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我的栈桥(
散文)王昌平大年初二,按照我国互相拜年的传统习俗,我拨通了马来西亚柔佛州 妹妹家的电话。几秒钟后,运用千山万水的异国便传来了清晰的声音:“哈罗,江王念芬家(海外 习俗,女子婚后名上冠以夫姓……”)听到二妹的声音,我是何等激动。在话机那头,分明跳动着 的是二妹和她儿子两颗滚烫的心。短短几分钟里,那种温馨,那种甜美与亲切,是无可比拟的,也 是过去几年我连想也不敢想的。两年前,我家装上了电话,架起了连接海外亲人的空中桥梁,那时 ,我特意嘱托电信局的人,要装“国际直拨”,我是多么想早一点亲耳听到弟妹们的声音啊!我的 父亲早年在成都电报局供职。1946年秋,随着抗战胜利,他被调去了台北。那年,我刚满周岁 ,正出麻疹。父母深知旅途的艰辛,母亲便陪我留在了大陆。而母亲却怎么也想不到,父亲的离去 ,竟成了他们的永诀。10多年前,母亲辗转同台北的父亲通了信,那时,父母已将近分离了40 年。当时,大陆同台湾连通过第三地区转信都还不可能,父母亲频频的通信,依靠的是马来西亚的 一位“朋友”,后来才知道,那是父亲在台湾重建家庭后,我的第二个妹妹。父亲是在离开大陆近 10年,又得不到音讯的情况下,才再度成家,他在台湾的二女一子分别在台大、台湾政大完成学 业后,再留学通信,后来我都看了,几乎字字充满离情,蘸满血泪。那时的通信路线是台北──马 来西亚──香港──
大陆,一封信往返往往要近一个月。每次收到信,母亲总要反复仔细看好几遍 ,读到伤心处,往往倚门垂泪,那种情景,局外人是很难理解的。而父亲思乡恋家的信读来更是令 人动容。他在1985年初冬,患骨癌,病逝于台大医院前写道:“台海相隔后,我曾常去香港留 连,眼望大陆,寄信不能,汇钱更难,只想把这些年积蓄的钱,在香港买上一亩半亩土地,那伤心 的土地连着大陆,连着故土……也不在我白活一场”。为此,父亲将自己的第一个在台湾出生的女 儿取名王念祯(我母亲名吴祯祥)。这样,父亲把对大陆亲人的思念留在了香港。父亲去世后,家 里收到由美国转寄来的“讣告”,我曾想即刻赶去台岛奔丧,到台北建国南路去看看我们的另一个 家。可弟妹们告诉我:“入不了境,进不了台湾,更别想去扫墓!”这些年,我也曾偕同妻子利用 暑假去过泰山、普陀,去过青岛、北京,去过昆明、苏杭,可偏偏留下了一块空白,没有去世人争 相一睹的深圳、广州。我是在想,什么时候,能经由香港这座栈桥去台北?记得那年我们乘轮由上 海去宁波,有位同仓的渔家女就告诉我,她家就住在基隆港对面,捕渔作业直线距离约一小时航程 就到了台湾。渔家女谈得那样轻松,坦然,仿佛举手投足间就可办到.可多少年来,咫尺天涯,母 亲同父亲竟是半个世纪望眼欲穿。直到今天,那些活着的人要回大陆,都只能经由三点一线的桥梁 :
台北──香港──大陆,曲线往返。这一次,我的思念,被埋在了心底。随着香港回归日益临近 ,那种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的思念潮水又把我推上那道“栈桥”──香港,该成为我通向家人 团聚的桥梁了吧?从此,我迷上了地图,尤其注重对香港的了解。北京倒计时牌高挂,我们家的心 理倒计时也开始了。此时,看书看报,我最爱看有关香港的资料。我在搜寻着地图上那标出的弯仔 、皇岗、臭仁书院、弥敦道、戴亚街、九龙、红、尖沙嘴……这些地方,都是妹妹信里告诉我,父 亲昔日常带他们去的地方,烙下了父亲“常居故土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之忧伤。电话费 是昂贵的,但末了我仍然没有忘记告诉弟妹们,希望在香港回归,祖国团圆的日子,我们分离在三 国四方的兄弟妹妹也能团聚。香港,我的栈桥,我的思念。今年7月1日就将回到母亲怀抱。两年后,澳门的回归也将成为现实,台湾呢?香港,我的栈桥(散文)@王昌平
More abstracts about the 香港,我的栈桥(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