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就是祖国———记台湾女指挥家张培豫□檀力第一次见到她时,即留下深刻印象:素面朝天,头 发束成一把“马尾”,清瘦的面孔线条很硬,眉毛浓浓的,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一种梦幻的激情。 她就是张培豫———一位从台湾乡村小学的音乐讲台上,走到世界乐坛指挥行列中的中国“灰姑娘 ”。“家乡的豫剧最早拨动了我心灵深处那根美妙的音弦”。张培豫祖籍河南省孟县,1959年 出生在台湾彰化县一个秀美的小乡村,父母都是教员。她记忆中,生性快乐的父亲常在饭后茶余自 娱自乐地拉上一段二胡曲,再有板有眼地唱上两句河南梆子。那是小培豫最开心的时刻。她总是坐 在父亲对面,两眼圆睁,听得发痴。谁也没有料到,就是从父亲嘴里唱出的这家乡的梆子,最早拨 动了张培豫心灵深处那根与音乐天然融合的弦。3岁的培豫,竟能把父亲唱过的曲子一个音不差地 哼出来,还无师自通地学会当地许多民歌。5岁时,父亲给她买了一个小收音机。那里面播放的各 种各样的儿童歌曲给了她极大的享受。那种朦胧中的满足至今还令她陶醉:“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只要有音乐!”张培豫终于有了第一次在生命中选择的机会。她报考了台湾师范专科学校的音乐科 目。在师专,她有了指挥的初次体验。那是她指挥学校的合唱团。这给她带来了异常的兴奋和激动 。冥冥中,她似乎捕捉到了生命的支点。师专音乐科的毕业生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张培豫毕业后 在彰化、台中县的乡村小学担任音乐课教师。她组织了乡村儿童合唱团,自任指挥。凭着自己对声 音之美的独特感悟和追求,去悉心地雕琢培训孩子们。结果,她的乡村儿童合唱团连续三年摘取台 湾一年一度的小学生合唱比赛桂冠,成为轰动全岛的大新闻。就是在这时候,张培豫心中一直处于 朦胧状态的寻求终于明朗了:我的生命是为音乐而降临的。我要去世界音乐圣殿维也纳,接受至高 无上的音乐洗礼。1985年,她只身一人登上了去奥地利求学的旅程。“在音乐的圣殿里,我好 象一块投进水里的干海绵”维也纳国立音乐学院的报名处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精英。他们大 都已经在本国取得了音乐本科学历,不少人还在各种国际音乐比赛中获过奖。只有张培豫怀揣的是 一张师专的毕业文凭,更没有什么国际奖项可言。报考者逾百人,录取者仅7人,考场竞争之激烈 可想而知。结果,张培豫榜上有名,而且是当年维也纳音乐学院指挥系录取的唯一一位女学生。入 学后,张培豫同时选择了管弦乐指挥和合唱指挥两门主修课。比起通常只选择一门主修课的其他同 学,她付出了更多的艰辛。她很少逛街,除吃饭和睡觉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她更少买东 西,家里每月寄来的不多的钱,扣下房租和生活必需品外,她全部用来买了音乐书籍和听音乐会; 吃饭更简单,天天汉堡包,以至于多年以后她一听说要吃汉堡包一类的食品就发怵。近似苦行僧的 生活带给张培豫精神上的却是极大的快乐:“在音乐的圣殿里,我就象一块干海绵投进了水里,那 份快乐是无法言传的”。教管弦乐指挥的卡尔·奥斯特莱契教授是奥地利歌剧院的指挥;教合唱指 挥的勒特·陶伊林教授是维也纳合唱团的指挥和总监。他们都非常喜欢这个勤学而且悟性极高的东 方女孩,除了课堂上的言传身教外,还尽可能地给她提供锻炼提高的机会。当著名的音乐大师伯恩 斯坦发起一次他的作品在世界范围的巡回演出时,应邀指挥合唱的陶伊林教授请张培豫做助手,第 一次把她推到了世界舞台前面展示自己的才华。二年级时,奥斯特莱契教授指派张培豫在维也纳音 乐厅指挥了学院乐队演奏的海顿《第20号交响乐曲》,通常担任这种对外售票演出的指挥,只有 指挥系即将毕业的学生才有资格,而张培豫却破了例,而且是唯一获此殊荣的女性。维也纳得天独 厚的音乐氛围更使她受益匪浅,听音乐会是她最大的享受,特别是一年一度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被称为世界乐坛黄金一幕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门票很贵,最低也要70美元,若想得到一个能把指 挥形象尽收眼底的位置,则要花三、五百美元,这对于穷学生张培豫来说根本买不起。她只好去跟 收票人磨嘴皮,求通融。她的诚心和坚韧不拔曾感动了好几位收票人对她开绿灯。时间长了,她和 这些收票人都认识了,关系最好的是舞台侧门的一位收票员,从他那个门进去的位置居高临下,斜 对着指挥台,指挥的每个动作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5年寒窗,她获得了奥地利国家指挥家和合唱 指挥家的双文凭.只是,此时让她伤感的是,她慈爱的父亲已不能分享她的喜悦。老人于两年前去 世,在他临终的时刻,嘱咐培豫的弟弟不要把他去世的消息告诉姐姐,以免让她分心,影响学业。 “导师的爱,友人的爱,家人的爱,成为我心灵永远的财富,沉淀于我对音乐一天比一天更深刻的 感悟之中。”我强烈地意识到了我的性别和肤色每一位从事音乐的人,都渴望在音乐精英汇集的维 也纳有更多的熏陶,汲取更多的养分,对于刚出校门的张培豫更是如此。第一封求职信、学历资料 发出,第二封又发出,然后又是第三封、第四封……都石沉大海、缈无回音。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直到有一天,一家歌剧院回函邀请她前往考核以确定是否录用。院方的考核是让她指挥一场演出 ,曲目是经典歌剧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演出获得极大成功,张培豫频频谢幕依然遏止不住 观众热烈的掌声。院方当即决定录用她,而且马上敲定了待遇等各种细节。然而,就在张培豫准备 赴任之际,一纸取消录用的通知送到她手中,声称“院方对人选有新的考虑”。这理由显然无法自 圆其说又站不住脚。张培豫倍感愤怒,冷静下来的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莫非因为“我是黄皮 肤,我是中国人,而且是个女人?”她想起了还是在学院上学时,一位谙熟音乐圈的人士对她说过 的话:“整个西方乐坛一直是男人的领地,指挥台更是男人的‘世袭’,在这块不足两平米的‘版 图’上,男人们已经角逐得你死我活了,怎能轻易让给一个东方女流半席之地!”当时,她只把这 句话当做一句玩笑,眼下她明白了,这是残酷的事实,不得不承认。“我向来不相信宿命,因为我 的奋斗使我实现了曾经有过的一个个渴望。但在欧洲,当我走出学院的大门,在求职奔波中屡遭挫 折后,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惆怅。”这是多年以后,张培豫对那段灰暗心路的描述。张培豫 毕竟是张培豫。她那份浸透骨子里的不屈不挠,她那份与生俱来的对音乐的痴迷,使她在迷茫之后 ,重新以新的眼光审视社会,“东方女子就没有资格做(意为指挥)他们的音乐吗?我不服!”她 再度聚集起进取的活力。聆听、观摩演出,无论音乐会大小,她都全力以赴。美国探戈鸟音乐节是 一个有着50年历史举世闻名的音乐盛会。每年夏天,来自世界各地的最优秀的演奏家汇集在这里 ,组成世界一流乐队,进行各种曲目的演出、比赛和交流,而为此担任指挥的是由世界级指挥大师 小征泽尔主持的“指挥大师班”的成员。因而,试图挤进“大师班”的各国选手每年总有200人 之多,经数轮筛选后,录取者仅有6—8人。1993年,张培豫满怀自信前往应试,就像当年报 考维也纳音乐学院一样,她又一次成功了,成为这一年“指挥大师班”的唯一女性。世界乐坛开始 认识中国姑娘张培豫。世界著名指挥大师、意大利佛罗伦萨歌剧院总监祖宾·梅塔向张培豫发出了 邀请:“你愿意来这里作我的助理指挥吗?”助理指挥,意味着每年有3个月的时间同祖宾·梅塔 大师一道工作,这是众多青年指挥所向往的。据说,竞争这一位置的有25个来自不同国家的指挥 新秀。张培豫最终脱颖而出。跟随大师工作一年之后,祖宾·梅塔这样评价她:“她在音乐上有无 限的才华和潜力,并且有足够的经验去领导一个高水准的乐团。机会对她来说相当重要,因为她是 真正为此而存在,与生俱来的指挥家。”张培豫是艰辛的,又是幸运的。这种幸运是她不向厄运低 头的结果。她说:“靠侥幸是不可能的。一切靠自己,执著地走下去!这是我的信念。”梦魂萦绕 的一个心愿有人说过,一个优秀的音乐家,无论他因为何种原因客居异乡,但深融在他们血管里的 民族情结和历史文化基因是不会因其它的变化而丧失的。张培豫就是这样一个音乐家。1993年 ,张培豫应邀第一次踏上祖国大陆的土地。当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那一刻,这位在海外只身闯荡 了十几年的刚强女性,心中泛起一种温暖的回家的感觉。她的眼睛湿润了,“旅奥十几年,我从没 有踏实感,一直感觉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在那里我不过是一个过路客,因为他们是不会全心接 纳你一个外国人的,就像一个养子生活在他人的家庭里是不会被视为己出的一样。而当我踏上祖国 大陆的土地,那份天然的归属感是如此强烈。我要为祖国的音乐振兴竭尽绵薄,这也是多年萦绕在 我心中的愿望。”从回到祖国大陆的那一天,张培豫相继在北京、天津、济南、昆明、沈阳、武汉 、呼和浩特等地与当地的交响乐团合作演出。世界妇女代表大会期间,她执棒当时的爱乐女交响乐 团为大会演奏。她所指挥的中国交响乐《嗄达梅林》被行家评为“最淋漓尽致地体现出作曲者意图 和创作风貌的演出。”这首曲子的作者辛户光女士听后感叹:“我也被感动了。”这是张培豫第一 次指挥中国作品。她说:“面对这首曲子,一拿起指挥棒,就有一种天然的相通与共呜。”199 6年1月,张培豫被聘为中国广播交响乐团的艺术指导兼指挥。她与这支乐团通力合作,准备于1 997、1998年带领乐团赴欧洲演出,向世界展示中国交响乐的风采。她深情地说:“无论走 到哪儿,我的根基在中国。”“我在生活中所追求的与我在音乐中所追求的一样:至真、至善、至 美”指挥台上的张培豫总是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指挥动作充满阳刚之气。她说:“我的音乐更让别 人听不出是个女人指挥的。”生活中的张培豫,有着如她在音乐中所表现的这种真实而鲜明的个性 。她从不着脂粉,衣着之朴素亦令人吃惊。见过她几面,转来转去总是牛仔服、棉花衫之类,开玩笑建议她去买点漂亮衣服,她笑道:“我就是揣上一千美元,到商店转上一天,买出来的肯定还是这类衣服,因为我喜欢这种本色、自然的穿着,它和我的内心是统一的,这使我感觉从里到外的舒服。”她坦言:生活上的这种质朴的追求,是随着她的心路历程而变化的。漂泊十几年,在同时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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