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平衡的三角关系——关于亚太地区大国关系的思考冯昭奎１９９６年，亚太地区的大国关系有了 新的发展，特别是在１９９７年９月至１１月间，中美、中俄、中日、日俄领导人相继会晤，首脑 外交活动异常活跃，对此，国内外报刊上出现了诸如“中美日俄四极关系正在形成”、“
大国关系 良性互动，多极趋势日益发展”之类的积极评价①。然而，笔者认为，要认识和分析中美日俄四极 关系的形成乃至整个亚洲地区大国关系结构的变化，一个重要的方法仍在于抓住对亚太地区存在着 的各种三角关系，对之加以深入的探讨，而其中最重要的三角关系莫过于中美日三角、中日俄三角 、中美俄三角，此外，也需重视中日与作为国家集团的东盟之间的三角关系。近年来亚太地区国际 关系的发展趋势日益证明，促使上述各种三角关系的平衡，最终将有利于改善我国在亚太地区的处 境，也有利于整个亚太地区的稳定。下面主要围绕中美日三角关系的新的展开，对在亚太地区谋求 平衡三角关系的对外战略作初步的讨论。一、中美日三角关系的特点在冷战后的世界，多极化是一 个必然的发展趋势，但就当前乃至今后一个时期而言，现实的格局仍然是“一超多强”。“一超” 是美国，“多强”中包括中、日。因此，中美日三角关系的第一个特点是，它是作为“两强”的中 日分别与作为“一超”的美国之间的关系。中美日关系的第二个特点是，一方面是中国的崛起及其 在国际上的重新定位，另一方面是美、日对中国的崛起作何反应，正在成为影响中美日三角结构变 化的主要因素②。就中日而言，中国的崛起使作为中美日三角的“一个边”的中日关系正在走出历 史上的“强弱型”（日本的明治维新以前）或“弱强型”（从明治维新到１９７２年中日复交）关 系，日益向着中日交往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强强型”
关系发展。中美日关系的第三个特点是，美国 是一个比较全面的强国，而中国和日本均是强处与弱处两方面都较突出的国家。比如，就日本而言 ，它的经济、技术实力很强大，资金实力也雄厚（但最近的趋势表明它在经济方面的问题也很多） ，然而，它在自然资源方面对他国的依赖性很强，从幅员、地理位置来看，又极难依靠独自的力量 来确保国家的安全。在强处与弱处都很突出的国家，往往容易出现两种政策路线之争，一种政策路 线是倾向看重自身的强处，或高估自身实力，因而主张对外采取较高、较强硬的姿态；另一种政策 路线是倾向正视自身的弱处，或谨慎地估计自身实力，因而主张对外采取“韬光养晦”、较灵活的 姿态。比如，在日本，“一方面是经济和工业实力强大‘刺激’一部分人的大国欲望的膨胀，另一 方面是自然条件、历史教训、国民心理等方面的客观限制又在制约这种大国欲望的膨胀，这两个侧 面的矛盾必然反映到政治上来，形成侧重于体现这种‘刺激’的政治主张与侧重于体现这种‘制约 ’的政治主张之间的对立。”①二、中美日三角关系的平衡问题中美日三角关系是一个不平衡的三 角形。其一是三角关系在政治、经济、安全等不同领域的发展的不平衡，即在经济领域的关系发展 较快，而在政治特别是安全领域的关系发展相当滞后；其二是三角关系的三个边的发展的不平衡， 即日美边很强，中美边、中日边较弱，至于在中美、中日这两个边之间，有时中日边强于中美边（ 例如在９０年代初），有时中美边强于中日边；其三是三角关系的三个角的战略地位的不平衡，即 对于最强大的美国来说，日本处于“同盟者”的地位，而中国却在被某些势力（例如“中国威胁论 ”的鼓吹者）推向“挑战者”的地位。以上三个不平衡，即不同领域的关系发展不平衡，不同边的 强弱不平衡和三个角的战略地位不平衡，当然是相互联系的，也可以说是整个三角关系不平衡的三 个侧面。不平衡的三角关系必然是不稳定的三角关系。这里说的“不稳定”有双重含义，其一是三 角关系本身的不稳定，其二是不平衡的中美日三角关系必然影响亚太地区的稳定。因此，为了促进 中美日三国关系的稳定发展，也为了促进亚太地区的稳定，一个重要课题就是如何促使中美日三角 关系从不平衡趋向平衡。然而，事与愿违。美日于１９９６年发表美日安保“共同宣言”，并于１ ９９７年修改防卫合作方针，进一步加剧了三角关系的不平衡。首先，美日加强军事同盟促使本来 就偏强的美日边进一步增强，本来就偏弱的中美边与中日边进一步被削弱；同时，日本作为美国这 个“世界最强国”的同盟者的战略地位不仅得到“再确认”而且被进一步强化，与这种变化相配合 ，美日两国的某些势力则起劲地宣扬“中国威胁论”，露骨地要将中国推上取代原苏联的对美“挑 战者”的地位。在这个背景下，中美、中日之间在政治、安全领域的关系发展不能不受到负面的影 响，从而加剧了政治、安全、经济等不同领域关系发展的不平衡。三、经济合作对发展中美、中日 关系的意义如前所述，中美、中日在政治关系方面存在不少分歧、矛盾和问题，但在经济方面的关 系发展较快。那么，在不同领域的关系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在总体上评价整个中美、中 日关系？当然需要既防止过多看上述国家关系中存在的问题、矛盾的倾向，又防止过多看上述国家 关系发展的成绩、成果的倾向。但是，就目前人们对中美、中日关系的评价的主要倾向来看，为了 正确评价整个中美、
中日关系，更需注意的是不能忽视、低估上述国家间的日常的、大量的、实际 的经济合作的事实。否则，对整体关系的评价就可能不够准确，不够全面。其次，需要看到，推动 中美、中日经济关系继续向前发展（不仅应重视其量的扩大，更应重视其质的提高）不单纯是经济 关系问题，而且也会影响整个中美、中日关系的发展。经济关系的发展可改善各国人民之间的相互 感情，从而为整个中美、中日关系的发展创造良好的气氛；经济依存关系的深化达到一定程度，还 可能产生出一种“安全装置”那样的作用，并为提升整个中美、中日关系的层次提供契机。事实上 ，经济关系的发展正在日益成为推动整个中美、中日关系发展的主要动力。当然，我们也需要通过 改善中美、中日的政治关系来促进经济关系的进一步发展。第三，应该说，中美、中日经济合作的 发展是符合各自国家的基本发展战略的。例如，就中日而言，两国的经济合作一方面符合中国的以 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国家战略，另一方面符合日本走向“生活大国”的发展战略；同时，发展两国经 济合作也有助于两国的体制改革（尽管两国改革的性质与内容不同）的顺利开展。这意味着经济合 作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也具有政治性、战略性的意义。第四，中美、中日经济关系的发展是经济全 球化（包括区域集团化）、市场化和信息化这些世界性潮流在中美、中日之间的反映，是不以人的 意志为转移的必然的发展趋势。中国的工业化的“加速发展”与信息化的“超前发展”与美、日从 工业社会向信息社会的过渡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相互联系和影响。积极利用这种相互联系和影响对 于中国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机遇，对于美、日来说也是重要的机遇。第五，中美、中日经济合作所谋 求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局部的利益，也包括中美日人民的长远的、根本的利益。就中日而言，发展 两国经济合作是实现两国乃至亚洲的可持续发展的需要，这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生存与发展、超越 国界的共同利益之所在。总之，尽管中美、中日政治关系方面存在着的一些问题确实是关乎原则的 大问题，但与此同时，发展中美、中日经济关系本身也是一个关乎全局的原则问题。因此，处理政 治问题与经济问题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不是以“非原则的”经济问题（有一种理解似乎是，发展经 济合作不过就是“赚那几个钱”）去服从“原则的”政治问题，而是在“原则的”政治问题与同样 是“原则的”经济问题之间权衡的问题。四、走向平衡的三角关系１９９６年以来，面对美日加强 同盟、中美日三角关系的不平衡度加剧，留给中国的一个可能的战略选择是，加强与俄罗斯的战略 关系，以更加紧密的中俄关系来抗衡更趋紧密的美日关系。但是，“以日美为一极，以中国或以中 俄为另一极”，“这种构图将使所有地区都付出高昂的代价”①，而且，首先是中国将为此付出高 昂的代价。同时，中俄之间业已确立的“战略性伙伴关系”既不是冷战初期“两大阵营对抗”构图 的恢复，也不意味着两国之间形成一种可能用来对付美日同盟的新的冷战后的同盟关系。但是，如 果认为中俄之间可能形成一种新的可靠的“冷战后”同盟关系来共同对付美日同盟，这显然是一种 基于对时代的错误认识的、危险的判断。１９９７年日本积极发展对俄关系的一个隐含的动机，恰 恰是一方面针对中国作出以加强中俄关系来对抗美日同盟的战略选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又试 图利用俄罗斯对中国的崛起的警戒心而采取的重大行动。日本改变迄今一直奉行的对俄强硬路线， 提出“信赖、互利和长远观点”这样的日俄关系三原则，在政治上力图通过推动日俄合作来掌握“ 俄罗斯牌”。在这种背景下，俄国一时获得了为谋求自身利益而可能使其对中、对日乃至对美关系 同时得到推进的大好机会和待价而沽的地位。其实，在冷战后时代，大国间的“敌友”关系日益为 “亲疏”关系所代替，各大国都在国际舞台上通过调整各方面关系以谋求取得对己有利的方位。针 对日美、日俄加强关系的动向，中国越来越需要做的和实际正在做的是，同时加强中美、中日、中 俄关系，以谋求中美日、中日俄这两个三角关系趋向平衡发展。中国实行这种“平衡的三角关系” 的基础在于这样一个基本现实：无论是中美还是中日、中俄，彼此间的“战略利益共同点多于差异 点”，而且各自国内“主张双边合作的力量居于主流”①。当然，不能否认上述任何一对国家关系 都存在着“两面性”②。中国的对外战略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国家战略的延长，因此必然要把争 取一个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作为自己对外战略的根本目标，同时把维护世界的、特别是亚太地区的和平与安定作为自己的崇高的历史使命。为此，中国需要发展对美、对日、对俄关系，促使中美日、中日俄这两个三角关系都从不平衡趋向平衡发展。与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的美国、日本发展合作关系，是中国实现以科技现代化为核心的现代化发展的需要。将计就计地利用日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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