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问题(散文)□潘文军那是春季的一个雨天,当丝丝的小雨点点滴滴地渗入大地的时候,父亲刚 刚从田里劳作归来,湿漉漉的衣服紧裹着他瘦削的躯体,门却意外地被推开了。来的是两位城里人 ,无一例外操着外地口音,说话的语气柔和而富有弹性,这在乡下是绝对不多见的。父亲怔了怔, 还没来得及开口,客人已经说明了来意,他们是我单位党总支的负责同志,专程来村子里做我的社 会关系调查。刹那间父亲就明白了一切,慌乱中他竟然没有想到先请客人坐下,只是一味地点头: “好,好,我这就领你们去见大队的支部书记。”说着,便拉着客人出了门。我的村子虽然不算太 大,却也有近两千余口人,如果有人串门子不在家,想找见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父亲和客人 整整“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等回到我家那几间刚刚盖好的新房里时,客人早已是饥肠辘辘了。这 时候,喜形于色的父亲才想起客人大概还没有吃饭,于是,他觉得非常尴尬地忙开了,又是找米又 是找面,连话都忘了说。母亲已经去世十来年了,父亲孤身一人在家,生活的清苦可想而知。事实 上,那顿饭是客人们自己做的,父亲只不过是当了当下手而已。后来,据父亲自己讲,那天晚上, 他高兴得一夜都没有睡好觉,虽然一切都刚刚开始,但父亲曾经有过的梦想就要在儿子的身上变为 现实了,他怎么能不彻夜难眠呢?父亲曾经历过他人生中的黄金季节。六十年代初期,父亲跟随二 爷在内蒙、上海等地工作,而且很受领导的器重。父亲是一个忠于职守、勤勉坚强的人,凡是领导 交办的工作,他都会一丝不苟地、想方设法做得尽善尽美。那时,二十多岁的父亲风华正茂,他积 极要求进步,不止一次写过入党申请书,甚至,为了表达他入党的决心和信心,他和几位热血青年 曾向党组织递交过“血书”。然而,别的同志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组织的大门,一个接一个地在党 旗下兴奋地庄严宣誓,父亲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拒之门外。原因很简单,二爷是国民党军队的起义人 员,历史不清白。在那个政治色彩极浓的年代,因为家庭出身不好,被拒之于组织门外的何止父亲 一人!最后,父亲终于屈服于来自生活的压力,他接受了组织上的安排,被下放回到了原籍,开始 了他的第二次农民生涯。此后,随着母亲病故,三十多岁的父亲又当爹又当妈,顾了小顾不了老, 每天只为生计忙碌,他实现自己的追求和梦想的机会从此变得遥遥无期了。父亲并不甘心。还是在 我刚出校门的时候,父亲就不止一次地要求我积极向党组织靠拢,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党员。 只是我年龄尚小,浑沌未开,多少有些不谙世事,并没有将父亲的忠告放在心上。随着年龄的增加 ,父亲反而不再对我提出更多的要求了,每逢我探亲回家,父亲只有一句话:“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走正路就行了。”父亲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可能相信已经长大了的儿子会秉 承他的意愿,他相信儿子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我的确没有让父亲失望,从我写第一份入党申请书 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父亲曾经有过的梦想一定能够尽快在我的身上变为现实 。我在1992年党的纪念日来临之际被接纳为预备党员,父亲当年正好六十岁,我一刻不敢停留 地发出了一封最短的家书,信里只有一句话:“爸,7月1日我就要在党旗下宣誓了。”父亲很快 回信了,信也很短,有一句话至今仍然激励着我奋然前行:“文军,好好干吧,我知道,你一定能 行。”父亲用他独特的鼓励方式,使我一次又一次地认准了自己要走的路。是的,和我一样年轻的 朋友赶上了一个开放的和可以自由发展的好时代,我们的进步只需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没有更多的限 制,因此,我们也就没有理由自己放纵自己。人要过有组织的生活,父辈们曾经有过的失望已经不 会再出现了,尽管我们还会在履历表上填上“家庭出身”一栏,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 必须不断地要求进步,而且,对我们的党和我们的国家永远充满信心。窗外阳光依旧灿烂,我在拆阅父亲的一封来信的时候突然发现,父亲又要向党组织递交申请书了。我希望这一次,他能够好梦成真。编辑/明祥组织问题(散文)@潘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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