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中“诗意”的重构──阿成小说评析刘晓英摘要阿成是近年东北文坛很有特色的一位作家。 在当今人们普遍被世俗生活所挤压、困扰的情况下,他始终坚持挖掘日常生活中的“诗意”。这“ 诗意”也就是他对中华民族固有的传统美德的赞美,他对日常生活的平凡与朴素的认同。关键词阿 成小说,
日常生活,诗意,人性人生往往不如想象的那样充满惊险的奇遇、热烈的爱情、轰轰烈烈 的伟业。相反,世俗的人常常被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日复一日地裹挟着。正如大文豪契诃夫所说的 ,人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吃吃喝喝,说些无关痛痒的蠢话中度过的。凡人的眼睛自然看不出此中真 意,即使偶尔有所感悟,也苦于笔拙,不能够真切地描摹出来。而作家,特别是一个优秀的作家, 却常常能于这流水般的日常生活中,发掘出一般人体味不到亦不易把握的一番意绪。阿成就是这样 一位作家。初识阿成,是读他的中篇《蘑菇气》,一下子就喜欢了,于是便起了研究的兴趣,把阿 成的作品尽可能地找寻来,于是便有了这篇拙作。阿成曾经写过一篇短文《寻求天籁之音》,坦言 自己的创作过程。他说在80年代中后期,洋风渐劲,冲击文坛,他失过一段魂。迷惑中玩过尼采 ,玩过弗洛依德,玩过黑色幽默,但总觉得那不是阿成;后来又写过一些艳情打斗的文字以取悦世 情,又觉得干这种赚钱的营生有悖于一个作家的良心。终于,他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是一 条忠实地挖掘自己身边这片生活沃土的道路。从阿成的这篇短文看,他认为自己创作上真正的起点 大约是在87年到88年这段时间,而他真正具有浓郁黑龙江特色的作品,也大都是从这以后完成 的。一发表于《小说林)1987年9月刊的《我看见我》,是阿成转型之后较早的一部作品。这 是一篇极幼稚的作品,从观察生活的方式到小说的表现技巧,犹如一篇大学生的习作。写的是一位 30多岁的青年人──出租车司机在不断的童年生活片断的闪回中,对现实的一种否定。由“我看 见我挥着长满翠叶的柳条,汗涔涔地在马路当中,极认真地奔跑着,赶一只蝴蝶”,到“我知道, 这样的我,我只能看到了,而永远不能得到”的咏叹,主题的开掘显得幼稚而无特点。感动我们的 ,倒是阿成对融融亲情的描写,寥寥几笔而人情味浓郁的特点,正是成就阿成后期风格的所在。三 兄弟围坐着,盯着饭桌上一条尺把长的炖鲤鱼,谁也不敢咽唾沫,听着父亲饭前日行的功课,父亲 说:“老一辈人常说,是贵人,是──鸡吃骨头,鱼吃刺。只有这样,将来才能成为有出息的人… …。”三兄弟艰难地吃着鱼,结果只吃掉了三分之一。父亲看见,点点头,不自然地又给每人分了 一块:“爸爸分给的──例外。”妈妈长长地松了口气,父亲看着妈妈笑了。父亲在“僧多粥少” 的情况下,为了免于可怜的鱼眨眼间葬身肚腹的局面出现而故作矜持的说教,孩子们果真吃得斯文 把鱼留下了大半;看到孩子们吃得少,父亲又不忍心,亲自把鱼分到孩子们的碗里。父亲略带狡猾 而又慈爱的心理活动,被刻划得层次清晰而感人。自此以后,阿成似乎发现了自己所擅长的方面。 从88年起,他开始坚定不移地抒写黑龙江这片沃土上的世风与人情。《空坟》、《年关六赋》、 《良娼》、《人间俗话》、《甲子》、《木屐水饭活树》、《精神》,这是阿成形成自己风格在文 坛上声誉鹊起的一个时期。阿成在《我与城市》这篇短文中说;“先前的松花江,沃沃野野,水势 是很厚的,俯首下观,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小鱼儿,江面上弥漫着淡淡的诱人的腥味儿……,当年 松花江水产之丰富,会让今天的人以为是神话,是神江”。在这一时期的作品中,阿成给我们讲述 了祖先们在这浩浩荡荡的黑水哺育之下,在这宏宏阔阔的江边草甸子上,类似神话的传说,以及他 们的后人是如何承袭着祖先的遗风,繁衍与生活着。《年关六赋》讲述了老三的爷爷与“漂漂女” 们的一段情缘。“
松花江,唐曰‘粟末’,两岸有的是野生的粮食,主食不愁;辽曰松花江为‘鸭 子江’,吃肉也不成问题,还有硕大的鸭蛋佐酒(愿意吃黄的,扔青;愿意吃青的,扔黄。很随便 )。且松花江有的是鱼虾王八。……雄雄勃勃,体格就很好,常常沐着白日,赤身裸体站在蓬船上 ,于行云流水之中,放声野歌。”他们是黑龙江的第一代开拓者,大自然的慷慨赋予造就了他们豪 放、膘悍、粗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品性,他们没有现代人的羞耻感与道德牵绊,有的是靠体 力过活的自豪与勇气。“漂漂女很贤惠,除了给‘神仙们’温酒,煮茶,擀面剂儿……夜里还要伴 着漂漂逝水,按其辈份,逐个地陪他们睡觉。”老三的父亲就是这样诞生的一个野种。于是便有了 岸上定居的生活,也开始了为诗书礼仪沐浴着的文明生活,然而他们仍然承袭着祖先豪放不拘、纯 朴天真的习性,活得率真而随意。老三的父亲有了文化,在日本机关做事,与日本女人有过一段故 事,这些都是由老三的母亲叨唠出来的;她说的竟是那样随意、自然,儿女们也就听着,并不以为 意。《良娼》,为我们勾勒了一幅人性美的理想图画。江老先生的母亲为生活所迫沦落风尘,接的 第一位客就是宋孝慈,宋孝慈本不是嫖客,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只是怜惜女人的身世便宿了下来。 两个月后,因囊中羞涩,便硬了硬心,找个借口走了。走的那天,天下着小雨。母亲擎着油伞,顺 着多柳的江坝,一直把他送到道外的船坞,在码头上,母亲把客人给她的钱,分出了大半给他,说 :“穷家富路,带着吧”。母亲隐下了自己怀孕的消息。4年过后,宋孝慈回来了,依旧落魄而来 ,母亲又敞开怀抱,接纳了他,并用自己卖身的钱支撑起家用。又过了一年,母亲不忍心看到宋孝 慈在此荒废一生,主动撵他上路,母亲说“孝慈哥,我要是男人,就走,你不能光在这里瞎了你的 心思啊……”等宋孝慈再度归来,已是功成名就,而母亲却病累而亡,临死时仍叮嘱儿子,不到饿 死,不去找他。阿成为我们描绘的,是一幅未经世俗沾染的,带有某种原始色彩的人间风情画,读 了以后,我们丝毫感受不到他是在写娼妓,更多地感悟到是以母亲为代表的中国女性的朴实、善良 ,她们默默地付出,她们极少地索取,她们象大地一样宽广的胸怀,她们蒙昧状态中发自天性的仁 厚的识见……唯其原始,才更见其纯真,也更觉其感人。《人间俗话》中,阿成以笔记体的形式, 为我们摘录了他童年时的一些凡人俗事。笔记中的主人公,无一例外,全是一些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掌鞋的李瘸子,双腿在抗美援朝中炸开了花,然而并不由此颓唐,总是仰着脸看人,笑呵呵的, 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儿,怎样生活……;卖针的河南人,有一神技,一排针从小到大排齐捏在手中 ,岔开腿,坐在地上,档中夹一木板,一甩针,这一排钢针,齐齐亮亮,立扎在木板上,针眼对针 眼,士兵一样;卖胰子的,他卖的胰子,顽硬得象石臼,抗磨,抗用……阿成似乎在告诉我们,小 人物自有小人物的活法,他们虽然不为人注意,最易被人忽视,却自有一番情趣与精神,人活一口 精神气,有了这精神气,任何人也小瞧不得。正如阿成在另一篇小说《精神》中写的:“古也罢了 ,今也罢了,恒恒乎天地,单是为民之道,淘繁去饰,明明白白,其实不过是挺着‘精神’二字罢 了”。然而阿成在讴歌生活在这片黑土地上的人们的美好人性的同时,也时时为祖先及其后人们文 明与愚昧相交杂,进步与落后相伴随的生存状态,发出了无可奈何的叹息,阿成并不想对这种生存 状态给予道德上的评价,只是很宽厚地把它展现出来。《木屐水饭活树》中的灰菜屯,那薄瘠的土 地竟长不出人们裹腹的粮食,人们便在这荒枯的土地上,饥火难捱牲口般地“活着”,这是失去了 任何希望,仅仅维持性命地活着。男人们饥火上来,就唱一些指天骂地的下贱曲儿,这与其说是对 天地的诅咒,不如说是其苟活的生命力的无耻的渲泻。男人最大的企盼就是知青阿成从城里带回裹 腹的粮食,然后挨家的分。“哪个得意忘形,失手遗了一颗,不问老货少崽,可以往死里打”。男 人对粮食的崇拜与感激,竟然使他拱手把自己的老婆出让给带回活命之粮的人。看到这里,我们对 他们“坚恝”的生命力,是应该赞叹呢,还是应该鄙弃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恒恒亘亘的黑龙 江水,它比祖先血管中流过的血还要古老,它是历史的流动,生命的流动,血和泪的流动,它既培 育了这方水土上的人宽容、醇厚,坚恝、向上、坦诚、善良的品质,同时也包融了它的子孙们诸多 的不幸与缺陷。阿成是厚道的,他不愿对民族的历史简单地作出善与恶、对与错的评价。进入90 年代,阿成的小说愈益成熟起来。他的眼光慢慢地关注起这方水土上生活的现代人来。阿成说:“ 我生活在今日,不会对今日熟视无睹,我也是从昨天来,也不会把昨天清洗掉”。这一时期,阿成 试图对既有着传统道德羁绊,又承受着现代文明冲击的现代人的困惑与失落、梦想与追求做出真实 的揭示。《
东北人,东北人》,《胡天胡地风骚》,《风流慷慨过流年》,《欧阳江水绿》,《蘑 菇气》均属此类作品。有的评论者认为,阿成特别关注人生此岸。此岸人生之丰富,之复杂,之严 峻,有时挤压得你简直无暇顾及彼岸世界。如果说这是指阿成小说中的人物似乎可以说得通,但如 果以此来框定阿成本人,似乎有失公正。阿成是非常关注彼岸世界的,从他的小说,特别是这一时 期的小说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现代人精神失落的那种真切的焦虑,因此,他这一时期的小说显 得有些沉重,让人读后会由心底里发出沉重的叹息。《东北人,东北人》写的是二表哥与新旧两个 表嫂之间的感情纠葛。旧二表嫂带着她那无法抹去的北大荒兵团生活的印迹,决然地离开了日益商 业化的二表哥,从此,二表哥在生活离异的同时,也开始了他精神上的流浪。他尽情享受着金钱、 女人,然而,“有时坐在飞机上,想自己的原配,脸就暗下来了,自己已是40多岁了,流氓般地 活着,活着呐”。与原二表嫂那段不成功的婚姻,亦成为他心中的伊甸园,他楼下的客厅中,始终挂着原二表嫂一幅在花丛中的油画,二表哥决不与任何女人在这里厮混。这与其说是对原二表嫂的追忆,不如说是对那失落的精神家园的眷恋与重温。《欧阳江水绿》中的江水绿,是一个失落了生活信仰的人,生活的诸多不公正,把他磨砺得玩世不恭,自私自利。“他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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