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1896一1981)是中国伟大的革命家,著名的文学家,同时他也是一位出色的文学理论 家。从1919年发表第一篇文学论文《托尔斯泰与今日之俄罗斯》起,始终坚持文学理论研究, 共发表了200多万字的文学理论著作。在他的这些著作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图书评论。他一生中所 写的书评文章约340篇,刊评约60篇。这还不包括他早期对单篇作品的评论。他的书评对象主 要是文学作品,有极少量的科普作品,对中国图书的评论约150多篇,对外国作品的评论约140多篇。《(地狱中之对谭)前言》是他1919年2月5日在《学生杂志》上发表的第一篇书评。《地狱中 之对谭》是英国作家萧伯纳的剧本《人及超人》中的一部分,主要内容是讲天上之冥想的乐趣和人 世间的残酷。讲人们对地狱有误解,其实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茅盾在“前言”中简单地概括了全 书的主旨,认为从中可以看出萧伯纳的主要思想是反对战争,他“嫉恶战争之情,畅说无遗,尤足 为当今之好战者,下一棒喝”。他在同一期《学生杂志》上,评介了萧伯纳和他的作品,认为萧伯 纳是“思想家”,“万能哲学家”,从他的作品中能见到现代社会腐败的根源和克服腐败的办法。他对萧伯纳的评价是很高的。茅盾在20世纪20年代对外国文艺作品的评论极多,约有70篇,几乎占他整个书评的五分之一。 这一时期,除了书评,还有文评,即对某一篇文艺作品的评论。从1921一1924年,他翻译 外国小说102篇,每篇都有译前记、书·评·研·究译后记、译者附记、译后注等,这些也是很 好的评论。对外国作品评论的数量之多,除了鲁迅,国内至今仍无人可比。同期对国内作品的评论 ,却只有约30篇。为什么会这样,有两大原因,一是他以为中国现代文学在20世纪20年代只 是萌芽时期,没有什么好作品:二是想借外国作品影响中国。他说:“我翻译西洋文学作品,最先 应问这作品内的思想是否于我们现在有影响,其次乃问此人是否世界的作家。”热诚希冀能从中西交汇中“使东西洋文学举行个结婚礼,产出一种东洋的新文艺来”。为了实现他的设想,因此他在评论中采取概括法、比较法,进行全景式、全方位的评论。他评论某一 图书时,往往要联系产生作品的时代背景和社会状况,和作者本人的其他作品比较,和别人的同类 作品比较,再集中评某一作品。评论往往是介绍全书梗概、主要内容、主体思想、艺术价值、社会 影响、写作技巧和特色等,这样,由远而近,由彼及此,由散而聚,既有丰富的知识性,又有普及 特色,有助于读者了解西洋文学。他在1921一1923年中,在《小说月报》上,以《海外文 坛消息》的形式,评介了70多部作品,虽然名曰“消息”,实际是很好的书评。《塞尔维亚文学 批评家拉夫令的(陀斯妥以夫斯基评)》,长达数千言,对几种批评陀氏的书,进行了比较分析, 肯定了此书的独到之处和成就。他说:“内容却实在惊人。可以说这部书方把真正的陀斯妥以夫斯 基发现了,方把陀斯妥以夫斯基的心理的纠缠与挣扎绘下了一张最近似的而清晰的画片来了。”说 它与众不同的是许多近代艺术家把表面的实事“当作永久的真实”,结果只描写了“表面现象”, 丢掉了深层意蕴。而陀氏不是这样,把“他们的灵魂生活放大了描写出来”。肯定陀氏善于深掘细 挖,挑出最本质的东西进行精雕细刻。他1923年写的《郑译<灰色马)序》,是分量较重的长 篇评论。他将《灰色马》与描写革命党的小说《人类的潮流》、《工人妥惠略夫》、《罗亭》、《 罪与罚》等进行比较分析,各有何特点,主旨有何不同。同时在分析了作品产生的时代背景、社会 背景、主人公心理变迁的原因之后认为,“《灰色马》即使算不得是他的自叙传,大可看作社会党 活动的实录”,是“极重要的革命的人生实录”,是“恐怖党的实录,并且是革命者心理变迁的写真”。同时也是俄国近30年来思想混乱与剧变的写真,是一部“俄国文学中的杰作”,是“今世纪最伟大之作”。茅盾重视外国文学作品的评论,一直延续到30年代。在1934年和1935年所写的两本书《世 界文学名著讲话》和《汉译西洋文学名著》中更显突出,可以说这是他对20世纪20年代以来评 论外国文学作品的总结。这样就形成了对外国文学的评论体系,评论理念也就更系统、更全面、更 深入、更广泛,为中西文学的由理解到创新搭桥铺路。《世界文学名著讲话》,分析评论了《神曲 》、《战争与和平》、《哀史》、《悲惨世界》等8部名著。《汉译西洋文学名著》,评论了32 位作家的32部名著。为什么选择这些著作进行评论,他说:“无非因为他们的名字是大家熟知的 ,而且他们在文学史上演过重要的角色口”在“尽可能的范围内,我想在这本小小的书里讲到欧洲 文学发展过程的一点粗枝大叶”。到1980年这两本书重印时,他还回忆当时出书的初衷:“当 时我考虑,青年们,尤其是中学毕业生,还是求知欲旺盛的时候,需要引导他们对欧洲文学及其发 展有一个初步而又正确的认识,免得他们在茫茫书海中迷失方向。”从中可以看出他积极翻译、评论外国文学作品的全部用心:“他山之石,可以为错。”茅盾对国内作品的评论略有不同。一是起步晚。1922年起才开始评国内作品,始评的是郁达夫的 短篇/J.说集《沉沦》、鲁迅的《阿Q正传》。他是在给谭国棠的信中评论的,此信发表在19 22年2月10日的《小说月报》上。他说《沉沦》“主人翁的性格描写得很真,……也略表示主 人翁心理状态的发展;……在这点上作者是成功的;但是作者自12亏舀中国图书评论CH}NA日00KREV}E\/V书·评·研·究叙中所说的灵肉冲突,却描写得失败了”。对《沉沦》的评价并不 高。对《阿Q正传》,他认为是一部杰作。阿Q“是中国人品性的结晶”,“是中国上中社会阶级 的品性”。在另一篇评论中说,《阿Q正传》写出了人性的普遍弱点:“似乎只在刻画出隐伏在中 华民族骨髓里的不长进的性质—阿Q相。”他十分肯定作品的深刻性。他说他觉得辛亥革命在中国 历史上是一件大事,在《阿Q正传》里反映的却“叫人气短”,“近乎故意轻薄‘神圣的革命’, 但它描写是写实的”,是“极忠实的写照”,是一部“讽刺小说”,“对辛亥革命之侧面的讽刺” ,赞赏《阿Q正传》的思想性。二是书评理性文章多。20年代评的作品,除了《阿Q正传》、《 沉沦》,还有鲁迅的《呐喊》,叶圣陶的长篇小说《倪焕之》、顾仲起的诗集《红光》。虽然所评 作品的数量不多,但是关于书评的议论文章却比较多。这些文章虽然不甚系统,略显零碎,然而涉及的面十分宽泛,在当时是很有影响的。由于他站得比较高,立意明确,他评论图书是有选择的。他认为鲁迅是“创造新形式的先锋”,所以 他首选评论鲁迅的作品。1923年又评他的《呐喊》,特别是评了《狂人日记》后,他“欣赏惊 叹”,赞赏它的“离经叛道”。“传统的旧礼教,在这里受着最刻薄的攻击,蒙上了‘吃人’的罪 名”,觉得“痛快”,“犹如久处黑暗的人们骤然看见了绚丽的阳光”。他对这种体裁、形式也很 赞赏:“这些新形式莫不给青年作者以极大的影响。”他从艺术上,内容上,都对《狂人日记》以充分的肯定。茅盾评国内图书,也是从文评开始,从杂志上刊登的单篇小说开始。1921年在《春季创作坛漫评 》、《评4、5、6月的创作》中说,这六个月创作的短篇小说207篇,他都看了,并进行了一 些评论,他认为质量不理想。同时,他对当时的文坛是很不满意的。他说:“1928一1930 年这一时期所产的作品,现在差不多公认是失败。”“失败的根因,不外乎(一)缺乏社会现象全 面的非片面的认识,(二)缺乏感情地去影响读者的艺术手腕。”他认为作品反映社会的本质不够 ,又缺乏艺术水平。直到1935年,他总结新文学运动的发展时说:从1918年《新青年》发 表鲁迅的《狂人日记》后,创作才逐渐出现。他介绍了十年创作在全国的发展情况,还对这些创作 进行了评论,认为最重要的有两大缺点,“第一是几乎看不到全般的社会现象,而只有个人生活的 小小一角;第二,是概念化”。“五册前夜主要的社会动态仍旧不能在文学里找见。”他对文坛尽 管不满意,却没有放弃自己的评论责任,对文艺的发展也不绝望。他一方面自己努力创作,以增加 和丰富文学的内容,同时坚持书评,促进文学的发展。30年代初到40年代中,是他书评文章的 盛产期、书评事业的高峰期。他对丁玲、阳翰笙、沙汀、王统照、许地山、夏衍、夏征农、艾芜、 宋之的、洪深、崔巍、曹禺、刘白羽、碧野、骆宾基、严文井、马烽、万红、赵树理、林庚等几十 位作家的几十部作品都进行了评论。有几篇专论更显出他书评的成熟和水平,如《鲁迅论》、《汪 鲁彦论》、《徐志摩论》、《丁玲女作家》、《庐隐论》、《冰心论》、《落华生论》等。这些专 论己经跳出了某一作品的评论,而是一种高质量的综合书评,将评人评书融为一体,以人物为主线 ,作品为中心,从作者生活的社会背景、作品产生的原因、作品的特点及内涵,作家在创作中所展示的思想发展过程和对人生的态度等综合加以评论。茅盾的书评,除了评技巧、艺术水平之外,一贯都注重作品的社会效果。在30一40年代的书评中 ,最突出的特点是评反映抗日战争的作品多。他在《“九一八”以后的反日文学》中评了三部长篇 小说,批评《齿轮》只是描写一群知识分子,在战争中“混着”,并没有表现出时代精神;反映“ 一二·八”之役的《义勇军》,主要缺点是“概念化”。他认为有五个问题:第一,歪曲了战争中 的民族意识,没有写阶级意识;第二,只写了义勇军,没有写老百姓支持战争;第三,“一二·八”是广大人民的反帝斗争,民众如何影响士兵,没有CH{NABOOK REV}E四中国图书评论己13书·评·研·究表现出来;第四,作者没有看到和写出“敌来则抵 抗,敌退不追”的消极战法的错误;第五,只写了东洋兵的凶恶残忍,没有写在他们中间扩展的反 帝运动。《万宝山》的问题是作者没有看到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经济侵略。他认为抗日战争中,文坛有一种很不好的倾向:武侠热,言情热,迎合小市民和书贾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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