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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与反思:一个老三届人的自述

摘要撰写人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19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十一月 20, 1997
见证与反思:一个老三届人的自述■徐浩渊盯着好不容易定下来的标题,我手中的笔异常沉重。三十 年了,比我们老的人、小的人、中国人、外国人都在言说“文化大革命”,只有我们自己,这段历 史的主要当事者和见证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任人褒贬。有心理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只有在幼年或 童年时期,心灵受过重创,伤口未曾愈合的人,才不能回顾过去。而且,受伤的程度与抗拒回忆的 强度是成正比的。什么是我们的心理伤痕?它给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后代,给整个社会什么样的影 响?我们对过去、现在和未来负有什么样的历史性责任?作为老三届的一员,我试图在回忆和思考 中寻找答案。老三届,是指1966年至1968年的中学生,这批青少年是在1949年前后出 生,和新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1949年以后的中国,结束了一百多年的战乱,也结束了外国列 强对中国的欺压和凌辱。开国大典时,毛泽东在天安门上宣布的那句话:“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说到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此后,农民分到了土地,工人是理论上的领导阶级。全国老百姓 从心底里相信,自己是新中国的主人。在朝鲜战争中,中国人把美国佬从鸭绿江边一股脑儿地打回 了“三八”线。之后,又和想要辖制中国的苏联翻了脸,连人家撤走所有的经济、技术援助也挡不 住中国人要恢复民族自尊的决心。同时,中国又陷入了200年前的闭关自守状态之中。此时,马 列主义被确认为“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但是,大多数的共产党员和干部难以读懂那些从西 方传来的艰深著作。人们普遍相信:只要忠心耿耿地跟着毛主席和共产党走,每天辛勤地劳作,终 有一天会走入一个叫做“共产主义”的人间天堂去。至于这个天堂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能够走到 ?为什么一定会走到?没有人怀疑过,这种信仰的进一步发展是“世界革命”的理论。“文革”以 前的中国人民相信,全世界三分之二的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我们去解救,我们肩负 着解放全人类的光荣、艰巨、神圣的历史重任。“文革”以前,尽管有过“镇反”、“三反五反” 和“反右”等运动,毕竟仅仅触及了少数人,绝大多数青少年所感受到的是学校和社会上的“正面 教育”。但是,除了数、理、化的知识性教育以外,学生受到的思想教育是极端矛盾的。一方面, 在学校里,“少先队”、“共青团”要求孩子们“绝对服从组织”和“做党的驯服工具”。另一方 面,在社会上,所有的文学、艺术都歌颂着新中国缔造者的光荣历史:他们青年时代大无畏的造反 精神和英雄主义行为,成为孩子们的榜样。这两种方向完全相反的思想教育,对于青少年的心智形 成,造成一对可怕的精神冲突。导致了他们在即将来临的“文化革命”的大动乱中,至今难以理喻 的行为—压抑与反压抑,暴力与破坏,你死我活的派系斗争,等等,等等。“文革”以前,很少有 孩子对当时的社会怀有仇恨,即使是出身不好的孩子也是这样。所谓“出身不好”的孩子们,即: 地、富、反、坏、右的子女,有一种类似西方的基督教徒们特有的原罪感。他们认为自己的“根子 不正”,不得不同亲生父母“彻底划清界限”,皈依真理,净化灵魂,以便做一个被公众承认的好 人。共产党和毛主席都是抽象的概念。学校里的校长,老师,特别是党、团组织便无形中成了他们 的“精神父母”和他们在社会上的合法保护人。因此,当他们看到其他的孩子叛逆的时候,总是感 到特别的不舒服。因为这种行为,不仅威胁了他们精神上仅有的安全寓所,而且触动了埋藏在他们 更深的下意识中的叛逆冲动,即:大声地对自己和别人说:“生我,养我,爱我的爸爸妈妈也是好 人,我爱他们。”这是世界上所有孩子的天性与权力。但是在当时的环境中,这种愿望成了罪孽, 是“划不清界限”的表现,绝对不利于他们的生存。自然也不可能浮现到意识中来。因此,这些孩 子最容易趋向“驯服工具”的教育。在“文革”的开始阶段,“誓死保卫学校领导”,做了真心实 意的“保皇派”。所谓“出身好”的孩子,即:工、农、干部子女。因为他们的父母亲是“领导阶 级”,这些孩子们从生下来那一天起,就感到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毛主席说过:“世界是你们 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象早晨八 、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在这种充分被肯定、被信任、被期望的精神环境里长大 的孩子,具有非常的自信和社会责任感,同时也伴随着狂妄自大和过分的天真。特别是干部子女, 从“造”了自己祖父母“反”的爸爸、妈妈身上,从小汲取着“造反”的精神。恨自己怎么晚生了 几年,没有赶上电影里面那种激动人心的战争年代,没有机会也做一次英雄。这些孩子更加容易接 受“正面思想教育”的另一个侧面,即:他们父辈的“反叛”和被文学艺术诗意化了的“革命英雄 主义”。对学校中“驯服工具”的教育则很反感,我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名。记得从小学开始,我虽 然一直成绩优秀,是文艺、体育活动中的活跃分子,但是每次学校老师给我的操行评语都少不了“ 骄傲自满,纪律散漫”的批评。上初中以后,看到有的同学,把自己的钱包交老师,声称是“路上 捡的”,而被老师作为“学雷锋运动”中的好人好事表彰。使我这个本来对这样的运动就不感兴趣 的人,产生厌恶。在党的“重在表现”的感召之下,为了加入共青团,特别是“出身不好”的同学 最愿意找“团组织”汇报,不单汇报他们自己的“坏思想”,还要捎上我那些不服从管教的“坏行 为”,使我常常因此而挨批评。团组织追着要我克服“自来红思想”,连“出身好”也有了“原罪 ”。对于这种宗教式的压抑,我实在反感。做了父母亲的人都知道,青少年的逆反心理如同皮球。 你越拍它,打它,皮球反而跳得越高。我当时的情况恰好如此。久而久之,这种压抑与反压抑的能 量不断蓄积。同时与“小汇报”我的同学,形成越来越深的隔阂。这种现实,为后来“文革”的大 火首先从中学里烧起来,学生之间大打派仗,埋下了基础提起红卫兵,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一个毛 泽东创造的“革命组织”,其实最初的红卫兵是一个中学生的自发组织。它短短的六个月历史,有 四个月站在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对面,作为“现行反革命组织”。1965底开始批判“海端罢 官”;1966年初批判北京市委的高级干部“三家村”,中国人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成年人有了“反右斗争”的教训,提心吊胆地猜测这次“运动”的“方向”,防范自己不要昏头 昏脑地变成了“革命对象”。可是中学里的这批不知事的娃娃们,早已不甘心天天坐在教室里“死 读书”,嗅到了一股盼望已久的火药味,变得异常兴奋。可算等到了他们要做英雄的时候了。要自 己独立的人格,要象父母小时候一样,自己也闯出条路来。1965年,“中学生”杂志上刊登了 14岁的宫小吉写的短文“五分的秘诀”,向当时的教育制度挑战。北京第四、第六、第八中学已 经闹过一次学潮,被党中央的“四清”小组勉强压下去。此时,中学生自发的个性解放情绪和行为 ,还没有同毛泽东的“阶级斗争”联系起来,所以“阶级斗争”的敌人是谁?在哪儿?谁也搞不清 ,也没有人去问。1966年3月,北京清华附中的骆小海写了“造反精神万岁”的小字报。5月 ,十几个学生偷偷地跑到圆明园的遗址,成立了一个自己的组织,名叫“红卫兵”,立刻就被打成 了“现行反革命”。在一党专政的中国,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私下里成立什么组织,对共产党的孩子 也不例外。“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六十年代初,以郭沫若的长子郭世英和一个将军的儿子孙 经武为首,101中学和北京大学的干部与知识分子的子女,偷偷地组织了一个“X-社”。X, 这个数学中的未知数,象征着他们开始对所有被灌输的“已知”概念的挑战,对于当时一些难以自 圆其说的理论问题和社会现象,包括干部阶层的问题开始质疑。X-社被发现以后,干干脆脆地划 为“反动结社”,其成员全部打入牢狱。“文革”初期,郭世英因此被迫害致死。对于目前市面上 盛行的说法:“红卫兵”的成立,是干部子女要求更多的特权,我实在难以苟同。古今中外,哪一 个朝廷,是被自己的后代要求更多的权力而造了反,由此而演进向前的呢?1966年,我是北京 人大附中的高一学生。为了支持已经被打成“反革命”的清华附中的学生们,我们十几个同学在自 己的学校成立了红卫兵组织,立即也成了“反革命”。从6月初到8月初,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天 的日子就是被其他学生围攻、辩论,“在共产党领导下造反,就是造共产党的反!”“红卫兵的目 的是不是要推翻无产阶级专政?”我们的父母亲更是急得不行。他们认定了自己的孩子要成为“右 派分子”。压制“退出”的威胁甚至升级到要“脱离关系”的地步。事实上,北京市的“黑名单” ,已经将北京市的五千名造反的中学生列为“现行反革命”,准备在运动结束时发落。对于十几岁 的孩子来讲,受到整个社会和家庭的反对,还能挺得住,已经不单单是青少年的逆反心理能够解释 的了。回想当时,我最基本的自我概念从未动摇过,即:我是一个好人。我的红卫兵伙伴们也都是 好人。那么,将好人打成“反革命”的行为一定是错的,甚至是幕后有人谋划的,可能就是所谓的 “阶级敌人”,我们还相信,如果毛主席知道了他们这样搞法,肯定不会答应。此刻,革命英雄主 义的教育起了作用。银幕上的革命先烈和我们的父母,都是经历了各种苦难还坚持革命的,所以, 没有苦难,没有危险,没有压力,就不算是真的革命,就锤练不出真的英雄。所有这些,从现在听 起来及其荒唐可笑的信念和逻辑推理,却扎扎实实地支持了最初的红卫兵的造反行为。7月26日 ,当我们在“水深火热”中抗高压,毛主席在长江里“胜似闲庭信步”下定了决心。他老人家8月 6日突然回到北京,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让“中央文革小组”列席。并且,宣布了自己的老婆—江青是小组副组长。从此,这个半疯的女人走上了朝思暮想的中国政治舞台,开始了她对自己坎坷人生经历的报仇雪恨。8月8日,中共机关党报—人民日报发表了“十六条”,第一次宣布了“文革”与过去所有“运动”的本质性区别,是一场“自下而上”的“群众运动”。8月初,江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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