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再研究郦永庆１９９４年第５期《近代史研究》刊载了米镇波先生 撰写的《１８４５年尼·柳比莫夫的秘密考察与冲俄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的签订》一文。米 文说；“本文所要研究的是，该通商章程签订的历史背景，签订的过程及对该章程本身的评价”。 并认为，“该通商章程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为发展俄中贸易打开了新的前景。从该章程本 身来说，应该承认是平等和互利的，对稳定中国西部边境的局势，加强清政府对当地的管辖，互通 有无，繁荣新疆的经济都有促进作用”。笔者对这些结论实在不敢苟同，为此对《伊塔通商章程》 进行再研究，以期得出符合历史事实的结论，取得共识；更重要的是进行历史反思，总结历史经验 教训Ｄ。一、《伊塔通商章程》签订的历史背景及其过程１７５７年，清政府平定了准噶尔部阿睦 尔撒纳的叛乱，结束了天山南北长期分裂的局面，促进了新疆地区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同年，乾隆 帝下令关闭宁波等三处海关，将南海通商口岸限定在广州一口；差不多同时，北方的俄国停止了商 队来京贸易，中俄两国贸易被限定在恰克图一地。这种南北海陆各设一口的通商体制，直至鸦片战 争一直没有变化。新疆地区统一之后，清政府根据１７２８年中俄《恰克图条约》的规定，除已定 贸易点外，禁止两国民人往别处贸易，“或有往他处贸易者将其货物入官”①。但是新疆是多民族 聚集的地区，历史上中亚各民族长期在这里开展贸易，为此，清政府又先后允许在伊犁、塔城等处 开展民族间通商互市，“惟安集延、布鲁特、哈萨克皆系外藩人，伊等由卡伦外前往俄罗斯贸易， 我等不予干涉，然如有喀什噶尔、阿克苏等内地回子私往俄罗斯贸易，我方理应禁止”②。于是在 １８世纪下半叶，新疆地区出现了以哈萨克、布鲁特、安集延人为中介的中俄间接贸易。在新疆的 伊犁、塔城、阿克苏等地市场，可以经常看到俄国的呢绒、皮子、毛皮等产品；同时又有大批的哈 萨克等中亚商人每天携带丝绸、布匹等中国内地产品前往俄国奥伦堡市场贩卖。顺便提一下，在恰 克图贸易中断期间，清政府为了达到闭关罢市的目的，严禁一切俄货入境，如乾隆三十三年（１７ ６８年），恰克图贸易第一次闭关期间，乾隆帝渝令新疆地方官员巴尔品：“嗣后哈萨克等人等倘 携带马畜前来贸易，除照例贸易外，倘有携带俄方货物前来贸易者，即使价廉，且商货亦少于前次 ，亦不准贸易”③。一个月后，恰克图重新开市，乾隆帝又谕令巴尔品：“现已照旧与俄罗斯通商 ，尔等不必如此过甚严禁。”④但是清政府一直是严禁边界卡伦走私贸易的。嘉庆三年（１７９８ 年），昌吉斯泰卡伦三等侍卫骑都尉达桑阿私下与俄人交易，以２１５匹窄布和１１缕线，换得８ ２只羊、２头牛及２块毡子，共值７０余两银，事发后被“革职，发配伊犁，赎罪效力”，该卡协 理台吉班第亦因“在一处供职，不加劝阻，又不加呈报”、“佝私包庇”，而被“一并交部议处” ⑤。１９世纪上半叶，俄国的农奴制逐渐走向解体，日趋增多的商①《中俄边界条约集）俄文汉译 本，第１５页。②《保宁为钦进上偷禁贩俄货奏折》（乾隆五十四年正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藏：《满文月折档》。③乾隆三十三年七月二日上谕，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月折档＊④ 乾隆三十三年八月二十日上谕，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月折档》。⑤嘉庆三年五月富俊为 参办卡伦侍卫达桑阿增与俄罗斯交易货物奏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曾：《满文月折档》。品迫切 需要市场，除恰克图贸易外，沙皇政府还极力发展在新疆地区的对华贸易。早在１７９７年，俄政 府就单方面颁布沿额尔齐斯河与中国新疆塔城、伊犁之间的通商条例①，并提出在中方卡伦霍尼迈 拉呼开通贸易，被清政府驳回。１８０５年，俄政府派戈洛夫金出使中国，要求清政府允许在整个 中俄边界上通商②，由于戈洛夫金不遵行清政府传统礼仪，被拒绝入京。１８１１年俄政府又派遣 普蒂姆采夫潜入新疆伊犁，窃取当地商务情报。在俄国政府的积极支持下，俄商纷纷穿上了穆斯林 服装，装扮成哈萨克等中亚商人来新疆贸易，这种半公开的违约贸易规模越。来越大，俄商先后开 辟了经由谢米巴拉金斯克、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鄂木斯克、特罗伊茨瓦、奥伦堡等地来新疆的新 商路。我们从谢米巴拉金斯克海关税册中可以看到，仅该地与伊犁、塔城、阿克苏三地的贸易额， 在１０年之中（自１８０３年起）就增长了１倍以上，而在下一个１０年中差不多增长了２倍。例 如，１８０３年从谢米巴拉金斯克输出俄国货６９６０６银卢布，１８１２年为１１２５４７卢布 ，而１８２１年则为１４１８１７银卢布③。有关１９世纪上半叶新疆地区中俄贸易总量，国内无 确切统计资料，俄国学者用俄国海关１９世纪４０年代俄对华贸易总额减去同期恰克图贸易额，得 出了１８４０—１８５１年新疆地区俄中贸易数额统计（单位：银卢布）④。①斯拉德科夫斯基： 《俄国各族人民同中国贸易经济关系史（１９１７年前）》，１９７４年俄文版，第２１１页。② 《１９世纪和２０世纪初的俄国对外政策》，载《俄国外交部文件集》第１集第２卷，１９６１年 莫斯科出版，第４７２页。③霍赫洛夫：（１世纪９０年代至１９世纪４０年代中国的对外贸易》 ，载《中国的国家与社会》，１９７８年莫斯科版，第１０１页。④柯尔萨克：《俄中通商历史统 计概览》，１８５７年喀山出版，第４３４页。从统计资料中可以看出：在订立《伊塔通商章程》 前的１２年期间内，俄国出口额表现在货币上计为２２５５．９百万卢布，而进口额则为３１６８ ．３百万卢布。具有易货贸易性质的出口和入口，价值不相一致，其原因在于，一部分俄国商人常 用现金——白银或黄金付款①。特别在４０年代末５０年代初，中国货物价值是俄国货价值的一数 倍。在这种半公开的中俄贸易中，中方处于出超地位，原因在于俄国国内对茶叶需求增长太快，俄 商拿不出同样多的货物交换，最终只好采用贵金属购买。当然，其中有些俄商以中亚商人名义取得 了使用中国信贷的权利，享有中国商人的信贷，而毋需进行现货交①斯拉德科夫斯基：《俄国各族 人民同中国贸易经济关系史（１９１７年前）》，莫斯科１９７４年版，第２１５页。易①。尽管 俄方在新疆的中俄贸易中处于入超的地位，但是莫斯科和喀山的俄商却逐渐被吸引过来，而俄政府 对它的兴趣也不断增加。这是因为，新疆距离饮茶习惯已广泛普及的伏尔加流域和俄国控制下的中 亚地区，比恰克图要近得多，俄商在新疆贸易可以节省运费，并大大加快资金周转，因此新疆茶叶 要比输自恰克图的茶叶便宜得多。与此形成对照的是恰克图贸易的停滞。１８４０年爆发了中英鸦 片战争，英国用大炮逼迫清政府签订了不平等的中英《南京条约》，取得了五口通商、协定关税等 权益。同时，英国廉价的海上运茶，排挤了在欧洲的俄国陆上运输的茶叶；此外英国的呢绒大批量 倾销中国市场，从而使俄国经由恰克图陆路进行的对华呢绒出口和中国茶叶入口贸易受到沉重打击 ，致使俄国纺织品在中国的销售价格比莫斯科还低，另外每磅茶叶在伦敦售价３０—３５戈比，而 在莫斯科却卖２卢布，因为“从中国到欧洲的海运成本比从中国到俄国陆上运输便宜１０倍”②。 恰克图贸易因此出现了停滞和下降的趋热．下列统计说明了往一留原状观（鱼价，卢布〕民①斯拉 德科夫斯基：《俄国各族人民同中国贸易经济关系史（１９１７年前）》，莫斯科１９７４年版， 第２１５、２１６页。②斯位德科夫斯基：《化国各族人民同中国贸易经济关系史（１９１７年前 ）》，莫斯科１９７４年版，第２１７页．③卡巴诺夫：《黑龙江问题》，中译本，第７９—８０ 页．尽管恰克图贸易在俄国中心地区的作用已经衰退，并实际上正在变成西伯利亚的贸易中心，但 它仍然是俄中贸易的主要地点。新疆地区中俄贸易虽然发展相当迅速，１８５０年交易额相当于１ ８４１年的２．６倍，但与恰克图贸易比较，仍然是微不足道的，即使在４０年代末，它的交易额 仍然只有恰克图中俄贸易额的６％①，其原因是这里的贸易没有合法地位，因此沙皇政府加紧了要 求在新疆“合法通商”的外交攻势。沙俄驻北京传教士团在《中俄伊塔通商章程》签订的过程中扮 演了重要角色。早在１８３２年，沙俄传教士团成员件丘林就曾前往塞米巴拉金斯克调查俄中新疆 贸易状况，他在给俄国政府的报告中写道：“俄中在中国西部的贸易正如泉水流过沼泽地一样，没 有正规的流程，贸易对西伯利亚虽有好处，但是还没有基础，因为不是在政府之间进行的，没有进 行长期贸易的法律保护。”②１８４０年修士大司祭海正绍（波利卡尔普）率第十二届传教士团来 华，俄外交部“亚洲司从来没有赋予任何一个修士大司祭象波利卡尔普这样大的信任和权力”，并 指示他要设法“取得中国政府中那些能以某种方式影响中华帝国政治事件进程的人物的好感”③。 １８４４年４月，怪正挤向俄国政府报告，由于《南京条约》保证了英国在沿海通商的优越地位， 俄国绒布在华销路可能好景不常，他建议俄国政府①斯拉德科夫斯基：《俄国各族人民同中国贸易 经济关系史（１９１７年前）》，第２１４页．②昌赫洛夫：《比丘林和他的关于蒙古·中国的著 作》，载苏联《历史问题１１９７８年第１期．③维谢洛夫斯基；《俄国驻北京传道团史料》，中 译本，第８７页。在中国西部开辟新市场，那里“英国人不易达到，而距俄国则较近”①。９月， 外交部亚洲司向财政部提出进一步发展中俄西部地区贸易问题②。年末，经沙皇批准，外交部决定 派原第十二届传教士团监护官、回国后任亚洲司副司长的柳比莫夫前往中国的伊犁和塔尔巴哈台进 行实地考察。１８４５年６月，柳比莫夫化装成中亚商人，与塞米巴拉金斯克商队同行南下，先后 到达了塔尔巴哈台和伊犁等地。同年回国后向外交部报告，指出英国商品已经从中国沿海运到喀什噶尔销售，为了发展同中国的西部贸易，必须同清政府谈判，建立合法贸易。俄国外交大臣涅谢尔罗迭与财政大臣符隆钦科磋商后联名具奏，请求沙皇批准柳比莫夫的建议，并提议通过沙俄驻北京传教士团同清政府谈判，他们的提议得到了沙皇的批准。１８４７年７月海正饬奉俄国政府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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