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消费与青年文化的建构成伯清李林艳内容提要：本文试图指出，在青年研究中，以往的学者只注 重从生产以及再生产的角度去考察青年的处境和问题，而对消费在青年文化的建构中所起的作用估 计不足。我们认为，六十年代青年文化的反叛性，其实仅表现在以资本主义生产逻辑的颠覆，而在 消费领域，青年文化则不折不扣地复制了甚至扩大了资本主义的流行作法。在当今的网络时代，
青 年不仅是消费社会的同谋者，而且还是信息消费的急先锋。但无论怎样，青年可以更多地享受积极 创造的自主权，而无须一味地采取敌对性的抗争了。作者简介成伯清，男，南京大学社会学系讲师 ；李林艳，女，东南大学政治学系讲师。在青年研究领域中，一种可以称之为“六十年代情结”的 倾向似乎占据着主导地位。所谓“六十年代情结”，借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不断地回顾、解释 着“
六十年代”的青年文化运动，同时透过“六十年代”，又更加深入地探讨各种青年文化形象和
青年问题（陈映芳，１９９８，Ｐ４）。诚然，六十年代是世界性的青年时代，是青年以自己的独 特形象震撼世界的时代，也是青年群体在世界真正“浮出海面”的时代。所以，六十年代成为青年 研究的参照，甚至起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六十年代的青年，给予其他群体的印象，通常都是与 反叛、疏离、激进、异议、不满、毒品、迷幻药剂、摇滚音乐连在一起的。他们要么直接闯入政治 舞台，比如中国的红卫兵，美国的反战示威，法国的五月风暴；要么通过远离政治游戏，沉湎于自 我陶醉而表示对现有秩序和规范的拒绝。因此反叛几乎被公认为青年问题的代名词，而对青年文化 与主流文化的共同之处鲜有关注。青年之成为问题，是社会权力较量和社会界定的结果（成伯清， １９９４），甚至青年本身，也是一种社会操纵的对象（Ｂｏｕｒｄｉｅｕ，１９９３）。在很长 的历史时期，青年一直充当边缘群体，只能听命于成人社会。六十年代，由于独特的社会和历史处 境，使青年群体第一次走到了历史的前台，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但是这种展示毕竟受制于各种现实 因素，只能通过特定的途径和方式进行。倘若将这种展示的方式看作是青年或青年文化的全部，或 者原型，显然可能失之偏颇。如果按照六十年代青年行为准则来要求当代青年，指责他们失去了反 叛性，并为商业所利用，成为世俗文化领头人（李永波，１９９８），则更不知从何说起了。所以 ，研究青年不能以一个历史片段为来代表全部的可能性空间。“六十年代情结”的症结即在于透过 一段时期青年文化的特质剪裁其后的历史，更何况诸如反叛等特质，都是基于青年以外的“他者” ——成人社会评判的结果，青年的主体性远没有得以揭示。反叛既是青年争取自身权力的姿态和举 动，又充分显示他们拒绝对压抑个性的资本主义价值体系的认同，拒绝成为物化世界的牺牲品，前 者是手段，后者才是目的。而一旦贬抑青年的意识得到消解，青年的价值得到承认，就意味着青年 有了表现自我的合法空间，就有可能把自己的文化主张付诸实践，成为方化的积极建构者，而不再 是被动的继承者或一味充当消极的反叛者。同时，由于社会的容忍程度增大，他们的形形色色的表 现，不会太引人注目，也就不易被贴上“离经叛道”的标签。有关六十年代青年问题的研究，无论 世代解释模式，还是结构解释模式（黄俊杰、吴素倩，１９８８），都关注的是家庭制度、社会结 构和教育体系，均侧重于生产或者再生产，以及围绕它们而建立起来的各种上层建筑。而对于消费 ，则极少关注。事实上，现代消费在现代社会中的意义，特别是对青年文化建构的意义，远非我们 以往所想象的那样可以存而不论。青年文化的形成和发展，与所谓的“消费者社会”（ｃｏｎｓｕ ｍｅｒｓｏｃｉｅｔｙ）的出现和蔓延，息息相关。现代消费与工业革命几乎是同时起源于欧洲， 正如有人指出，“在１８世纪的英国不但率先开始了人类历史中划时代的工业革命，也持续进行着 一场与之密切相关而且同样意义深远的消费革命”（黄梅，１９９７）。但由于消费带来的深刻革 命是随人类生产能力的更新而逐渐显现的，因而对现代消费的认识远没有对工业革命那么充分。现 代消费的不同以往之处在于，它不再主要是受生理因素驱动的，也不单纯是由经济决定的，而是更 带有社会、心理和象征的意味，成为一种个性和身份的建构手段（成伯清，１９９８）。从工作和 消费的关系看，由最初为维持劳动力再生产而不得不进行必要的消费，变成“为消费而努力工作” 。几乎可以随心所欲的现代消费，使单调乏味的生产活动暂时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在改造生产方式 本身。在一些行业，大批量流水线的作业方式由于不能满足各色各样的消费者的需求，正在成为过 去，满足多样性需求的行业日益增多。现代消费不啻为压抑人性的生产过程的一副解毒剂。此外， 从社会结构的层面看，消费不再只是生产和再生产的一个辅助环节。种种迹象表明，社会的运作正 由围绕生产而演变为围绕消费的逻辑进行。现代消费的进程和青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２０世纪 ２０年代，在美国出现了“
大众消费”的趋势。大众消费的象征当然是汽车。汽车使人们摆脱了空 间距离的制约，也克服了视野的狭小，还成了青年人享受自由的工具。当时的社会学家对此就有所 觉察，比如“林德夫妇在小镇米德尔顿看到，那儿的男女青年觉得驱车二十英里到路边客店去跳舞 根本不算回事，反倒能躲开邻居们窥探的目光。密封的小轿车作为中产阶级的私室，成了爱冒险的 年轻人放纵情欲、打破旧禁的地方”（贝尔，１９８９，Ｐ１１４）。电影也大举渗入封闭的小镇 社会。作为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电影美化了年轻人崇拜的事物，具有巨大的示范作用，成了青少 年的学校（同上，Ｐ１１７）。欧洲则因两次世界大战的缘故，减缓了消费至上主义膨胀的步伐。 但到５０年代，年轻人作为一个主要的新市场，也出现了。一些年轻人可以在新兴的制造业和销售 业中找到薪金较高的工作，从而有较多的可自由支配的收入，去购买与青年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的商 品，比如摩托车、服装、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等等，还可以到年轻人经常聚会的一些场所消费 。在初始阶段，青年市场依旧可以根据社会经济地位来进行细分。但到后来，以前的奢侈品变成必 需品，整个社会普遍富裕，则生活方式的区别越来越重要。也就是说，青年消费者不再严格受制于 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而是把消费当作彰显个性的方式。“他们在文化商品的选择和使用上，越来 越被认为具有实质性的且不可预测的决策权。就拿年轻人来说，营销者不再把他们界定为有着某些 物质利益（反映了他们在劳动、家庭以及教育结构中的位置）并在消费趣味和习惯中表现出来的社 会群体，而是将‘青年’界定为一种市场范畴。”（Ｂｏｃｏｃｋ，１９９２）。当然，在青年文 化中还存在着不少的“亚文化”，而他们之间的区别，也主要体现在生活方式上。实际上，生活方 式也就是文化认同和文化活动的取向，体现了在特定社会中个人或群体的选择和差异。形形色色的 青年亚文化，展示了他们丰富多彩的个性。回顾六十年代的青年，尽管具有自觉的反抗“物化”的 商品社会的意识，但最终他们还得通过不同的商品消费方式来表达。当然，他们中的有些人选择了 “返朴归真”的生活方式，但比境是极少数，而且未能持久。最后真正保留下来的，就是一种追求 “区分”（ｄｉｓｔｉｎｃｔｉｏｎ）的消费冲动。而从青年文化的发展轨迹来看，在抗拒驯化的 政治主张和彰显个性的消费实践之间，有着某种内在的关联性。在消费社会中，充当独领风骚的消 费创新者的总是年轻人，并不是偶然的。这一事实不管是与青年文化的特质，还是与消费社会的逻 辑，都是一致的。甚至有人干脆指出６０年代的青年运动不过是消费主义的进一步蔓延，比如贝尔 就认为，六十年代的反文化，“虽然非常偏激，它实际上既不大胆，也不具革命性。说真的，它不 过是五十年代享乐主义扩展的结果，是上层阶级早已实践了的放荡行为的民主化过程”（贝尔，１ ９８９，Ｐ１２２）。当然，坚持文化保守主义立场的贝尔，可能难以发现青年文化运动中的建设 性因素（比如，赖克在《美国的返青》中所指出的，参见巴尔诺，１９８９），但他确实敏锐地揭 示了青年文化与消费社会的亲合关系，揭示了消费社会中文化体验的连续性。在消费社会中，“生 产英雄”让位于“消费英雄”（Ｌｏｗｅｎｔｈａｌ，１９６１），政治成为“消费品”（理斯曼 等，１９８８），消费甚至替代宗教，成为逃避不幸的手段。对于消费社会的本质，法国社会理论 家博德里亚的表述最为到位：首先，消费不再是同生产方式相反的一种消极的吸收和使用的方式， 而是一种积极的建立关系的方式，藉此，消费者才能与这个世界产生密切的联系，获得认同感。其 次，消费是“一种操纵符号的系统性行为”，消费的核心在于商品的符号价值，消费的意义在于形 成和体现差异。最后，消费作为一种“完全的理想主义实践”，不可能有彻底满足的时候，因为消 费已经成了存在的终极追求，而任何作为符号的商品，在价值上又是彼此相当，它们注定要无限地 繁殖下去。总之，在消费社会中，人们只能为了消费而消费，无休无止地吞噬一个又一个的商品符 号（宋林飞，１９９７）。既然如此，消费社会中的青年，无论是为了建构同辈群体内部的联结纽 带，还是为了抵御外部强大的社会——技术机制的拉平和驯化而彰显自己的个性，或者为了与其他 成年群体区分开来，都必须借用消费方式这一武器。可以这样说，青年文化的反叛性，只体现在对 资本主义生产逻辑的颠覆，而在消费领域，则是不折不扣地复制了甚至放大了晚期资本主义的逻辑 。这也是青年文化被认为不仅不能持久，反而与大众文化同流合污，进而成为消费社会的“同谋者 ”的原因。不过，青年文化在帮助主流文化打破消费禁忌，形成多样性的生活方式方面的作用，一直没有得到充分的估价。其实，消费主义若不是以损毁环境为代价，总要比血腥的战争和虚伪的政治更有利于人类的生存，更有利于个性的培养。当然，消费作为价值表现的媒介，必须以一定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为基础。六十年代的嬉皮运动中，不少年轻人舍弃金钱和物质享受，其实是对人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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