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在战后民族民主运动大潮的冲击一F,中东地区的 许多国家通过不同形式的革命先后成为共和制国家;另有一些国家也在困惑跌宕的演进中经历了各 种深刻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变革。作为中东大国之一的沙特阿拉伯同样经历了新旧势力的冲撞和对 抗,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不同的是,沙特阿拉伯始终维系着一种传统的、政教合一的家族君主制 体制,并且在相对稳定的政治氛围下实现着王国权力的传嬗和更迭,推动着国家的政治发展和现代 化进程。沙特的现实弓l超人们的普遍关注。本文试图剖析沙特阿拉伯政教联盟的内涵、特征和作用。同时,从政教联盟的视角来探讨沙特这种独特的政治体制得以延续和发展的内在原因。沙特阿拉伯实施的以家族统治为特点的世俗君主制同伊斯兰教及其组织结构之间存在某种契合性。恩 格斯曾指出:“伊斯兰教这种宗教是适应于东方人民的,特别是适合阿拉伯人的,也就是说,一方 面适合从事贸易和手工业的市民,另一方面也适合于贝都因游牧民族。”①位于阿拉伯半岛的沙特 王国是伊斯兰教的诞生地。自古以来,阿拉伯半岛以游牧为主和简单小商品交换为辅的经济构成为 伊斯兰教的生存和传播提供了适宜的气候与土壤。因此,往伊斯兰教创立后的漫长岁月型,阿拉伯 半岛始终没有脱离伊斯兰教的影响。这种固有的宗教地域特点使阿拉伯半岛人伴随着时光的流逝, 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强化着对伊斯兰教的认同感。18世纪中叶,伊斯兰教瓦哈比派迅速兴起,其后 建立的几乎囊括整个半岛,并被菲尔比⑦称为“先知以后阿拉伯半岛上最大的王国”的史实,从一 个侧面显示了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所拥有的活力。尽管早期的沙特王国后来在埃及和土耳其远征 军的炮火下,先后两度覆灭,但伊斯兰瓦哈比教义已深深扎根于半岛社会。20世纪初,当现代沙 特国家的奠基人伊本·沙特崛起时,瓦哈比教义立即又成为沙特家族召唤追随者的旗帜。沙特家族 的历代君王之所以都把伊斯兰教视为立国之本,其原因在于: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了伊斯兰教同其 臣民的生存环境、生活方式和道德观念之间存在的内在联系。正如伊本·沙特所说:“只要《古兰 经》在,我们的信念就不会动摇;只要骆驼在,我们的荣誉就不会丧失。”④宗教地域特点决定了沙特王国同伊斯兰教不可分割的关系。但是沙特家族同伊斯兰教结合的关键还在于,这种宗教本身所具有的若干特征同沙特家族建立的世俗 君主制及其统治方式之间有着某种契合性:1、伊斯兰教的政治价值标准和沙特王国的君主制都趋 向子保守。伊斯兰教产生于公元7世纪初的阿拉伯半岛,是一种具有强烈政治参与性的宗教。但伊 斯兰信仰及其宙扬的价值观所孕育的政治理棋却存在着明显的保守性和传统性。从历史上看,穆斯 林世界周期性出现的所谓“纯洁信仰”、“恢复正教”的各种宗教复兴运动无不带有向原始教义和 创教初期简朴风尚回归的倾向。沙特家族确立的家族君主制,无论从政治发展的角度,还是从社会 、经济和文化的基础来衡量,它同样也是一种传统守旧的政体。这种政体几乎没有经受任何西方的 现代政治思想的洗礼,而是由落后且封闭的游牧社会演变而来。因此,这就为沙特家族选择主张回 到古典宗教法,并排斥一切“异端”的瓦哈比教义作为其统治的精神武器提供了依据。瓦哈比教义 是伊斯兰教的一种最原始的形式。它符合阿拉伯半岛民众的宗教心态和文化背景,易于理解和实践 ,自然也有利于沙特家族的统治。2,伊斯兰教的社会组织和作为政治实体的沙特王国均脱胎于部 落或部族,同部落有着渊源久远的联系,但都借助于高于部落利益的特殊的“感情”纽带来维系。 伊斯兰教是伴随宗教革命和社会改革而兴起的。由于这一宗教是由穆罕默德在阿拉伯半岛创立的, 它在形式和内涵上不能不受到当时和后来阿拉伯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诸因素的影响,特别是受到根深蒂固的阿拉伯部落社会及其观念的制约。为打破部落观念,实现所有穆斯林在伊斯兰旗帜下的团结与融合,《古兰经》宣扬“信士们皆为教胞”(49;10)的思想。它在穆斯林之间确立了一种特殊的非常 人所能理解的“兄弟情谊”,并以此维系信徒间的亲密关系,协调相互的权益,激励穆斯林为伊斯 兰教献身。沙特王国是一个最初由家族构成的酋长国通过长期征战扩展为现代民族国家的。沙特王 权的生存在很大程度上也依靠“感情”纽带。区别在于,它除了倡导穆斯林的兄弟情谊外,更注重 通过政治联姻强化其统治。沙特家族同瓦哈比派创始人谢赫家族,以及沙特境内苏德里、沙马尔、 木太尔、阿季曼、达瓦赛尔等其他所有势大力强·40·的名门望族都有姻戚关系。这种宗教与亲 缘关系相互交织的感情纽带,在形式上更容易使沙特人把沙特王权的利益看作是以沙特家族为首的 各部族的共同利益,并进而在宗教和政治上对沙特王权产生普遍的认同,因此更具有凝聚力。5、 伊斯兰教和沙特王国的家族君主制都注重领袖人物“合法性”,及其权威人格的塑造。伊斯兰信仰 的核心是“认主唯一”,并以此规定了人与神之间绝对服从的关系。作为安拉使者的代理人或作为 穆斯林社会组织的领袖,由于他负有“替天行道”的使命,因此也具有不容怀疑的权威。为了“正 名”和谋求“合法性”,古往今来的伊斯兰潮的发动者和领导者往往都把自己喻为重降人间的隐遁 的马赫迪,以期赢得信徒的拥戴和支持。这几乎成了伊斯兰潮泛起的规律。沙特王国对于“合法性 ”的追求亦有相通之处。如前所述,沙特王国是由不同的阿拉伯部落扩展而成为现代国家的,按照 阿拉伯人的传统,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取决于他出身的家族及其部落的名望,因此,作为阿拉伯人的 沙特人极为重视自身的血统,同时又对那些历史悠久且势力强大的部落有一种无形的敬畏感和依附 心理。相传,沙特家族是阿拉伯人的两大祖先之一的安宰部族的后裔。早期沙特国家威震四方的荣 耀和现代沙特王国被世界穆斯林公认为伊斯兰教两大圣地“护主”的地位,再加上沙特家族的首脑 们均以虔诚的瓦哈比信徒著称,所有这些因素都使沙特的世俗王权具有了家族、宗教和个人的‘‘ 合法性”。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合法性,对于皈依瓦哈比教义的沙特国民来说,这就很容易导致他们 人为地将沙特的王权披上一层神圣外衣,并把他们对宗教的忠诚转而移植到沙特家族的身上。这样 ,沙特王权的统治也就有了牢固基础。沙特世俗政权同以谢赫家族为代表的乌里玛阶层始终维系着 一种彼此支撑、互为依存的关系。从根本上讲,沙特世俗政权同宗教神权的联盟是建立在各自利益 的基础之上的。这种关系早在18世纪中叶沙特家族同谢赫家族结盟之时已被确定下来。当时,沙 特家族需要在阿拉伯半岛这个充满浓厚宗教气息的伊斯兰教发源地上谋求其未来政权在宗教上的合法性;谢赫家族则同样需要获得世俗政权为其传播和弘扬伊斯兰教提供政治庇护。这种相互依赖的关系延续至今。乌里玛通常泛指所有得到承认的、有权威性的穆斯林法学家,在沙特,它是对沙特宗教上层神职人员 的广义称谓。作为一个负有使命的宗教群体,乌里玛是沙特社会结构中一个具有相对独立性的特殊 阶层。一般来说,乌里玛的活动主要涉及宗教、司法和教育等领域,既是沙特王国穆斯林法律的制 定者和解释者,也是法律的仲裁人和执行者。乌里玛具有双重职能:对上,充当沙特世俗政权谋求 “合法性”的“专职”顾问,对沙特政府制定国内外政策及对重大问题的决策提供宗教咨询,或者 根据需要颁布作为宗教裁断的“费特瓦”;对下,用瓦哈比教义指导和规范穆斯林信徒的行为方式 与伦理道德,确保信仰的纯洁性。简言之,乌里玛阶层是世俗政权与穆斯林信徒之间,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彼此沟通的桥梁,而乌里玛所捍卫的瓦哈比教义则是沙特王权赖以生存和维系的精神支柱。阿明·赖哈尼在《现代阿拉伯的缔造者》一书中曾指出:“乌里玛是将素丹及其臣民聚合在一起的力 量——实行控制的媒介”。①作为宗教权威,沙特乌里玛主要依靠两条渠道履行其职责,并对沙特 王室及其政治产生影响。第一条渠道是乌里玛同沙特国王每周的定期会见,以及沙特家族的一些重 要亲王们不定期地对某些高级乌里玛进行的私访。在这些场合,乌里玛根据伊斯兰教义的基本原则 及其对伊斯兰基本精神的理解,就某些他们最为关注的重大问题向国王和亲王们陈述其观点。同时 ,他们也就国王和亲王们提出的各种问题阐发意见,或从宗教角度作出论证,从而影响沙特有关政 策的制定,使它符合宗教原则。第二条渠道是乌里玛直接控制的政府部门与宗教机构。沙特乌里玛 长期掌管王国的宗教、司法和教育部门,这些部门几乎是他们的“世袭领地”。乌里玛通过这些部 门将伊斯兰价值观念灌输到沙特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并且遏制各种与伊斯兰教基本精神相悖的意 识形态,避免伊斯兰教遭受异教或外来思想的“侵蚀”。实际上,沙特乌里玛的这些功能对沙特世 俗政权也起着一种制约作用,它使沙特王国的意识形态和文化传统在朝着现代化发展的进程中不能偏离伊斯兰方向或超越《古兰经》所厘定的范畴,是沙特社会政治和伊斯兰教协调发展的平衡器。沙特乌里玛阶层除了上述人所共知的社会功能外,它在对外传播伊斯兰教,扩大沙特家族的国际影响 ,确立沙特王国在伊斯兰世界的盟主地位方面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沙特乌里玛对伊斯兰教的传播 并不仅仅限于沙特国内和亚非地区,同时也包括西方穆斯林国家。他们渴望世界所有国家都能够理 解和承认伊斯兰教的价值,并用伊斯兰原则和精神医治人类弊端。沙特乌里玛利用各种机会同欧美 国家的法官、学者进行对话,向他们诠释和说明伊斯兰教在适应时代、政府、宪法和刑法等这些最 基本的问题上所具有的优越性。70年代末,设在世界各地的穆斯林中心约66个②,沙特王国以 各种方式向这些中心提供赠款,同时选派志愿的宗教神职人员充当传教士,而传教士所需的教科书 均由沙特乌里玛编撰。沙特乌里玛还经常就宗教和穆斯林等问题不定剃地举行不同形式的国际研讨 会,通常在这些研讨会论坛上作出的一系列决定,则由沙特王国的政府机构——朝圣事务和宗教基金部隶属的部门去完成或实施。乌里玛和世界各国的伊斯兰政府和组织保持直接联系,并给以财政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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