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像你文章里那个女子 ,就是你这个样子。”黄小姐说。“对 ,我也是一样 ,仿佛经历过许多。”许小姐说。她们都眼睛大大地打量着我 ,一个香港人 ,一个台湾人 ,望着这个从中国来的人。大家因为写作 ,才聚到这个发奖仪式上。然后许小姐说 ,她打算夏天去意大利 ,城市还没有选好 ,但是去读语言 ,爸爸这次一样掏钱支持的。指哪儿打哪儿 ,这样的人是写意的 ,可是 ,我没有一个有钱的爸爸 ,所有的梦都是自己去铺路实现的。这就是为什么她说我“仿佛经历过许多” ,经历都是这样来的。有时坐飞机 ,飞在北美的上空 ,往下望时 ,不敢想像我曾开着车 ,这么一点点地行路。问我自己 ,很多事 ,如果不发生 ,该会是什么样？如果没碰上某个人 ,我现在会在哪里？如果没有犯某个错误 ,我应当会有另外一种生活。然而 ,生活就像写小说 ,是随机的 ,是不可预测的 ,是什么都会发生的。那天 ,我的学生来请我喝咖啡。本来已经春意盎然的多伦多 ,那天竟又飘起了小雪 ,刮起了大风———已是四月中旬了。我说 ,我喜欢这样的气候 ,很不可预知。他问为什么 ,我说 :昨天我刚刚将棉衣、围巾、毛袜子、手套用塑料袋包好 ,放进箱子 ,以为冬天彻底过去了。结果箱子还没来得及放进壁橱 ,今天又变成寒冬了。我说这种感觉很好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东岸 ,因为这里有四季 ,我喜欢住在五大湖边 ,因为这里的天气不可预测。他说 ,大部分的人 ,喜欢一直住在一个地方 ,喜欢计划行事 ,喜欢生活中有安全感和连续性 ,而我的生活方式似乎是游牧式的 ,总是在路上的。他问我为什么要这样生活。我说 ,生活本身其实就是个旅行。他说 ,他父亲也这样告诉他。当他十三年的婚姻破碎后 ,他哭了很多次 ,觉得整个十三年是个惨重的失败。我说 ,杰森 ,你的生活是个旅行 ,没有哪件事是终点。停在某一站 ,同伴下了车 ,而你一样要继续坐下去 ,也许下一站还有人下车 ,但这是你的旅行 ,与他人无关 ,对吗？回头看看我的旅行 ,那么多的站台让我丢在身后 ,哪么多的同行者让我遗留在他们自己的站台上了。我只是在车窗中向他们挥手 ,说好好享用你们自己的车站 ,即我要走了 ,再见！很多朋友写信来说 ,过些日子 ,回美国来吧 ,我说 ,美国只是我的一站。男孩和我一起在海边上散步 ,他的父母很有钱 ,送儿子上了哥伦比亚大学又安排他在一家美国的韩国公司做经理。他是无论如何不明白 ,为什么我从纽约到加州 ,是开着车过去的。“买一张飞机票 ,几个小时就到了！”他惊奇地说。我告诉他我的目的是在那条路上 ,因为从纽约到加州 ,不只是一顿飞机上的西餐 ,它有芝加哥、黄石、无数沙漠小镇 ,有牛仔、有狂风 ,有洛矶山脉。他还是不明白 ,一副“何苦呢”的神情。圣地亚哥的风是热的 ,潮的 ,那一天我想 ,商人与诗人的差别 ,就像东岸与西岸的差别那么明显。还记得那天晚上招手向他再见 ,真是没有欲望再见到他。不需要商人来理解我 ,就像不需要一辆好车来接我似的 ,想想大学时还希望人人了解一个真我 ,走了那么多沙漠和高山后 ,再也无法在人堆中奔走了。女伴问我 ,如果你有个孩子 ,你要怎样教育他（她）？我想起了意大利 ,我也曾想去那里读一个暑假来着 ,但最终没有申请到暑假助学金 ,只好放弃了。我说 ,有一天 ,我会告诉自己的孩子 ,妈妈忙于旅行 ,没有攒下钱来 ,你自己去寻你的梦吧！你会觉得辛苦而充实 ;或许抱怨 ,但最终会感谢生活。我还会告诉他（她）带着骄傲活着 ,相信面包总会有的。一生都要努力。上大学时 ,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写 ,就是没有经历 ,还怕得不到经历。后来才知 ,有了某种性格 ,经历是数不清的。有时为什么事而哭着 ,想到上苍安排我来 ,也许就是比别人多吃些苦 ,好知道什么是甜的滋味 ,也就破涕为笑了。回头看看座间的黄小姐和许小姐 ,一个在丈夫的庇护下写着 ,一个在爸爸的肩膀下写着 ,惟觉自己可怜 ,可谓边走边写 ,边糊口边感叹人生。流浪 ,本是一种宿命 ,一直寄居在某些人的身上。当你无意中下了车 ,却发现火车突然扬笛而去。就在这个无名小站住下来吧。只要有一颗悸动的心 ,在哪里都会创造出美丽的生活来经历太多@陈霆!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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