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在古汉语里的词性是很多的。既可以作动词,又可以作助词,还可以作代词。作代词的时候, 它可以作人称代词,又可以作指示代词。指示代词“之”常常放在名词前作定语。王力《汉语史稿 》曾说过,“之”字用于指示的时候,是用作定语的(所谓“指示形容词”),它是近指的指示代 词,等于现代的“这”。如《诗经·邶风·日月》:“乃如之人,逝不古处。”郑笺:“之人,是 人也。古,故也;处,遇也。”不仅如此,指示代词“之”还可以放在形容词之前修饰和限定形容词。比如:(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周南·桃夭》) (2)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诗经·卫风·氓》) (3)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荀子·劝学》) (4)齐王按戈而却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战国策·燕策一》) 以前多有论者认为,上例中加点的“之”是助词。或放在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如(1)(2) ;或认为是结构助词“之”表示“定语后置”的现象,如(3);或认为是结构助词“之”表示“ 状语后置”的现象,如(4);其实,此类“之”的词性仍然是指示代词,它不仅具有“这样的” 、“那样的”意义,而且还常常修饰限定表性质状态的形容词,充当状语或补语,指示事物性状的 程度。结合上引各例所在的文意来看,例(1)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起兴,用充满生机的桃 树和其鲜艳的花朵来象征或隐喻这位姑娘的年轻貌美。毛传:“桃有华之盛者,夭夭其少壮也。” 很显然,句中的“之”放在形容词“夭夭”之前指示和强调美盛貌的程度。全句意谓桃树是那样的 枝繁叶茂,它的花朵盛开得是那么红灼而又鲜艳。例(2)极言婚前“氓”之憨厚与虔诚。全句是 说,他是那样的忠厚诚实,抱着布帛来换丝。他不是真的来换丝,而是来和我商量婚事的。例(3 )用“之”指代和强调事物性状的程度,盖言蚯蚓尽管没有爪牙那样的锋利和筋骨那样的坚强,但 它却能上吃地面的埃土,下饮地下的泉水,这是因为心神专一的缘故。例(4)意即齐王抚按着武 器并责备说:“为什么庆贺和吊唁接连这么快呀?”这些例子中的“之”皆置于表性质状态的形容 词之前,将其理解为指示代词而指示事物性状的程度,译作“这样的”、“那样的”、“这么”等 意思,于前后文意而言是十分恰切而允当的。比之于将其理解作放在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的助词,或用“之”这个结构助词表示定语或状语等后置现象要精当而准确得多。如前所述,“之”是可以作指示代词的。其多作定语(所谓指示形容词)修饰名词,相当于近指代词 “这”。如《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庄子·逍遥游》:“之二虫又何知?”《庄子·庚桑楚》: “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墨子·经说下》:“之人之言不可以当,必不审。”可我们又知道, 现代汉语近指代词“这”是由指示代词“之”演变而来的。王力《汉语史稿》曾论及过唐宋以后口 语里“这”的来源。他说,“比较近理的推测应该是由指示代词‘之’字转变而来。‘之’、‘者 ’同属照母。由于口语和文言读音分道扬镳,‘之’字的口语音到了中古和文言的‘者’音相混了 (声调微异),就有人借‘者’字表示。但是,许多人觉得‘者’字并非本字,所以又写作‘这’ 、‘遮’。”而现代汉语“这”、“这样”、“这么”等近指代词可以修饰和限定形容词并指示其 情状程度。如蒋子龙《开拓者》:“我们国家这么大,如果各部门都各行其事,搞自己的政策,那 就乱套了。”宗璞《三生石》:“因为父亲整个的人,在她心中是这样清晰,过去的记忆是这样的 丰富……”毛泽东《念奴娇·昆仑》:“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中央电视台二 ○〇三年八月七日晚新闻频道中的“央视论坛”:“公安部推出的‘30’条便民措施规定得这么 细,这么实在和透明,实际上是把所有的工作放在老百姓的监督之内。”这些例文无不是指示代词“这”、“这样”、“这么”来限定形容词,而指示性状程度的。由现代汉语指示代词“这”可修饰形容词的情况而逆向推导,指示代词“之”修饰形容词而表程度至 深亦是完全在理的。《人民日报》:“活动发展之迅速,反响之强烈,涉及面之广泛是活动组织者 始料未及的。”(1995年12月16日)又:“和平之可贵,在于赢得和平不易,维护和平也 不易。”(2000年10月26日)又:“涉及金额之大,人数之多,都是建国以来罕见的。” (2000年11月9日)等。一般认为这些“之”是助词,笔者却觉得其应当是指示并强调事物 性状程度的指示代词,可以理解作“如此”、“那样”的意思。“发展之迅速,反响之强烈,涉及 面之广泛”言发展如此迅速,反响如此强烈,涉及面如此广泛;“和平之可贵”谓和平如此可贵; “涉及金额之大,人数之多”即涉及金额那样大,人数那样多。再如我们通常说的一句话“爱之深,恨之切”实际是云爱有多深,恨也就有多深。同样,在古汉语里如《论语·先进》:“颜渊死,子哭之恸。”《晏子春秋· 内篇杂上》:“子何绝我之暴也?”《捕蛇者说》:“则吾斯役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孟子·告子上》:“牯之反复,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孟子· 公孙丑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等放在形容词前的这些“之”字,也应该理解作指示代词,修饰和限定形容词而充当句子的状语或补语。指示代词“之”还可以用在程度副词和形容词之间,复指其前程度副词所表示的内容。“之”在如下 的句子中与副词一起修饰和限定形容词,指示并强调程度。《诗经·豳风·破斧》:“哀我人斯, 亦孔之将。”又:“哀我人斯,亦孔之嘉。”又:“哀我人斯,亦孔之休。”《诗经·小雅·正月 》:“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诗经·小雅·天保》:“天保定尔,亦孔之固。”理解上,可以 视“孔之将”为“孔将”,“孔之固”为“孔固”,但有无“之”字是有差别的。中间的“之”字 以指示代词的身份出现,起着复指前面程度副词的作用,仍具有“如此”的意味。只不过因为“之 ”是强调和复指,所以在理解上往往忽略了它的词汇意义,而只注意到了其置于状语和中心语之间 的语法功能。这种“之”通常将其判作结构助词是不允当的。同样,现代汉语里“非常之大”可以 理解为“非常大”(“之”指示程度,复指“非常”)、“如此之长”可以理解为“如此长”(“ 之”指示程度,复指“如此”)、“特别之深”可以理解为“特别深”(“之”指示程度,复指“ 特别”),但有无“之”字所程度不尽相同。试比较有无指示代词“之”的两种句子的语义差别— —“孩提时的往事,给他印象非常深。”“孩提时的往事,给他印象非常之深。”可见,“之”是 强调程度和性状的。现代汉语方言口语里至今仍然保留着“之”作为指示代词指示程度的用法。如 四川方言常常这样说——“你没看到,今天在公共汽车上那个女娃儿之漂亮哟!”“他对待此事的 态度之恶劣呀!”“你不晓得,他俩的关系之好喔!”等。这些放在形容词前的“之”,虽然可以 理解为表性状程度之极的“甚”、“很”、“非常”等意义,但它们不是程度副词而是指示代词, 用在句中具有对性状程度加以强调的意味。可见,指示代词“之”用在表性状程度的形容词前,指示和强调事物性状的程度,仍然具有“这样的”、“那样的”含义。这种具有指代程度作用的指示代词“之”,《古代汉语虚词词典》曾经揭示过它的用法。其云:“用 于谓语与补语之间,表示补充关系。根据上下文义可灵活译作‘得’、‘这么’、‘这样’等。” 不过说得并不全面,而且将“之”归入助词,亦有失偏颇。王引之《经传释词》释《硕鼠》“乐郊 乐郊,谁之永号?”中的“之”为“其”,言乐郊之民,谁其悲欢而长号者。又释《荀子·王制》 :“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的“之所以”为“其所以”。说明王氏对此类“之”的词性理解是对 的,不过没有揭示出如“乐郊乐郊,谁之永号?”中放在形容词前这种“之”表性状程度之极的用 法。指示程度的“之”多位于形容词之前,用以修饰限定形容词。换言之,那些需要往深一层、高 一级描述事物性状程度的句子,通常是在形容词前用一个“之”字来表达这一语法意义。其用法有 三种:一是用在形容词谓语句中修饰形容词(记作A类);一是用在疑问句中修饰形容词谓语(记 作B类);一是用在动词谓语句中,与所修饰的形容词一起组成偏正短语作补语,补充说明动作的结果(记作C类)。试分别举例如下:A类: (5)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战国策·赵策》)(人主的子女,如同骨与肉那样的...亲近……没有劳绩的俸禄,却守着黄金美玉般的重器。) (6)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诗经·周南·汉广》)(汉水是那样的...宽广,不适宜游泳。长江水流是那样的...漫长,不可用小舟来航行。) (7)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诗经·卫风·氓》)(男人这样..沉溺情爱,还可以摆脱。女人如此..沉溺于爱情,就无法摆脱了。) (8)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诗经·陈风·宛丘》)(在宛丘的上面,你是那样的...放荡啊。确实有热情啊,却没有声望。) (9)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诗经·鄘风·君子偕老》)(你是如此的...眉清目秀,而且额角丰满。确实象你这人啊,是国中的美女。) (10)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诗经·魏风·硕鼠》)(发誓将要离开你,到那乐郊去。乐郊之民呀,谁会如此..长久叫苦呢。) B类: (11)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楚辞·离骚》 )(那尧舜是那样的光明正大,他们遵循正道而顺利前进。为何桀纣是那样的...狂乱,那只是因走小道而落入了困境。)(12)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楚辞·哀郢》)(老天爷失去常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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