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九年一月开始,中宣部根据周恩来的指示,由陆定一、胡乔木、周扬多次召开会议检查文化工作和学术批判中“左”的问题。文化部党组也开会检查工作。(一) 为了筹备一九五九年下半年纠“左”的文化工作会议,周扬提出找几个人到天津住下来j一面作资料 准备,一面“务虚”,作些思想准备。同时想在国庆期间写篇十年文化工作总结性的文章。林默涵 让我同他先去天津,‘林当时应青年出版社之约编选《建国十年短篇小说选》,也让我帮他作点编 辑工作。他编中国作协(1953—1955)短篇小说选时我帮他作了点工作,并为他起草了序 言(后来他作了彻底修改)。这次初选由葛洛负责,当然我就没什么事可作了,只不过帮着看一遍稿子而已,结果因他忙,这件事未完成,“中青”那套丛书中缺了这一本。同去天津的还有刘白羽、华lU。住睦南道七十四号,是解放前开滦煤矿英国老板的一幢花园洋房, 环境幽静,接待很好。华山好像自己有事,住了两天就走了。林,刘经常一起交谈。我就翻阅带去 的一些稿子和材料。经常来的有方纪、白桦(天津市委宣传部长,主管文艺。当时文艺界有三个知 名自桦:一是四野的作家自桦,曾轰动一时的话剧《杨勇立功》他参加了创作。后来关于英雄人物 “从落后到转变”的讨论就是围绕这个戏展开的。这个白桦在当年访越游湖时船翻了,落水致死。 再一个就是以写《山间铃响玛帮来》而闻名至今仍在写作的白桦(当时人称“小自桦”)。方纪与 林,刘在延安时就相识,他们除了谈国家和文艺形势以一外,还谈一些延安的趣闻,使我增加了不 少知识。关于国家形势,大家都有些忧虑。当时我们的伙食水平颇高,使林、刘感到不安,说,现 在供应这么困难,我们吃得这么好,得好好千出点事来。对苏联文艺界出现比较活跃的局面很感兴 趣。觉得赫鲁晓夫的《文学艺术要同人民保持密切联系》的报告讲得很好。例如他讲到斯大林时说 :“斯大林长期以来在我们党的中央委员会中居于领导地位。他的全部活动同我们国家的伟大社会 主义改造的实现密切联系着。在这些年代中,由于实现了列宁的社会主义建设计‘划,我们的国家 的面貌起了根本的变化。’’在谈到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的关系时他说:“物。质文化的发展是精 神文化发展的基础。物质文化水平低下,整个社会的精神文化就不能,繁荣。这两者是互相联系的。”作为一个历史现象,当时苏联文化方面的一些变化今天仍有借鉴价值。我们不是也在大讲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关系吗。利用这段比较空闲的时间,我搞了点“自留地”。写了两个短篇小说,几千字一篇,现在应列为小小 说。一篇叫《丑妞》,写一个战士战争年代从烈火中救了一个小女孩丑妞,、建国后又重逢的故事 ;一篇Hq《苹果园》,写我在烟台时的感受,想起战争年代我与烟台的关系。先后在《新观察》 发表,后者还由林锴配了插图。前者被改为广播剧。我正在喂小女儿吃饭时,偶然听到,小女儿昕 完后说:“爸爸i这个故事怎么老是哭。”这是对我这篇“大作”唯一的j评论。“文革”中却被“高度评价”为像肖洛霍夫的《一个人的遭遇》一样(坏),令人惶恐。、奄天津住了半个多月,还未正式开始整理材料、起草文章,部里突然来电话,召林回京,我也就随 林离开天津。‘临行时匆忙,未能给孩子带点天津玩艺。我同林到京下车后,跑到百货大楼,各自买了一包糖,回家骗小孩。七月上旬,我到湖南,湖北调查、学习。这次外出调查是_
中宣部、文化部统一安排的,先后共派出 八个调查组到各省市调研,了解五八年以来文化艺术工作的问题。临行前林默涵向我讲了以下几点要求。1.了解关予共产主义的教育的宣传,据说下面文教与生产矛盾很大; 2.劳动租教育结合的方针执行情况; 3.今后的宣传工作根据这个形势如何变化, ‘ 4.专业与群众结合“放卫星”的情况(周总理不同意文教“放卫星”的提法),’ 5.下面的同志问超部里整风的情况,可以说,但不要说人的名字。 6.围绕陆定一提出的三个问题。辩证法,群众路线,共产主义,搜集资料i 7.人民公社建立起来后的问题; 8.下去的主要目的是学习,多发现一些材料(胡乔木曾交待过:中宣部的干部出去只能带耳朵,不能带嘴)。 我所以选了去湖北、湖南出差,是因为我在武汉工作过,在那里度过繁忙,欢乐的岁月,想去看看旧地,拜望老领导,会会老朋友。那时倒没有太多的游山玩水的雅兴。 一路上,车内车外,一片乱糟糟的景象。上山伐木,下山“炼钢”,虽显得热火朝天,但供应一天比 一天差。商店里货架子空空,商店外处处排成长龙。从建国到“大跃进”以前,虽然刚经历了长期 的战争破坏,但社会稳定,供应也还丰富。记得一九五二年我随苏联著名女演员拉迪尼娜(在《战 后下午六点钟》,《西伯利亚交n向曲》、《幸福的生活》等名片中的女主角)采访,见她特别愿 逛百货商店,买了不少床单,枕套等轻工业品,我很不理解,苏联那样“幸福的生活”。她到中国 买这些千啥。当时外国评论家惊叹,经历了一场大革命震荡的中国能这样社会稳定,‘供应丰富。 据说,毛泽东主张不平衡是绝对的,平衡是相对的。要打破平衡以求发展。对这种哲学观点,我也 颇不理解一这使我想起,陪周扬到京郊参加劳动,在车上他讲笑话说:第三种人讽刺辩证法,说辩证法就是变卦。我觉得这话倒挺有意思,这几年“卦”变得也太快了。可是赶紧自省,这想法太“反动”了。.’ 到长沙后,文化局负责人铁可介绍湖南文艺界的情况。作协会员一百一十七 一嚣5。一人。老作家有魏猛克、刘斐章、÷彭燕郊,李冰封等,他们大都兼职,专业作家很少。新 作者中有左介贻(五十年代初写过一篇小说《红花才放红》,在《人民文学》杂志发表,当时颇有 影响).徐叔华,他十五岁写了小歌剧《双送粮》,至今仍流行的歌曲《浏阳河》,是这个戏的插 曲,后来不知怎么传为湖南民歌,我为作者感到不平,听说最近才解决了创作权问题。这么一件小 事拖了四十多年,可见知识产权保护之不易。农民作者刘勇当时全国都有影响。他特别谈了对如何 发挥老作家作用和培养新作者问题。他们准备调一批青年作者集中学习两三个月。同时他还介绍了 正在举行的全省现代戏汇演、文艺院校、电影厂等方面的情况。他兴奋地、绘声绘色地给我介绍了 毛泽东看《三女抢板》的情况,毛主席看得多么入神,如何亲切接见演员。还要把毛泽东亲自修改过的本子找给我看。领袖还乡是当时在湖南的热门话题。 六月二十四日,毛泽东乘专列由武汉到长沙,二十五日由当时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和罗瑞卿,王任重 、华国锋等人陪同乘车到韶山冲,回到阔别三十二年的故里。周小舟是湖南湘潭人,毛泽东的小同 乡。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在毛泽东身边工作过,很得毛的赏识。这次一直陪同毛泽东活动,直到二十 九日同登庐山开“神仙会”。他当时自然想不到,在十几天之后,他被打成为“军事俱乐部”的成员。.。我怀着兴奋的心情,、沿着领袖刚走过的足迹寻访。。 , 清水塘,毛泽东和杨开慧在这里共同生活了两年多。二十七年前,年青的毛泽东怀着“今朝霜重东门 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的心情告别了妻儿‘‘从此天涯弧旅”。。二十七年后,他作为人民的领一,黼一衲,带着已伏虎的胜利,重来敌地,该是怎样一种心境。在长沙毛泽东会见了杨开慧见嫂杨开智、李崇德和李淑一。座间自然谈起毛泽东前年发表的《蝶恋花 ,答李淑一》“我失骄杨……M,毛泽东笑着说:j我代淑-抒情。其实,何尝是这样,’倾盆泪飞中有怡老人家深情的泪花:岳麓山、爱晚亭、桔子洲这些毛泽东青少年时期到过的地方,我都怀着欢欣,敬意去游览,听陪同的 同志讲当年的故事。毛泽东青年时期在湘江游泳后日记【}I写的“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 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竞成了一个时期人们的座右铭和工作中的指导思想。火宫 殿是湖南著名小屹市场,我去时,‘供应极差,但因领袖来过,我还是很高兴地排队吃了一碗米粉。一碗难忘的米粉。一 ’ 七月十五日,后来知道,就在这一天,毛泽东将彭德怀的《意见书》批:“印发各同志参考。”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我却轻松愉快地同省文艺处的同志一起沿着’领袖刚走过的潞去韶山冲造访。六年前,我在中南局宣传部文艺处时,曾带着一个春节文化调查组在艘度过一个欢乐的元宵之夜。白 天参观了毛泽东旧居,晚上看群众演出∥我们最感兴趣韵是竹马灯戏,有个节:爵是《千里走单骑 》。但是旧瓶装新酒,角色都唱新词。关公、周仓、两家皇嫂。关,周骑马一,两家皇嫂乘轿。关 公扬鞭高唱:’“毛主席,好领导,农民大翻身。总路线,t·是灯塔,照耀光明路…”·”当时 还有饲来的柳剧团j他们也演出了节目。我们带I,大转盘的录音机,录下了这些材料。‘参观毛 泽东旧居时,陪同者告诉我,院后那棵枇杷树是毛亲自栽的,、我们高兴,捡了几个枇杷叶带。回 ,并写了一首短诗《枇杷叶》。后来有读者来信说那枇杷树并非毛泽东所栽。今天,这:课曾传为领袖所栽的枇杷树不知还在否?这次我们来到韶山冲时,大家还沉醉在领袖还乡的欢乐之中,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你讲刚见到毛 主席的故事。韶山第一任支部书记毛福轩烈士的遗孀,一再向我们重述,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啦:“ 毛福轩是个好同志。”她为对亲人的怀念和得到领袖的称赞复杂的感情流下了热泪。同毛泽东一起进过餐的乡亲,讲述领袖怎样频频向他们敬酒的细节。在临冲的一个小LlJ坡上,埋葬着毛泽东最爱戴的母亲。二十年代,他从北京到上海时母亲正在病 中,他给舅父写了一-封感情真挚的信,记得信中说,甥在外,不能在母亲床头,亲侍汤药,很感 不安,望舅父多关照母亲。我在纪念馆中看到这封信时,眼里含着泪水。毛泽东这次回乡,一大早 就悄悄一人,登上山顶,在母亲的坟前深深地三鞠躬,喃喃地说:“前人辛苦,后人幸福!”后来周立波把这件事写了一篇散文,“文革”中成了“歪曲领袖形象”的“罪行”。我深深地为毛泽东的乡党之情所感动。“别梦依稀”,人不论走到哪里,地位高低,谁不千百次梦见故土。身为领袖,心如常人。毛泽东一家为革命付出的牺牲太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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