的 平等,她们可能会卓有特殊喻纠扣良和殊荣,但那都不过是男性社会文化的个别需要。所以,妇女 的解放和享受真正的平等,以及获得独立的人格,首先必须赖以商品社会的确立。现在看来,这个 外部条件虽然还难说已经很充分,但起码也还形成了一定的氛围。余下的,妇女获得平等权利的程 度以及人格尊严的实现程度,毋庸置疑,只有靠她们自己的拼搏争取能力了。我挺欣赏作品里的一 个次要人物——伊非的妈妈,开歌厅的个体户老板尚歌。颜红玉、柳逢春天、何堂奥等,当她们认 为自己是个女人时,当她们从女人的需要出发去索取时,她们就注定要踏上“不归路”,成为命运 的失败者。尚歌略有不同。她是女人,但不是单纯从女人的需要出发。她知道自己是女人,但不是 凭牛理和心理来判定,而是凭头脑来判定。这也即是说,她的女性意识并非直观、本能的给定,而 是自我在同外界发生关系时的精神思考的给定。这种给定,已经是一种“知识”,从而,她的女性 意识,虽然未见充分,但也基本算得上是对其女性意识的意识。她对幸福的需要和对事业的追求, 不是从单纯的女性的角度出发。放弃了女性角度,并不是说就此失掉了女性的特点和规定。尚歌对 于自己作为女人是非常清醒的,这种清醒一是表现在由于投人到市场之中,使得她在不知不觉中获 得了平等的权利,从而使需要和追求,都超越了性别的局限,二是表现在超越了性别局限的女人作 为反思后的“女人”慨念,她获得了关于女人一对象世界的知识,进而使得她非常擅于利用自己作 为女人所具有的优长。正是由于这二点,不管她在事业上是否获得了成功,穴个人牛活中是杏得到 了幸福,作为女人,应该说,她是用自c的头脑找到了自己的“归路”。何堂奥最后投身到柳慕柏 的乡村小学,也可谓找到了“归路”,但此时的她,c根本再无须计较自己作为女人,亦即“归路 ”,B先是她作为人的选择,而非作为女人的选择。女人寻找“归路”,在中国文化境域中,对任 何人来说都实在不是很容易的事。首先要超越性别界限去进行行为选择,而超越性别界限,又必须 赖于对自身的女性意识进行反思,使其成为具有知识涵盖的自我意识。缺少了这个辩证过程,想要 获得平等权利和个人的性别尊严,大约最多也只能算是具有某种良好的意愿,而结果是无异于银河 撒网的。作品中的另一人物林探珠有着从美国寄钱给柳慕柏所在学校的善举,这种善举,应该说, 的确超越了性别界限。但仅只超越了性别界限,不好算作就此寻到的“归路”。“伴读”可以从爱 和奉献方面作积极意义的释义,要解读出女性的人格独立和人格平等,就相当困难。对林探珠来说 ,重要的是另一个升华过程,即从超越性别界限又回到女性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塑造过程。至于颜红 玉等,作品中的也好,牛活中的也好,我们是看不到有任何希望的。颜红下只知道臼c有光滑的皮 肤和修长的大腿,柳逢春天只知道自己有黑亮的眼睛和处女的贞操,尽管颜是将意识到的女人的珍 贵作了无私的奉献,柳是将意识到的女人的珍贵小心谨慎地予以保护,然而她们的女性意识始终停 留在作为女人的牛理及肌体的直接给予卜,两者完全一样,并无任何差异。女人若仅有性别的“魁 力”,而无性别的尊严,怕就要有许多难堪。比如颜如玉,缺少了性别的尊严,其“魁力”,主观 卜也好,客观上也好,都只能成为供人娱乐的对象。“魁力”,依我看,是应该和“尊严”相互维 护、相互统一的,并且是以自尊和自识为基础。甲纯性别卜的“魁力”,是动物性的归属,只有获 得和占有了人格平1和人格尊严的“魁力”,刁能成为女人作为人的存在魁力。通过以上几个方面 ,《女人无归路》的主题无疑具有着重人的现实意义,特别是在有关“女权”题材这一方面,不仅 是有所拓展,而且也是有所深化的。女权问题,尤其作品所涉及到的性别尊严问题,女性的n我意 以对人格独立与人格平等的仆引J问题,在我们这m讨论的八。不很多,然而这些问题的理论意义 和实践意义,显然既关系到社会的义明程度,又影响到社会的民主化进程。“女权”与“性别意识 ”问题——读长篇小说《女人无归路》@纪众$吉林省作家协会!副研究员<正>《女人无归路》 ,是女作家杜保平继《女人无魅力》之后的又一部长篇力作。作为女人“无”字号长篇系列,《无 归路》与《无魅力》,整体上保持着主题的延续性。小说的主人公颜红玉、何堂奥、柳逢春天、伊 非、杯优柔、黎青时等,都各有失败和不幸,对这失败与不幸的感慨,便构成了《无归路》的情节 内容和主题沉思。女人的“归路”问题,是女权运动中的一个重要问题,涉及到政治、法权、社会 学、道德伦理等诸多方面。在当今中国社会,它的重要性与迫切性因已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存 状态和生存水平,因而业已引起全社会她们认为自己是个女人时,当她们从女人的需要出发去索取 时,她们就注定要踏上“不归路”,成为命运的失败者。尚歌略有不同。她是女人,但不是单纯从 女人的需要出发。她知道自己是女人,但不是凭牛理和心理来判定,而是凭头脑来判定。这也即是 说,她的女性意识并非直观、本能的给定,而是自我在同外界发生关系时的精神思考的给定。这种给定,已经是一种“知识”,从而,她的女性意识,虽然未见充分,但也基本算得上是对其女性意识的意识。她对幸福的需要和对事业的追求,不是从单纯的女性的角度出发。放弃了女性角度,并不是说就此失掉了女性的特点和规定。尚歌对于自己作为女人是非常清醒的,这种清醒一是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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