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潇潇──一个女县长的自述苏茵(续上期)探索中的拼搏1956年秋冬,根据组织安排,我和 勋酞先后调到宜山专署工作。他任副专员、专员,我任计委副主任。虽然有时也到各县了解情况检 查工作,但比起在县里工作要轻松多了,生活也较有规律,星期天节假日可以休整一下,处理一些 家务。农村经过几年的互助合作发展了生产,国民经济有了很大的好转。1957年是我区经济情 况较好的年份之一,当时市场繁荣,物价稳定,人民生活普遍有了提高。每逢圩日,琳琅满目的农 副产品挤满了市场。有时,由于商品渠道不畅通,还出现了积压。1957年由于全省各地发展养 鸭,本地市场消化不了,三角钱一只鸭都没人买,群众纷纷要求政府收购、外调。政府急群众所急 ,决定由商业、供销部门出面解决。当时宜山专署为此召集计划、商业、供销、银行、粮食等部门 的负责人开会,研究分配收购鸭子的任务。我参加了这次会议。会上,为了解决吃鸭子费油多的问 题,提出群众买一只鸭,配售二两油的办法。说实话,经营鸭子是一桩赔钱买卖,鸭子是鲜活商品 ,贮存、运输、销售都很不方便,稍不注意,就会掉膘甚至大批死亡。在分配任务时,大家都摆了 一大堆困难:仓库缺乏、人力不足、调运困难等等。专区供销社主任是一位抗战时期入伍的老干部 ,摆起困难来越说越激动,最后他把手一挥,说:“这任务我没法完成!”说完竟拂袖而去,弄得 会场气氛紧张。我很为勋酞担心,可是他却显得少有的冷静和决断,他对大家说:“大家考虑的困 难都是实实在在的。但问题必须解决,谁叫我们是共产党人哩【是共产党员就要为人民服务。眼前 群众有困难,不管造成困难的原因是什么,责任由谁承担,眼前最重要的是替群众解决问题。群众 有困难不去帮助解决,那要我们干什么?”这话终于说服了在座的人,大家的情绪慢慢地转了过来 ,最后都接受了任务。散会回到家里,我对勋献说:“今天这个会开得好,开始时我看你很为难的 ,后来,你态度坚决了,大家就不再讨价还价了。”勋献说:“就是张老头不通,我得抽时间去做 做他的工作。”没等去做工作,过了两天。这位供销社主任还是想通了,主动找勋献检讨,并且保 证完成任务。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扩大化,把一批敢于直言的干部、知识分子打了下去,专署 机关也不例外,一位民政科长就因在反右中受不了屈辱而卧轨自杀了。1958年1月,毛主席在 “南宁会议”上,再次批评了反冒进是方针性错误,使党内急于求成的“左”倾思想再度抬头。2 月,中央号召下放干部,充实基层。我何]响应号召,带头报名下基层,希望能在全面建设社会主 义的探索中拼搏。省委批准我们夫妇仍回宜山县。勋献任县委书记,我先任副县长,后任书记处书 记,书记处撤销后任县委副书记,一度代理县委书记。这时,经过“反右派”及批判“反冒进”, 人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倾斜,似乎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党指到那里打到那里。5月,在 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正式通过了毛泽东主席倡议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 主义”的总路线,在全国范围内揭开了“大跃进”的序幕。会议还指责了所谓观潮派,秋后算帐派 ,提出了要插红旗、拔白旗。当时,上L下下洋溢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激情,群众和干部的这种盲目 的革命热情,一方面出于对领袖的无限崇拜,另一方面也充满了对社会主义美好前途的憧憬,希望 尽快建成社会主义。当这次会议传达到县里时,正是春插后转向田间管理的春雨时节,不过这年的 腐漆雨声,在人们的感觉上似乎带有激越的韵味,天照样是铅色的,地照样空蒙蒙,然而游逸和梦 幻的色彩更浓,理想的光辉令人忘记了春雨的苦涩。县委决定召开现场会议贯彻这次会议精神。当 时在县里选择了田间管理搞得比较出色的安马区白屯乡作示范点,组织全县各区委书记、区长去参 观、取经,县委常委也都参加。安马区委书记韦华隆,是个工作扎实、深入群众、埋头苦干的好于 部,他领导的地区生产确实搞得不错。白屯乡是个山区,山青水秀,群山环绕的盆地,几百亩水田 连成一片,禾苗长得十分茁壮,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三类禾。(广西日报》记者采访了这位书记,在 (赤脚书记)的专题报道中,宣传了他的先进事迹,树他为红旗,现在看来是对的。但同时也拔了 “白旗”。副县长、北牙区委书记是个瑶族干部,农民出身,群众观点强,生产经验多,工作踏实 ,但对没有亲身经历的事,不轻易相信。县委要求提早季节,他却按部就班,因此,生产进度较慢 。根据生产进度,他便被排在最后。就为这点,把他打成“白旗”?当时常委曾经犹豫过。但是宜 山总得有白旗,如果偌大的宜山竟找不到白旗,就会有人怀疑:常委本身会不会就是白旗?否则, 为何看不到白旗?在那个年代,我们这些县领导也怕当白旗。拔白旗既然是上级布置的,我们就得 执行。不过我们还是看到了一些问题。因此在执行中强调要掌握好分寸。经过研究,常委决定在会 L点名批评北牙区委书记干劲不足,思想保守,并“奖”给他一面三角形的小白旗。但对他却不作 组织处理.他仍然当副县长兼区委书记。抓两头带中间,这本来是一种正常的领导艺术,但是,在 “左”的思想指导下,人为的找白旗来拔,这就把这一传统的领导方法扭曲而成为强制执行“左” 的错误的法宝了。白屯会议开了两天,县委号召大家向安马学习,搞好田间管理,争取早稻丰收。 会议结束时,太阳已经下山。由于会议把大家的干劲鼓得足足的,谁都不愿当白旗,那些区干部都 呆不住了,都连夜赶回去贯彻。我们几个常委也连夜爬山过协,趁着月色,走了几十里山路,回到 了县城。这就是1958年的干劲。这种干劲虽然出自一点压力,但我们的工作还是扎扎实实的。 6月,我作为党代表出席了区党委一届三次党代会。会上大批右倾保守、大批地方民族主义。大幅 漫画,大板墙报贴在大礼堂的里里外外,矛头都是指向自治区一级的“反党集团”和“保守派”、 “观潮派”以及“秋后算帐派”。最后,还通过决议开除了以陈再励为首的所谓“右派反党集团分 子”的党籍。初夏,区党委要求今冬明春实现90%耕地水利化。大办水利的高潮兴起。成千上万 的农民上了水利工地。县委、县府的领导干部也分片包于到工地参加劳动,组织劳动竞赛。一时间 ,老黄忠队、穆桂英队、基千民兵队的旗帜到处飘扬。挑土比赛、打夯比赛,一片热气腾腾。这时 候,县委领导头脑还比较清醒,注意走群众路线,每个工程从设计到施工,都听取了群众及技术人 员的正确意见,然后拍板。小龙公社流河水库的修筑给我留1;的印象很深。据群众反映,在流河 村背的山脚下,有一股泉水,常年不断,即使严重于旱的年头,照样有泉水冒出。有一年大水,山 洪把村的周围都淹没了,这股泉水仍不断的冒出来。群众建议筑个坝,把水围住灌田。县委派技术 人员实地勘察,证明群众的建议是可行的,这股水是一条地下河流出来的,不知来自何处。它的出 口处在山腰中的一块凹地。由于水文资料不全,弄不清这条暗流到底有多大流量。技术人员按常规 设计了大坝。经过水利大军几个月的奋战,坝筑好了,水位逐渐_广升,证明这股暗流是可以截住 的。但过厂不久,dl于水压太大,位于库底的排洪道出现渗漏。水像喷泉那样直射而出,如果时 间长厂,将会危及坝首的安全。经研究,当即决定放于水.把排洪道修好,把大坝再加固加高。排 洪道是梯式的,每级有一球形的预制件塞紧,用一条钢绳绑住,要开关时,用杠杆来操纵。刚叫f 始动作,由于水压大大,钢绳断了,汗关失灵。这下可犯难了,只好请来了潜水员,潜下水底,把 钢绳接好,然后再把球形塞拉汗。几经努力,总算把排洪道打开,水沿着渠道放出去厂。放干水后 ,又经过一个冬天的奋斗,修好了排洪道,加固加高厂坝首,把坝的两头深深地筑在山坡里,使它 牢固地拦住了暗河水。清沏的地下水灌满了库面,像一轮下弦的明月,紧紧依偎在苍翠的山峦中, 微风吹来,波光利数,真是这边风景独好!大家都非常高兴,附近的群众也纷纷来观看,异口同声 地说:“这回天早也不怕了广没料到一夜之间,泉水突然消失,只有库底还剩一湾清水,真叫人莫 名其妙。在场的一些干部群众顿时泄了气,连声说:“完了,白白辛苦一场!”我看了心里也凉了 半截。县里的技术权威来到现场,商量怎么办。技术人员琢磨又琢磨,认为宜山县属喀斯特地貌, 地壳下溶洞很多,出现这种现象,可能是水流进别的溶洞了,等灌满了那些洞,可能还流回来。建 议多观察几天。果然不错,不到两天,水位又慢慢回升。此后,这个水库水量一直很稳定,再没有 出现大起大落的事。这是个十分特殊的水库,它既没有集雨面积,也没有库容,别的水库排洪道开 在坝道两边,它却开在库底。这是技术人员和群众相结合的一个创造,它经历了时间的考验,情况 一直良好。在水库下面,还建了个100多千瓦的小发电站。由于水源充足,发电稳定,又是山区 ,70年代,曾用于自治区的战备广播台。这期间,全县新建扩建了一批水利工程,灌溉万亩以上 的有六坡、洛西、桥头、拉巩等枢纽工程,对促进农业生产起到了良好作用。我生下第二个孩子后 ,就轻装L阵,到工地和基层干部一起工作了。为了减少拖累,摆脱一出门就是“三人小组”瓶瓶 罐罐同行的被动局面,我特地请了个奶妈,又把大孩子送到保育院全托。每个周末,我去接孩子, 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看到孩子噙着眼泪倚在门边盼望妈妈的可怜样子,我心里十分难受。孩子每次 都说:“妈妈,下次早点来接我!”可是,我不但做不到,有时甚至几个星期没去接。待到接回来 住两夜再送去保育院时,孩子大哭大闹,赖在地上不肯去。在那些年头,我们因为和孩子在一起的 时间太少,总感到内疚。作为一个母亲,孩子与事业的矛盾不时困扰着我。记得1961年找生第 三个孩子产假期间的一天晚上,突然街上失火,黑烟窜起,警车鸣叫。具委办公室来电话说是有条街失火了。当时,县委、县府的其它负责人都下乡工作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休假。按理说,产假期间,我可以不管。但是,那阵阵警笛声似乎在发出命令:你是一个县领导人,能袖手旁观吗?我急忙穿起鞋子,正要出门,一眼看到熟睡在床L的婴儿,保姆不跟我们住在一处,万一孩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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