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近代汉字改革运动对比研究中山大学日本研究中心肖平汉字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就某种意义 而言，正因有了汉字，中国人才得以创造出如此辉煌灿烂的中华文明。不仅如此，自汉字产生之日 起，它也以强大的力量不断地影响着其周围的国家和民族，进而形成了以汉字为纽带的汉字文化圈 ，日本便是其中的一员。不过，当历史进入近代以来，由于西方文化的冲击，汉字的地位受到了前 所未有的动摇。在这种情况下，由日本首先发起，在整个汉字文化圈中爆发了一场旨在废除汉字的 汉字改革运动。大家知道，在整个汉字文化圈中，除中国外，日本与汉字的渊源最深。因此，重现 中日两国近代时期汉字改革运动的历史发展过程，并加以对比研究，对于了解汉字兴衰的历史以及 今后的发展方向，有着重要的意义。日本人使用汉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６世纪的奈良时代，在 那以前日本没有文字。①到了７世纪的平安时代，日本人又在汉字的基础之上发明创造了假名文字 。不过，假名文字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汉字的地位，而是更加促进了汉字在国民中的流传。日本人 对汉字的神圣性开始发生怀疑是于十六七世纪兰学兴起之后，即德川时代的中期。当时，一些著名 的兰学家如新井白石、本多利明等吃惊地发现了荷兰文字的便捷之处。②相形之下，汉字就显得大 为不便了。这样，在兰学者中便产生了一种排斥汉字的倾向。然而，尽管他们在主张上极力反对汉 字，但在实际上还是利用汉字翻译了一批又一批的兰学书籍。直至江户末期，真正的汉字改革建议 才由当时幕府开成所的一位翻译记录官前密正式提出，即著名的“汉字御废止之议”。前岛密提出 这一建议是受到了美国传教士威廉姆斯的影响，他认为，日本既然有简易方便的假名文字，就应立 即废除繁杂不便的汉字，而把假名文字作为教育的手段。前岛密正是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提出了 废除汉字、改用假名的文字改革主张，他的这一主张对于后来明治初期兴起的汉字改革运动起到了 巨大的推动作用。有关中国人使用汉字的历史，现今还没有得出科学的结论，但至少可以认为目前 发现的殷商甲骨文，已是汉字发展到比较成熟阶段的形态了。也就是说，中国人至少在４０００多 年以前就已经开始使用汉字了。然而，中国虽有悠久的汉字使用历史，但自古以来汉字的普及程度 却一直很低，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汉字只是作为社会上层阶级的专用工具，为极少一部分人服务 。中国上层阶级中的一少部分有识者最早对汉字的有效性问题进行思考，是于１７世纪的明朝末期 。当时，西方的传教士纷纷来华从事市教活动，他们为了克服语言上的不便，编撰了一大批汉字和 罗马字相对照的注音读物。其中，金尼阁还在《西儒耳目资》一书中对汉语的音节组织进行了极其 简明而又非常精确的分类，这使当时一些著名的中国语言大师们大为震惊。到了１８世纪，随着英 国东印度公司试图打开中国市场而不断向南方地区派遣使节，一批批传教士又相继来到了中国的福 建、广东和上海等地。同样为了排除语言上的障碍，传教士们对福建、广东省、上海等地的方言和 土语进行了广泛的研究，并编撰了一批方言辞典和文法书。由于西方的罗马字在普及教育上表现出 极大的优长，这就大大刺激了当时中国的一部分有识者。于是，中国近代汉字改革的序幕在福建、 广东和上海等外国传教士较集中的南方地区首先揭开了。近代日本的汉字改革运动从明治初期始至 战争结束前先后大致经历了３个主要阶段，即假名文字论阶段、罗马字论阶段和汉字限制论阶段。 （一）假名文字论。这一主张的首倡者为前文提到的开成所翻译记录官前岛密。他在幕末提出了“ 汉字御废止之议”之后，又于明治初向政府众议院和文部卿递交了“付国文教育之议的建议”和“ 实施学制前先改良国字相成度之卑见内申书”等建议书，极力敦促政府进行汉字改革。在向政府提 出建议的同时，他又亲自于明治６年（１８７３年）创设了一个启蒙社，并创办了《每日假名新闻 》和编辑出版了一批假名读物。在前岛密的带动之下，社会上的一些民间团体也纷纷成立了诸如“ 假名之本”、“伊罗波会”、“伊罗波文会”等假名文字普及组织，从而在明治初期形成了假名文 字论发展进程中的第一个高潮。假名文字论的第二个高潮开始于１８９５年甲午战争结束以后。由 于战争的得利，使日本国民中自我尊大的情绪迅速膨胀。在这种情况下，战败国中国所发明的汉字 ，就无形中成了日本国民群起攻击的靶子。于是，假名文字论再度勤兴。然而，由于假名文字也是 在汉字的基础之上，即利用汉字的偏旁部首创制的，所以即使在日本废除了汉字，实际上也并没有 实现预期的目的，即仍没有摆脱掉汉字在其身上所刻下的烙印。因此，假名文字论的再度勃兴，也 只是昙花一现而已。（二）罗马字论。日本人最早接触罗马字是在１６世纪末的室时时代晚期。当 时，一些天主教徒（吉利支丹）陆续来到日本从事传教活动，但由于这些活动很快被当时的幕府所 禁止，所以罗马字在那时候的流传并不很广。明治维新以后，在废除汉字的一片呼声之下，为了反 对假名文字论的主张，南部义筹和西周等一些著名的欧化主义者提出了国语罗马字的汉字改革方案 。这一方案一经提出，立即得到了许多西方国家的支持和援助。例如，在明治１７年（１８８５年 ）成立的“罗马字会”中，外国人就占了３００余人之多。不过，罗马字方案在推行过程中遇到了 规范不统一的麻烦，为此，在罗马字主张者的内部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论争。这场论争的最后结果是 ，形成了“黑奔式”和“日本式”两大拼写方案的对立。这两种拼写方案后来又各自得到了自己的 支持者，如“日本式”被大量应用于中央气象台、陆军陆地测量部、海军水路部等官方部门和军事 机构，而“黑奔式”则广泛被民间的各类组织所采用。因此，罗马字的拼写方案迄今为止仍没有得 到统一。这也是罗马字推行不普遍的主要原因之一。（三）汉字限制论。汉字限制论又称汉字节减 论，它是由福泽谕吉首先提出的。从福泽谕吉本身来讲，他也是汉字废止论的支持者，但不同的是 ，他认为立即废除汉字的条件尚不成熟，目前可以做的只能是先从众多数量的汉字中精选出一部分 常用字，大约２０００～３０００字左右，然后再从这些常用字当中选出近１０００字作为入门之 用编入初级教科书。福泽谕吉的主张受到了明治政府的高度重视，有关人员对他的著作《文字之教 》中出现的汉字做了统计，制成了“《文字之教》新出汉字表”，表中共收入汉字８０２个。除了 “《文字之教》新出汉字表”之外，政府有关部门及民间人士又在其后陆续公布和推行了多套汉字 限制方案，如由邮便报知新闻社发行的《三千字字引》（１８８８年），由张伯林研制并发表的“ 《文字指南》新出汉字表”（１９００年），由文部省颁布的《关于小学校令施行规则中教授用汉 字的规定》（１９０１年），由临时国语调查委员会公布的《常用汉字表》（１９０４年），由假 名文字会发布的《五百字制限案》（１９３６年），由国语审议会审定的《标准汉字表》（１９４ ２年）等等。③上述这些汉字限制方案都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弥补了“《汉字之教》新出汉字表”所 存在的不足，使汉字的限制数量逐渐趋向于合理化。战后作为内阁训令发布的《当用汉字表》以及 日本现今采用的《常用汉字表》，也都是在这些方案的基础之上经过修改而制成的。中国近代的汉 字改革运动始于１９世纪末，卢戆章于１８９２年出版的“中国切音新字”厦门腔读本《一目了然 初阶》为其开端的标志。从１８９２年到１９４９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中国的汉字改革运 动大致可分为４个主要时期，“切音字时期”、“注音字母时期”、“罗马字时期”、“汉字拉丁 化时期”。（一）切音字时期。上文提到，中国近代的汉字改革运动首先是从福建、广东和上海等 开始的。１８９２年，福建人卢戆章在厦门出版了“中国切音新字”厦门腔读本《一目了然初阶》 ，从而发出了汉字改革的第一声。在他的影响下，福建的力捷三（著有《闽腔快字》）、广东的三 炳耀（著有《拼音字谱》）、上海的沈学（著有《盛世元音》）、福建的蔡锡勇（著有《传音快字 》）等又先后推出了一批“新字读本”和“新字方案”。根据卢戆章首创的“切音新字”，一般把 此时期的汉字改革运动，称为“切音字运动”。“切音字运动”大约持续了二十几年的时间，在这 期间共问世了几十种新文字方案，流传较广的则有３０余种。从“切音字”研制者们的目的来看， 都是试图在表意的汉字之外，再创制一种符合汉语特点的拼音文字，从而促进国民教育的普及和文 化的发展。然而，由于当时社会条件所限，使众多的切音字方案无法得到官方的支持，因而只能由 个人或民间团体在有限的区域内推行，所以，它们的影响范围均不很广。（二）注音字母时期。注 音字母的研制始于１９１２年民国政府成立之后，由于它是在政府的直接参与下进行的，所以其颂 布和实施基本上都体现了当时民国政府教育部门的意图。注音字母脱胎于清末的“切音字”，所以 它们在形式上没有大的差别，但从性质上讲，它们是截然不同的。因为“切音字”是一种新的拼音 文字，创制它的目的是为了取代汉字的地位，而注音字母则只是一种为汉字注音的符号系统，为汉 字的附属之物。由于在研制过程中遭到了清末“切音字”倡导者们的强烈反对，所以注音字母在制 订后又足足被困置了５年之久，最后在“文学革命，”的推动之下，才勉强得以正式公布。不过， 由于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注音字母的贯彻则比较顺利，其推行之广，影响之大，都是清末切音 字运动无法比拟的。（三）罗马字时期。中国的罗马字运动是“文学革命”的影响兴起的，１９２ ３年，《国语月刊》（国语推行委员会编辑）出版了特刊“汉字改革号”，其上发表了钱玄同的《 汉字革命》、黎锦熙的《汉字革命军前进的一条大路》、赵元任的《国语罗马字的研究》等一批主张推行罗马字的重要论文，把罗马字运动推向了高潮。１９２６年，中国第一个罗马字方案“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诞生，最初以“国语统一筹备会”的名义发表，两年后正式公布。“国语罗马字拼音法式”诞生后，其研制者们也做了一系列的普及推广工作，如编撰读物，出版罗马字报纸，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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