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庆元年 (公元 1 796年 ) ,在湖北、四川、陕西边境大巴山脉周围地区 ,西连终南山脉一带 ,爆发了以白莲教徒为主体的农民抗清反霸起义。王聪儿、姚之富率领的襄阳义军 ,是这次起义的中坚。由此掀起了一场延续九年 ,波及鄂、川、豫、陕、甘五省的农民战争。这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农民战争。乾隆后期因腐败导致由盛而衰这次农民战争爆发于嘉庆元年 ,其根源却在乾隆年间。嘉庆即位之后 ,乾隆仍以“训政”名义和太上皇身份继续执掌军国重务三年 ,直至去世前夕。所以面对当时的纷乱局势 ,这位太上皇不能不承认 :“兹政事有缺 ,皆朕之过 ,非皇帝之过。”①乾隆和他的前辈康熙、雍正同为清代盛世君主。他在位六十年 ,其前期继承祖业 ,励精图治 ,整饬吏弊 ,停捐减赋 ,赈灾治患 ,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促进了农业、手工业和商业发展。同时 ,采取怀柔与武功结合的方策 ,安定边疆 ,兴建边城 ,确立边制 ,完成了国家的空前统一。从而使清代盛世达到顶峰。但是到了后期 ,这位盖世君主违背他的戒言 ,从“锐始”而走向“澶漫”。他陶醉于鼎盛的业绩 ,骄矜自满起来 ,喜爱阿谀逢迎 ,恶听忠言进谏 ,恩宠佞臣 ,讲求豪华 ,以致忽视人民疾苦 ,政务日趋腐败 ,加上人口繁增 ,天灾频仍 ,民不聊生 ,社会矛盾渐渐激化 ,许多地区相继陷入动荡。大清王朝转眼之间从盛世顶峰滑坡下来。腐败的顽症首先困扰着乾隆。他自诒伊戚 ,难以摆脱 ,反而竭力粉饰已经危机四伏的“太平盛世”。他巡幸南北所至 ,或逢各种庆典 ,奇灯异彩 ,歌舞筵宴 ,好大浮华 ,广纳贡品 ,可谓穷奢极侈。如乾隆四十五年庆贺七十寿辰 ,各地竞献贡品 ,仅运输车辆三万 ,日夜喧嚣于道② 。各省从总督、巡抚到州县官吏 ,纷纷搜刮民财 ,骗取库银 ,甚至侵吞赈款 ,用以收集珍宝向乾隆进贡 ,博取欢心 ,同时大肆敛财自肥。有的贪污大案难以审查下去 ,因为其贪污所得大部分进贡了皇帝。既是“聚敛贡城阙” ,乾隆不能不手软下来。于是 ,朕“不愿复兴大狱” ,当“法外施仁”、“不为已甚” ,从此贪污之风愈加蔓延。按照清律 ,贪污银一千两者问斩 ,若依此执法 ,大批命官都要搬掉脑袋。遂从宽发落 ,有的甚至放宽二十倍 ,贪污银二万两以上者问斩。还有的案犯判决后 ,转个弯子、调个处所又官复原职。晚期的乾隆已常是言行不一 ,明为惩治贪污 ,实为庇护和纵容贪污 ,无怪乎贪污之风愈整愈烈。人口繁增则是乾隆时期另一个棘手的大问题。经过百年盛世 ,在无节制情况下人口必然有较大增长 ,随着逐步废除人头税制度 ,人口统计也渐渐比较符合实际。到乾隆初年全国人口便突破一亿大关 ,二十七年突破两亿大关 ,五十五年突破三亿大关③ 。如此高速增长 ,为历史罕见。乾隆前期尚能意识到丁口增加将带来民食困难 ,采取开垦闲地、移民边疆、实行屯田、开放矿山、奖励蚕桑等办法 ,广开谋生之路。到了后期人口续增 ,却政治腐败 ,矛盾更突出起来。据乾嘉学者洪亮吉估算 ,“率计一岁一人之食 ,约得四亩”④ 。全国人口突破三亿以后 ,与当时全国耕地面积相比较 ,人均田地约不足四亩。这个差距 ,若妥善地采取移民垦荒、发展生产等措施 ,是可以缓解的。但更加严重的问题是 ,上述人均田亩数 ,远非实际上占有土地状况。正如洪亮吉所说 :“又况有兼并之家 ,一人据百人之屋 ,一户占百户之田 ,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⑤ 再者 ,“盖吏之暴如虎 ,……男不耕 ,女不织 ,其仰食于民也无疑矣。大率十家之民 ,不足以供一吏 ;至有千吏 ,则万家之邑亦嚣然矣。”⑥ 当时的事实正是如此 ,官僚、豪绅、地主、高利贷者趁机加紧兼并土地 ,大批自耕农丧失土地破产 ,奸商囤积居奇 ,粮价飞涨 ,饥民盈野。人口增长固然是一个原因 ,而社会主要症结仍在腐败与苛政。天灾也因人治不善更加猖獗 ,江、淮、河、汉流域各省 ,旱、涝、蝗灾几乎不断。乾隆后期已很少关心灾患 ,尤其用人不当 ,河工废弛 ,不是久旱蝗灾 ,便是洪水为虐。如乾隆四十三年春夏 ,鄂西、川东一带持续大旱 ,许多地方民食树皮、草根、观音土 ,死亡相踵 ,存活者十之一、二⑦ 。同年七月 ,河南仪封、考城又黄河决口 ,久不合龙 ,灾民流离失所。天灾人祸交织 ,广大遭受劫难而幸存的人们 ,为寻求生路挣扎着。在汉水南北绵亘数千里的大巴山和终南山地区 ,崇山叠嶂 ,遍布原始老林 ,土地贫瘠 ,山洪暴泄 ,气候高寒 ,本是人迹罕至之境 ,此时却成为落难者的求生之地。据毕沅在《兴安升府疏》中说 :自乾隆三十七、八年后 ,川、鄂、豫、皖、赣等省贫民陆续来山区认地开荒 ,到四十七年 ,仅兴安 (今安康 )一州六县“流入户口骤增至数十余万”⑧ 两大山区流入贫民总数难以确计 ,据乾隆末年官方估计约达数百万人 ,情景褴缕凄怆。《三省边防备览》中有如下一段描述 :“老林未开之先 ,狐狸所居 ,豺狼所嗥 ,虎祸尤多。……流民之入山者 ,扶老携幼 ,千百为群 ,到处络绎不绝。不由大路 ,不下客寓 ,夜在沿途之祠庙、岩屋或密林之中住宿 ,取石支锅 ,拾柴做饭。遇有乡贯 ,便寄住舄地开垦 ,伐木支椽上覆茅草 ,仅蔽风雨。……故统谓之棚民。”⑨入山流民除充佃农外 ,还在山内木厂、纸厂、盐井、铁厂、煤厂、耳菌厂当佣工或背运工。贫困区的官吏、地主、厂主及高利贷者 ,尤为凶狠地压榨着落难的人们。如木材、盐包背运工 ,一次背负二百多斤 ,行走悬崖峭壁间 ,时有坠入山涧深谷者 ,而所得仅勉强果腹。可谓敲骨吸髓 ,暗无天日。在这个悲惨世界里 ,沉重的民族压迫和阶级压迫 ,渐渐孕育着强烈的不满与反抗情绪。官府也感到这些深山老林是“五方杂处 ,良莠错居 ,风俗刁悍 ,匪徒出没”的危险奥区⑩ 。苛政激发湖北六府一州农民起义伴随着清王朝的盛极而衰 ,民间宗教白莲教应时复活起来 ,并在大巴山、终南山及其周围各州县广泛传播和发展。白莲教原是佛教的变种 ,具有民间秘密结社性质。教派和背景演变芜杂 ,经文教义传诵不一。其本身并无反封建因素 ,且有浓厚的迷信色彩 ,但易于在基层贫苦群众中传播。它一般供奉“弥陀三圣”(阿弥陀佛、观音、大势至 ) ,崇信所谓“真空家乡 ,无生父母”八字真言 ,给绝望中的人们以精神超脱。它实行“在家出家” ,不穿僧衣不剃发 ,只须口诵灵文等简化教规 ,便于迅速扩大教徒。它宣传“教中所获赀物悉以均分”、“穿衣吃饭不分尔我”等口号 ,更适合农民小生产者平均互助求生存的愿望。还有师徒传习十八般武艺 ,亦为被压迫者提供自卫和反抗的手段。元代末年 ,白莲教曾聚集广泛的反元力量 ,导致以宗教为外衣的大规模的红巾军农民起义战争。清王朝入主中国 ,特别把防止各族人民的反抗放在首位 ,严禁白莲教各派活动。乾隆二十一年河南张仁等倡立荣华会 ,次年即被镇压 。二十八年河南许州 (今许昌 )徐国泰等继承张仁的教义改立收元教 ,三十三年被镇压 。三十九年河南鹿邑樊明德等倡立混元教 ,次年即被镇压 。四十九年湖北枣阳孙贵远等复兴收元教 ,次年即被镇压 。以上几次兴教 ,大都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到了乾隆晚期 ,情况发生很大变化。乾隆五十三年 ,刘松、刘之协师徒又开始筹划复兴白莲教 ,经六年多秘密活动 ,在豫、鄂、陕、川等省有了相当发展 ,清廷直到五十九年七月才偶然察觉。刘松原是樊明德混元教的教徒 ,当乾隆四十年遭镇压时 ,被判军犯发往甘肃隆德配所。五十三年三月刘之协到隆德探望刘松 ,共同商定将混元教改称三阳教 ,重新恢复活动 ,并提出“弥勒转世 ,保辅牛八”(“牛八”合为“朱”字 ,暗指明朝嫡裔 ) 。这个口号的出现 ,遂使白莲教具有了“反清复明”的政治色彩。随后 ,刘之协不但到各地进行传布 ,而且物色对象伪称“牛八” ,以迎合汉族人民的反清情绪。时有湖北襄阳人宋之清 ,原师承姚应彩入收元教 ,乾隆五十四年又拜刘之协为师而兼入三阳教。他着重于强化秘密结社实力 ,与分派传教的刘之协不合 ,乃于乾隆五十七年综合收元教、三阳教教义 ,立名西天大乘教 ,力求统一两教派组织。旋令齐林等门徒各自积极收徒 ,不拘何处 ,四季升丹 (升丹 ,或称打丹 ,一种入教仪式 ) ,层层扩大。白莲教遂在鄂、陕、川边迅猛发展 ,襄阳地区与鄂西一带教徒尤众。恰如陕甘总督勒保在奏折中所说 :“是此案邪教 ,起自刘松 ,传于刘之协 ,盛于宋之清。” 乾隆五十九年七月间 ,清廷从四川大宁县 (今巫溪 )和陕西安康县同时发现这一教案 ,逮捕了大宁教首谢天绣 (清档案中因讳皆将“天”改为“添” ,下同 )等和安康教首萧贵等 ,随即跟踪严讯从教线索。八月间各地一批教首、教徒相继牵连被捕 ,襄阳地区宋之清、齐林等亦在其内。十月间全部遭到杀害 ,齐林等数十人被悬首示众于襄阳城门。清廷历来称白莲教为“邪教” ,严加取缔。自发现有“反清复明”迹象 ,认为显系“以布教为名 ,谋反是实” ,当属“奸党”、“逆党”、“匪党” ,急令“密查严办 ,根株尽绝 ,不留遗孽” ,在鄂、川、陕边各州县展开了大搜查、大逮捕、大屠杀。当时刘之协正因为一起偷窃案的牵连 ,在安徽太和被捕 ,押至河南扶沟拘审 ,得悉白莲教已破案 ,即行潜逃隐慝。而清廷讯知刘松、刘之协乃首要教首 ,除令甘肃方面立即就地凌迟刘松外 ,特严令加紧搜捕刘之协。腐败的地方官吏则乘机敲诈勒索 ,逐户查缉 ,严刑逼供 ,任意株连 ,“不论习教不习教 ,但论给钱不给钱” ,若不给钱 ,“即诬以邪教治罪”。成千上万的民户家破人亡 ,冤死者不计其数。疯狂的大屠杀 ,终于迫使广大农民走上了武装起义道路。乾隆六十年间 ,起义的酝酿和准备首先从湖北开始。湖北是当时社会矛盾的焦点地区之一 ,也是屠教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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