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的民族问题及民族政策钟伟云1991年5月,埃塞俄比亚政府发生更迭。以武力推翻门 格斯图政权而上台的埃塞俄比亚人民革命民主阵线(简称“埃革阵”)政权开始实施一种与历届政 府完全不同的民族政策,即以宪法的方式规定实行以民族区域自治为基础的联邦制,各民族拥有自 决权和分离权。这一政策一出台便受到广泛关注。本文拟就这一政策的由来、内容及其执行情况提 出一些粗浅的看法。一、民族问题的由来埃塞俄比亚是一个有着3000年文明史的国家,但与非 洲其他多数国家一样,它也未形成单一的民族,而是一个多民族①聚居的国家,据1994年埃塞 官方数字,全国总人口为5490万人。全国共有80多个民族②,其中奥罗莫族为第一大民族, 占全国人口的40%;阿姆哈拉族为第二大民族,占全国人口的30%;提格雷族为第三大民族, 占全国人口的8%;其他较大的民族有古拉格族、索马里族、阿法尔族、锡达马族、沃莱塔族等。 埃塞的民族问题有着深远的历史渊源。历史上,提格雷人和阿姆哈拉人都是埃塞俄比亚文明的创造 者和载体,被统称为阿比西尼亚人。他们同属闪米特人种,几兹语(GEEZ)是提格雷语和阿姆 哈拉语的共同祖先。两个民族均居住在埃塞的北部,因而北部也是埃塞文明(亦称阿比西尼亚文明 )的发祥地。后来随着阿比西尼亚人的统治向南推进,埃塞文明也随之向南扩展,原来定居在南方 的民族要么被征服,要么被赶到更远的南方。到上个世纪末,埃塞最著名的一位统治者孟尼利克二 世基本上用武力征服了周围的各民族,形成了今天埃塞的疆界。埃塞文明和阿比西尼亚人统治的扩 张过程,就是埃塞的民族问题产生和发展的过程。首先,埃塞南方的民族被征服后,处于被统治地 位,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各个领域均受到统治民族的奴役和压制,它们成了埃塞的次等民族。埃 塞统治阶层实行分封制,每征服一个地区,便把这个地区的土地分封给王室成员、宫廷大臣、有战 功的军官、士兵等。最典型的例子是奥罗莫人,他们的数量在埃塞最大。但这个民族以前不叫奥罗 莫人,而是称为盖拉人,在阿姆哈拉语中含有贬义,意同“奴隶”。据埃塞史书记载,当年孟尼利 克二世征服奥罗莫地区时,剥夺了当地2/3以上的土地,原来居住在这些地区的居民要么成为佃 农,要么成为奴隶,只有·42·①②埃塞境内究竟有多少个民族,亦无确切数字,因为一些过去 未被定为独立“民族”的居民团体正在要求把自己定为独立的民族。对此,埃塞政府有关部门正在 对其要求进行研究,加以甄别。少数酋长、头人获准保留自己原来的土地。①当时法律规定,地主 可以收取佃农3/4的收成作为地租,但实际上收取2/3至1/2非常普遍。在政治和文化方面 的情况也是如此。军队、行政官员几乎是清一色的阿姆哈拉人。他们强制在非阿姆哈拉地区实行阿 姆哈拉化。例如,阿姆哈拉语被定为国语,其他民族的语言不得使用;埃塞东正教实际上被置于国 教的地位,教会享有很多特权,而在埃塞几乎占了半壁江山的伊斯兰教却受到歧视。由于这些原因 ,各民族对阿姆哈拉族的封建统治一直不满,阿姆哈拉族与其他民族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海尔·塞 拉西皇帝统治的后期,各民族的反抗运动风起云涌,厄立特里亚人率先于1962年打响了旷日持 久的独立战争。此后,奥罗莫人、索马里人和阿法尔人中间也出现了反政府的武装组织。其次,在 埃塞文明向南扩展的过程中,提格雷人也被疏远,其与阿姆哈拉族的矛盾逐渐产生和发展起来。提 格雷人曾是埃塞文明的最早创造者,也是埃塞最早的统治民族。后来斗转星移,阿姆哈拉人取代了 提格雷人,成为埃塞的统治者。19世纪末20世纪初,埃塞版图大大扩大。在这一扩张过程中, 得到土地、官职和其他好处的大都是阿姆哈拉族人,特别是该族绍阿分支的王公贵族们,而提格雷 人却受益极少。提格雷人虽然还可以和阿姆哈拉人一样,通过“里斯特”(RIST)制度无偿得 到公共土地的使用权,但他们仍世代固守在提格雷那块多山、多石的贫瘠的土地上,而且随着他们 的人口的不断增长,分到各户的土地已日渐减少,因而提格雷农民日益贫穷。同时,由于阿姆哈拉 统治阶层执行中央集权政策,提格雷王公贵族也逐渐大权旁落,提格雷地区日渐边缘化。在埃塞统 治阶层中,提格雷的传统统治阶层和新兴的提格雷族小资产阶级只是成了阿姆哈拉族的小伙伴。因 此,提格雷人对阿姆哈拉族的统治日益不满。1941年,即埃塞刚刚从意大利军事占领下解放后 不久,一批提格雷人就揭竿而起,举行了“沃延尼起义”(WEYENE)。反抗的导火索虽是政 府增加租税,但提格雷人却提出了反对阿姆哈拉族的口号。30多年后,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接过 了“沃延尼起义”的旗帜,把起义视为提格雷人反抗阿姆哈拉族统治的壮举。可以说,
埃塞俄比亚 文明向南扩展的过程,也就是埃塞民族矛盾形成和发展的过程。1974年埃塞发生了革命,这场 革命摧枯拉朽,废除了旧的政治和经济体制。在经济方面,废除了几千年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广大 农民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土地仍属国家所有,但个人拥有使用权),成立了农民协会,可以 自己管理自己的事务。在民族关系方面,新政权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以缓和民族矛盾,如宣布各民族 一律平等,鼓励各民族发展自己的文化,使用自己的语言,有更多的非阿姆哈拉族人士进入政府, 国家还设立了民族研究所,研究本国的民族问题。因此,这次革命受到埃塞人民的普遍欢迎。但好 景不长,革命政权在政治上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的权力;经济上执行激进的政策,搞国有 化、集体化,不断增加各种税租,百姓的负担不断增加,人民群众对政府的不满日益增长,这就为 新的反抗运动提供了肥沃土壤。因此,从1974年爆发革命时起,提格雷、奥罗莫、索马里、阿 法尔等民族就出现了反政府武装,最后终于推翻了门格斯图政权。门格斯图政权之所以垮台,根本 原因当然是它的政治和经济政策的失误,但民族关系没有处理好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二、埃革阵政 府的民族政策1991年5月,埃革阵军队进入首都,门格斯图政权被推翻。7月,在亚的斯亚贝 巴召开了由各党派代表参加的协商会议。会议制订了《过渡宪章》,同意厄立特里亚实行自决,并 原则通过了埃塞境内各民族拥有自决权和分离权的基本原则。会后,成立了以埃革阵为主的过渡政 府。此后几年,埃革阵政府通过一系列法令和行政命令,对民族问题和民族关系进行了界定。19 94年12月,制宪会议通过新宪法《埃塞俄比亚联邦民主共和国宪法》(1995年8月正式生 效),民族政策被写进了宪法;1995年5月,埃塞举行了全国大选,埃革阵获得压倒性胜利; 8月,埃塞俄比亚联邦民主共和国诞生。新民族政策,用一句话来概括,是“建立在民族区域自治 基础上的联邦制”,它包含下列几方面的内容:(一)按民族平等的原则,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和联 邦制。以前埃塞的行政区划,是几十个省(Province)。1991年埃革阵上台后,按照 各民族聚居的情况,对行政区划进行了重新划分,废除了原来的省,将全国划分为14个区(Re gion),基本上每一个大的民族都有一个区。1995年又对区划作了调整,将全国划分为9 个州(State)和两个特别市。其中6个州(提格雷州、阿姆哈拉州、阿尔法州、奥罗莫州、 索马里州和哈拉里州)基本上是单一民族州,其他州均为多民族聚居州,其中南方州由几十个民族 组成。9个州在平等、自治和自愿的基础上结成联邦。联邦和各州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分明。依据新 宪法,联邦政府负责国防、外交、州际贸易、制订全国性经济政策、处理州际纠纷等。各州享有很 高程度的自治权,可以建立自己的自治政府,发展自己的经济,有自己的州旗、州歌、州徽;阿姆 哈拉语和英语虽然被定为官方语言,但各州可以根据各自的情况确定自己的工作语言,州下面的民 族区还可以根据情况决定自己的工作语言。以阿姆哈拉语为工作语言的州有6个,提格雷州的工作 语言是提格雷语,奥罗莫州的工作语言是奥罗莫语,索马里州的工作语言是索马里语,哈拉里州的 工作语言是哈拉里语。(二)各民族无条件享有包括分离权在内的自决权。1995年埃塞宪法规 定,“埃塞各民族(Nation,NationalityandPeople)无条件地享有 自决权,包括分离的权力。”①就是说,各民族除了实行高度的自治外,如果不想呆在埃塞联邦的 话,还有权从埃塞分离出去。但宪法同时又规定,退出联邦要履行一定程序:第一步,由所在的民 族州立法机构以2/3多数通过,并通知联邦政府;第二步,三年后联邦政府在该州举行全民公决 ,须获得多数通过;第三步,联邦政府与该州政府谈判权力移交和财产分割等问题。从上述程序来 看,一个民族要想从埃塞分离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三)逐渐改变阿姆哈拉人独揽一切的状 况,在联邦机构中照顾各民族利益。从机构设置来看,国会设人民代表院和民族院。人民代表院按 人口比例普选产生;民族院由各州立法机构推举的代表组成,其中人口不满10万的少数民族均可 选派一名代表。民族院负责解释宪法,裁决民族自决和民族纠纷,照顾各民族的利益平衡。在联邦 政府机构中,也开始注意各民族之间的平衡。1995年8月成立的梅莱斯政府内阁的17名成员 中,提格雷族占2名,阿姆哈拉族和奥罗莫族各占4名,古拉格族2名,坎巴塔族、索马里族、哈 勒里族、沃莱塔族和阿法尔族各占一名。政府其他各级官员、公务员也留出一定比例的数额给阿姆 哈拉族以外的民族。但由于历史原因,阿姆哈拉人在联邦政府机构中特别是中下层官员中仍占多数 ,要改变原有的不平衡状况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四)推行民族政党政治,鼓励在民族基础上组建 政党。埃塞1993年4月颁布的《政党登记法》规定,政党按两个类别进行登记,一是全国性政党,一是地区性政党。不达到一定标准,不允许注册为全国性政党。截止到1996年底,埃塞共有63个合法政党,其中全国性政党7个,其他为地区性政党。埃革阵属于全国性政党,成立于1989年,由提人阵、阿姆哈拉民族民主运动(简称“阿民运”)、奥罗莫人民民主组织(简称“
More abstracts about the 埃塞俄比亚的民族问题及民族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