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轻松内江市档案局莲莉农家的冬夜是静密而凛列的。月亮寒碜碜地挂在村头，老鸦不再聒噪， 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仿佛在梦中。邱老汉却翻来复去睡不着。老伴一觉醒来，迎着如霜般铺泻一 地的月光，见他茫然睁着眼，便埋怨这：“折腾个啥子，天都要亮了，你还要去县城呢。得不到的 不要想，要解决早就解决了……”是啊，要解决早就该解决了。老汉心里掠过一丝酸楚，不知明天 去县里会是什么结果。话还得从去年说起。当了３０年民办教师的邱老汉又被评为县里的优秀教师 。颁奖会上，传达了省委领导对民办教师转公办一事的新政策，那些话听得人心里暖烘烘的。转公 办，邱老汉不是没想过，特别是眼见一批批年轻的民办教师或考上公社干部走了，或自学取得文凭 转公办了，而自己一天天逼近退休年龄，就更为着急起来。也去读函授吧，年纪大了没记性，再说 也不能丢下学生不管呀。这次看来恐怕有特殊政策。当老汉满怀期望地听完县教委主任老高对有关 条件的解释后，不免又失望了。因为民办教师在这个县里数量多而名额有限，只能优先照顾取得了 中师毕业文凭的优秀教师。一提到文凭，老汉不禁悔恨交加。他读过县师范校的，不幸的是还差半 年毕业，学校应因国家困难而解散了，回乡后当上民办教师，一干就３０多年。上次送生病的学生 去县医院，偶然听见一位老护士高兴地对旁人说她的职称问题终于解决了，原来她也是６１届缀学 的老中专生，吃尽了文凭的苦，这次据说只要学校证明读书时间超过两年，也算同等学历。这消息 振奋人心，老汉当即去教委找了老高。对他这教龄长、贡献大、退休在即的老民办老高也很关心， 他表示尚有几个机动名额，根据基本精神，只要学校出证明，教委乐意做件好事。于是老汉马不停 蹄，借星期日又赶到撤销后更改了校名的原师范校。哪知值班的年轻人不了解那段历史，匆匆翻了 几下目录便说没有，草率打发了他。星期天找不到其他人，老汉憋一肚子气回了家。谁知这么一折 腾，倒让老汉急起了心病，整天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哀声叹气仿佛大病一场。老伴看在眼里疼在 心里，劝他“命里无时莫强求”吧，老汉们不信命．倔起脾气更会气坏身子。后来还是鼓励他不如 再去学校查个明白。临行的晚上，老汉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他害怕一无所获，在事情越来越容易 时最易失败，他无力去面对这样的结局。天一亮，邱老汉就动身了。他的心随着公共汽车在陡峭的 山路上巅簸着，第一次发觉去县城的路竟这样长。可是他又害怕到了城里，一切水落石出后被明白 地拒绝。患得患失，人们大都如此。师范校的档案室几乎翻遍了，仍然一无所获。接待他的是退休 的校长。老校长打量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得多的汉子，过早衰老的容颜，花白头发下一双樵翠的眼 睛，还穿着沾满泥土的军用胶鞋，他不禁动了侧隐之心，“我们这里的档案是近几年才整理出来的 ，文革前的大部分已在武斗中烧毁，另有一些存在县档案馆里，许多人都在那里查到了要找的东西 ，你不如去看看。你们这代人的情况我是了解的，我可以向学校建议：只要找到曾是学校６１级学 生的证据，就开证明。你们已被耽搁得太久，应该得到的不能再失去……”一番话把邱老汉说得眼 睛潮乎乎的，仿佛身陷茫茫沙漠看见了绿洲。第一次踏进县档案馆，邱老汉便被右灰色库房的肃穆 所震摄，心情如同馆门前的青石台阶一样沉重。借阅室时静悄悄的，人们都沉浸在各自要寻觅的往 事里，无人知晓老汉此刻的焦急与沉重。孤注一掷吧，能找的都找过了。师范校仅存的十多本案卷 全堆在了桌上，眼看大部分卷页已翻完，老汉心里一阵紧似一阵，只剩一本没查了。他发觉冰凉的 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当翻开最后的这本薄薄的案卷时，他几乎彻底失望了。这里有一叠放假时食堂 开给在校学生的粮油补助证明存根。老汉顿时莫名地紧张起来，眼睛死盯着卷页，主怕放走了一个 字。墓地，他的呼吸急促了，目光停在“邱光中同学，食堂补助”这一行字上，他不敢相信那粗糙 的保存了几十年而暗淡的马粪纸上，已褪色的蓝墨水字迹，分明就是他的名字。刹时，老汉不能自 恃，恍格中仿佛回到３０年前，惊觉弹指一挥间青春已逝，而雪泥鸿爪，历史却还记得。当老汉小 心地捧过盖上档案馆鲜红证明章的那张纸．仿佛托着一颗太阳，温暖着他的心。一切都会因此而慢慢奸起来的，于是当他走出档案馆大门，再次踏上那些青石台阶时，他发觉一双腿竟变得轻松而有力了。迟来的轻松@莲莉$内江市档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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