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对法国家庭的冲击

现代化对法国家庭的冲击丁一凡内容提要：历史上，法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家庭在法国社会中起着重 要的作用；传统的法国家庭也是大家庭的结构。法国大革命后，随着社会现代化进程，特别是法国 由农业大国向工农业大国的转变，法国家庭的传统型结构受到了不断的冲击。本文主要分析了十九 世纪以来法国城市家庭的变化以及法国人家庭观念的变化。作者认为，在几经变化之后，当代经济 危机的频繁发生已经使法国人对家庭有了重新的认识，特别是进入９０年代后，家庭的作用又日渐 突出。丁一凡：１９５４年生，现为光明日报驻巴黎记者。通讯地址：北京永安路１０６号光明日 报社国际部（１０００５０）当代法国是个工业、农业很发达的国家。但是，法国社会中农业文明 留下的痕迹很明显，毕竟从历史上讲，法国在欧洲一直是最大的农业国家。在农业文明中，家庭是 维持劳动力更新和社会团结不可缺少的结构因素，所以，在很长时间里，家庭在法国是一种社会体 制，是保证人类群体互相沟通，保护个人以及保障群体生存的基础。所以法国传统的家庭也是大家 庭结构。但是，法国大革命以后，社会的现代化过程改变了人们的观念，家庭这一社会体制也受到 了冲击。首先，启蒙思想家卢梭把个人而不是群体抬到了社会舞台的中心地位。每个人本身就是一 个主体，国家的合法性也只在于它是保护每个公民自由的权力，所以国家的主要目的是保证其公民 个人的幸福。人类开始有了一种新战略，改造世界的战略。人们不再服从于旧体制的束缚，要掌握 自己的命运，成为历史的主人。法国大革命后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正好反映出人们寻求的个人 幸福与社会契约间某种平衡。在这种背景下，家庭也不再继续是人类生存的必要条件，它之所以还 存在，是因为它还被人们认为是幸福的某种归宿。一、１９世纪法国城市家庭的种类及其凝聚力在 １９世纪，随着社会的工业化发展，大批法国农村人口流向城市。这些人到城市后，收入没有保障 ，对工业社会感到陌生，对城市里人际间的权力关系很不习惯，感到随时都会遭受来自外部的威胁 。所以，对这些人来说，世界分为两个部分：家庭是个温暖的窝，在这里，成员之间可以互相支援 ；而外部世界则是可怕的，在工厂里劳动辛苦，下班后大家一块去喝酒，还怕别人把自己灌醉。城 里人那对邻居都漠不关心的态度也让他们感到难以忍受。这些人对家庭充满了感情，其结果是子女 众多，这种家庭根本不计较多养活一个孩子要多少开销，因为这种家庭的家长觉得，无论如何，他 们总得受穷。多一个孩子不仅是多一张吃饭的嘴，也是多一个劳动力，而且父母老时也多一份依靠 。社会学家通常把这类家庭称为“封闭型家庭”。与此同时，也出现了另一种“温和开放型的家庭 ”。它们与传统家庭还有些相似之处，比如对孩子的管教严格等。但它们更关心自己与社会的联系 ，不断地努力，希望能获得社会晋升，但他们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更多地寄希望于子女的成功。父 母不惜自己作出“牺牲”，让他们的儿子上中学甚至上大学，让他们的女儿能找门好亲事。他们对 子女获得的社会地位感到骄傲，觉得自己也有一份功劳，感到有了光彩。为了对家长的“牺牲”作 出报答，子女们不能辜负家长的希望，他们通常要刻苦学习，尽一切努力考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 好的教育。他们也不反对家长为自己安排有用的婚姻，对家长总是怀着某种真诚的感激之情。当然 ，象巴尔扎克在《高老头》中描写的那种家长为子女精心设计，最后失败的例子也是有的。在１９ 世纪，可以说法国夫妻双方既重视个人幸福，也重视家庭幸福。在上述的两种家庭里，家庭成员间 都很团结，有共同的荣辱感。但在“封闭型的家庭”里，成员都向家庭内部收缩，在家庭里寻找社 会无法给予他们的满足。在“温和开放型家庭”里，全体家庭成员都投入了社会大潮，企图创造一 种家庭幸福，在面对外部世界时给人一种安全感。尽管这两种形式的家庭有许多不同，但它们也有 一些共同之处。城市家庭不再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生产单元，它的生活来源是从雇主那儿领到一份或 几份工资。家庭成员在白天时是分散的，经常是母亲与孩子留在家里，父亲一大早就要出去做工， 每天工作１０到１２小时。然而，随着工业化社会的发展，家庭的传统作用遇到了国家的挑战。在 这两种家庭里，父母的作用都逐渐地缩小，权威也随之受到损害。国家创办的学校越来越多地承担 起家庭中子女教育问题。同时国家也越来越多地干预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来，负责卫生，负责婴儿 检查，甚至有权从一些它认为不称职的父母那儿把小孩夺过来，交给一些专门的机构抚养。社会创 办食堂、卫生所、幼儿园，负责预防疾病，强制儿童受教育，甚至教母亲如何处理初生婴儿的卫生 。所以，随着国家管理范围的扩大，家庭的实质内容也逐步消失了。二、２０世纪家庭的几次回归 进入现代社会以来，法国人对个人幸福的追求远超过他们要完成的其他义务，所以在家庭问题上首 先反映出来的就是出生率的下降。本世纪以来，科技在控制生育方面取得了很大进步，夫妻之间很 容易就可以掌握避孕手段，随时决定生育子女的时间。出生率下降是社会文化变化的结果，是一种 大趋势。从本世纪初起，人口学家就担心，随着出生率的降低，像法国这样的欧洲国家很快就会面 临人口老化和劳动力不足的局面。但是，到了本世纪４０至５０年代，欧洲和北美都经历了一段出 生率回升的阶段。这与家庭的回归有一定的联系。３０年代的经济危机冲击了工业化的欧美各国， 失业威胁着每个家庭，每个家庭的父亲都要竭尽全力，维护自己的工作岗位，或艰难地寻找新的就 业机会。那时的孩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深深地感到整个家庭成员只有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安全地 度过危机。有的孩子刚刚进入少年就要开始为家庭挣面包，这使他们更早地脱离了父母的控制，但 也使他们认识到家庭这一群体的团结是对付不安全的唯一保障。在当时的情况下，人们对各种经济 和政治组织都失去了信心。与此同时，国家似乎也开始关心家庭的命运。法国于１９３９年在西方 国家中率先制定了家庭法，联合国的人权宣言也承认家庭是社会的自然、基本因素①。二战时，德 国占领下的法国傀儡政权维希政府宣扬与现代文明相反的价值观，鼓励人们重新重视土地、手工业 和家庭。从１９４２年起，法国的出生率开始回升。战后，人们对战争的残酷还记忆犹新，战争前 的经济危机也还历历在目。法国人还未恢复对国家的信心，因为它没能避免战争，没能解决经济危 机。而在困难和战争的年代，家庭却是唯一的避风港，人们清楚地记着家庭在这段时间的作用，所 以家庭这个群体仍然显得十分诱人。结婚的人多起来了，而且年纪越来越轻，人们希望生许多孩子 ，组成一个能自给自足的社会。战争年代，男人都去当兵打仗了，妇女不得不操持一些男人留下的 社会工作。战争一结束，大批妇女又重新回到家里。３０年代她们梦想的事情正在实现：结婚，生 三、四个孩子，拥有一所房子、一个花园。家庭似乎又在成为人们注意的中心，出生率也经历了一 次高潮。但是，２０年之后，这一趋势完全被颠倒了。实际上，这次家庭的回归现象和生育高潮的 到来都是因为人们对灾难式的形势仍记忆犹新，想依靠家庭来保障自己的幸福。后来，人们经受了 很长一段和平时期，经济增长明显，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技术的进步保证了富裕和财富的增长。在 新形势下，家庭似乎不再是组织个人生活的最佳方式了。三、妇女地位的提高与男人的让步战后的 繁荣时期似乎只是对男人有利，妇女回归家庭后，觉得这个兴旺的社会离她们越来越远，觉得社会 向她们索取很多，却给予她们很少。于是５０年代后期起，法国与其它欧美国家一样掀起了如火如 荼的女权主义运动。几年之内，女大学生的数量就达到了与男学生数量相同的水平；许多到了生育 年龄的妇女都在从事自己的职业，推迟结婚年龄和生育年龄；法国法律正式承认男女完全平等的权 利；另外妇女完全掌握了怀孕时间的钥匙。这些因素大大改变了夫妻间的关系和家庭演变的方向。 妇女不再满足于操持家务，要改变传统的温柔妻子、忠诚母亲的形象，她们要求在一切问题上都获 得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女权主义兴起与男性社会衰落有很大关系。艾尔登写过一本３０年代经济危 机时儿童问题的书，他指出危机严重损害了父亲形象，父亲像一个失败者，失去了信誉，而整个由 男人组成的世界也似乎变得陈旧、过时、破裂了。所以，如果男性的体制没受到这次冲击的耗损， 新的女性形象也许还不会那么快、那么强烈地表现出来。实际上，妇女的要求在法国并没有遭到男 子的抵触，起码没有遇到公开的反对。法国男人似乎为他们几千年来压迫妇女而感到后悔。父亲开 始参与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活动，如收拾家务、照顾孩子。家庭里大的决定要由夫妻双方事先讨 论，夫妻间的交流似乎比过去的忠诚更重要。妇女在家庭中的任务并不比往日少，但她们的权力显 然比过去大了。在一些家庭里，妇女甚至明显成为中心人物。过去，妇女碰到男子求婚就受宠若惊 ，最怕的则是年纪太大了仍然没人上门求亲；现在妇女则经常拒绝男人的求婚，有时甚至与其同居 的男子提出这种要求时，都会吃闭门羹。妇女主动提出离婚的案件也越来越多，１９７３年，在法 国的离婚案中，由女方主动提出的占６４９％，到１９８５年这一比例已上升为７３５％①。 造成这些变化最大的原因是妇女就业以及她们在经济上的独立。根据法国统计与经济研究所的数据 ，１９６９年到１９８５年，法国增加了３００万就业妇女，而男劳动力的数字在这一阶段基本上 没有变化。在２５岁至３５岁（即人们认为的生育年龄）的法国妇女中，６０％至７０％都有自己 的职业。四、战后一代与传统文化的决裂从６０年代中期以后，法国的家庭结构经历了一场重大的 变化。结婚年龄越来越晚，婚前同居越来越普遍，同居、生孩子但不结婚的现象也增多了，三分之一的夫妇结了婚又离婚，单亲家庭（只有父亲或母亲带着孩子生活）的数量从１９７４年以来增加了６３％……这些现象不仅发生在法国，也几乎同时发生在其它工业文明的西方国家里，这难道是一种历史的偶然吗？根据法国社会学家鲁塞尔的看法，６０年代成熟起来的一代人正好是战后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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