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好的朋友──《丁香花女盗十姐妹》之二谢德辉编者按：丁香花女盗十姐妹，是活跃在本世纪 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的一个犯罪团伙。从她（１１的组织名称就可知这个团伙的成员是清一色的女性 ，不言而喻，她们的一切活动也都无不带着浓重的女性色彩。本刊１９９３年第２期曾发表《丁香 花女盗十姐妹》之一《色空的证明》。现发此文，以飨读者。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和金 绿猫眼虽说并称为五大珍稀宝石，但事实上无论就美丽程度而言还是就价值而言，钻石都远超出其 它四种。女人们最明白这一点。只要是女人，哪怕在其它方面愚蠢透顶，对钻石却绝对具有一种与 生俱来的酷爱。曾令美国举国上下亢奋不已的电影明星玛丽莲·梦露，１９５２年第一次见到世界 名钻“巴罗达的月亮”时，那夺目之灿烂教她几乎停止了呼吸。电影《君子好述》忠实地记录了她 当时如痴如醉如梦如幻的神态，这位甜姐儿同时唱出了全世界女人们的心声：“钻石是女人最好的 朋友……”于是。当我打开“丁香花女盗十姐妹·珠宝店盗窃案”尘封的卷宗，一股血腥味扑面而 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其艳丽倒也与那颗名为“地中海之波”的瑰丽钻石相称。然而为了 这钻石。四个男人在她们纤纤十指的指缝中沥干了血。１１９３６年５月，人称“东方巴黎”的上 海在沸腾：将无数女人撩拨得欲火中烧的巨钻“地中海之波”，已由美国海军陆战队护送至上海， 正在依伦娜珠宝行内待价而沽！自１８３８年印度人在达邦金刚石矿山上发现这颗钻石近百年来， 它已经几易其主，且价越来越高。１８８１年法国探险家兼珠宝商卡洛斯从印度一个部落的酋长那 儿得到这颗金刚石，交意大利著名工匠尤金·阿尔洛尼加工，历时三年琢磨成型。琢磨后的宝石呈 滴水状，重６９．５７克拉。１８８８年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不惜重金购 置。因宝石色泽犹如碧波荡漾的地中海海水遂命名“地中海之波”，并赐与他最宠爱的情妇克罗宁 公爵夫人。十月革命中克罗宁公爵家产悉数归人苏维埃政权名下。１９１９年，苏联政府为筹集国 内战争的军费，通过代理人拍卖此钻石，被奥地利某巨商购人。这以后“地中海之波”几经辗转， 似乎谁都无法长久拥有它。终于又被送到上海拍卖。拥有一颗世界级名钻便意味着成为亿万人瞩目 的中心。你也许不在乎，但女人们在乎，欲讨女人欢心的人因此也在乎。一时间，各国富商阔佬、 名媛贵妇蜂拥而来，云集上海。他们炯炯的目光盯着“地中海之波”，而全世界大小报刊的大小记 者们的目光则盯着他们。上海的天空上阴云密布，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大富贾或曰冤大头们，围绕 这颗名钻将有一番恶斗，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于是，下面的一句话在报刊上出现的频率最高：好 戏还在后头！好戏的确还在后头──此言不幸而言中又不幸而没有言中。事实上，“地中海之波” 最终并没能引发一场预料之中的金钱大战。干戈之后所以化为玉帛，是因为价值连城的钻石，光临 上海才三天便被人偷走了！又七天后，为这无价之宝承担保险责任的伦敦劳埃德保险公司，无可奈 何地敲响了位于泰晤士河畔的大钟，宣告这颗世界名钻确实已无法找到，该公司将全额承担赔偿责 任。２“地中海之波”失踪的那天早晨，依伦娜珠宝行刚开门就有电话来通知说，警察局长的表妹 （那人加重语气说出表妹两个字，还不怀好意地古怪一笑）要来挑选首饰，有请老板多多关照── 其实也就是要店里小心伺候。警察局长这位秀色可餐的“表妹”，直到吃过午饭才乘福特轿车姗姗 而来，右手牵一只德国旋毛狗，左手挽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她名叫巧香，二十三四岁年纪，一 头乌黑蓬松的披肩长发，一袭银灰底子绿叶大红牡丹织绵缎旗袍。俊俏鹅蛋脸上樱桃小口一点红， 那对会说话的眼睛，左顾右盼，勾魂摄魄。但谁也不知道，她竟是丁香女盗十姐妹中的七妹。巧香 一进门便淹没在珠宝店老板和伙计的一片殷勤里。不仅因为女人的美貌是上帝特赐予她的通行证， 更重要的还有她身上那些佩戴。精于本行的珠宝店老板只屑一瞄，就将巧香的首饰估了个八九不离 十：一位欧洲皇室的公主所能拿出来的，大概也不外乎如此了──波利尼西亚黑珍珠项链、镂花白 金钻戒、波斯龙凤镶钻手镯、菊花装群钻耳环、土耳其水钻胸针，以及旗袍上的包金黑玉钮扣。即 使她的首饰仅止于身上这些，其身价也不下百万之巨。于是人们当然要考察小美人身边那位好逑的 君子。二十六七八岁，身材颀长，脸长得很甜，是一种特别讨女人喜欢的甜。英国人、美国人还是 法国人？很难说。他举手投足处处显示出一种高贵，有十足的英国绅士风度。可是他一刻不离巧香 的眼神色迷迷的，整个一副美国花花公子模样。他一开口便有淡淡的薄荷香味飘出。他对珠宝店老 板自我介绍说是美国人，名叫昆廷·罗斯福，在花旗银行供职。珠宝店老板召来一个得力老伙计负 责接待这对俊男靓女。离去时他向伙计发了个暗号：客人是属ＶＩＰ，尽量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 精干的伙计三言两语就弄清了情况。这对幸福的人儿已经定婚，今天来买举行婚礼那天新娘的全套 首饰。至于价格嘛，只要货真价实东西好，多花一点钱倒也不太在乎。巧香说这话时含笑瞟了一眼 罗斯福，罗斯福眨眨眼睛耸耸肩作无可奈何状，引得他“未婚妻”格格笑起来。就这样边亲热边试 样，经过好一番不厌其烦的戴上摘下，巧香终于选中：由戒指、项链坠、耳环组成的一套三件黄金 首饰，每件上面都镶嵌有雕琢成兰花花蕾状的紫水晶。一根用１４３颗澳大利亚粉红色钻石穿成的 项链。一根细若游丝的金项链，意大利工匠的杰作。两枚一套的结婚纪念戒，三枚一套的结婚纪念 套戒，两枚一套的情人连理戒，两枚一套的新娘组合戒，四者共九枚组成“四大系列纪念戒指”。 每只戒指都镶钻，新娘组合戒上的两颗星光红宝石尤其昂贵。巧香又拿起一只镶着一粒祖母绿猫限 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两道柳眉微，摇摇头抬起眼来四处张望，好似心中有无限遗憾。于是，一 对“未婚夫妇”便有了一场用英语的嘀嘀咕咕。巧香樱桃小口微启，轻声柔气，但神态显然有些不 悦。罗斯福也许嘴中有口香糖的缘故，声音虽大却含混不清。不一会儿，巧香似撒娇又似真动怒地 将猫眼戒指朝柜台上轻轻一掷，撅起小嘴别过身去。圆溜溜的猫眼戒指骨碌碌滚滚到柜台下。当时 珠宝店的柜台，用的全都是如展览馆不靠墙可供四面参观的那种长条玻璃陈列桌，桌肚有足够在和 足够高可容一个人钻过去。人高马大的罗斯福猫腰拣起猫眼戒指，在珠宝行老伙计警惕的眼睛的监 视下放进柜台上那一堆挑选好的重首饰中，然后微笑的眼睛说了一句什么。巧香一噘嘴，扭了扭杨 柳细腰扑哧一声踊涕为笑。罗斯福也咧开含着口香糖的嘴笑将起来。他朝珠宝店老伙计招招手，不 紧不慢吐一句：地中海之波！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珠宝店老伙计听见这话神色仍不免陡然一变。 他嘴里啊啊应付着，张皇的眼睛寻找到老板并发出了一个约定的暗号。寻找到老板并发出了一个约 定的暗号。“怎么，”巧香不耐烦了，“怕我付不起钱啊？”“不不……”老伙计正焦急地寻找着 托词，老板已过来了。于是巧香的火力便对准了老板：“贵店伙计瞧咱不起，不知道老板您怎么样 ？是不是要警察局长把警察全叫来，贵店才给我一个面子？…老板一面陪笑一面喝令伙计赶快去取 “地中海之波”。然而就在这同时，他也发出了一个暗号，要全店伙计特别是保安人员密切注意店 门内外的一切情况。“地中海之波”！巧香先是猛地一下瞪大了眼睛，然后便如玛丽莲·梦露那样 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脸上渐渐褪去血色，但很快又泛出两朵艳丽的酡红，张成一个Ｏ型的嘴巴不由 自主长长地一连啊了好几声。如此激动的原因是双重的：“地中海之波”的确让人眼花缭乱、心旌 摇荡；更重要的，费了那么多心机，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绕了那么多弯子，“地中海之波”千 呼万唤终于来到眼前，只须一伸手便可将它抓手，教人怎不激动？事实上，巧香已经用三只手指拿 起了“地中海之波”，她白皙的指尖和昂贵的法国名贵西洋红指甲油，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与晶莹 透蓝的宝石相得益彰，更加引人注目，因而也就更加让人想入非非。罗斯福上把头凑过来看，眼中 喷出贪婪之火，嘴里喷喷有声。珠宝店老板也丝毫不敢松懈地盯着“地中海之波”的一动一静，眼 睛几乎眨都不敢眨一下。巧香渐渐稳定了情绪。她抬起头来，含笑的秀眼望定老板，樱桃小口启动 ──你打算讲什么……这念头在老板脑海里还没闪过，珠宝店门口突发一阵嘈杂。一个年轻女人尖 利的惊叫。杂沓的脚步声。苏北方言的一声大喝：“勒你妈妈，吾看你往拉魁跑！”玻璃店门被砰 然撞开。慌张的脚步来自一个衣衫褴楼的瘪三，肩上还挎着拣破烂的破竹筐。跟进的是一名忠于职 守的警察，通通的脚步声震得地板直颤，叱骂声更响得人耳膜生疼。他当胸一把抓住瘪三的破衣衫 ，一扬手就是两记耳光，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吾勒死你妈妈不开花，光天化日的，竟敢在马路上 摸人家大姑娘的屁股，你这小兔崽子不要命了是不？”接着又是两记耳光，再接着便是破烂衣衫撕 裂的声音，嘶哑的哭声，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拖出店堂的脚步声……当时上海马路上经常发生的小 插曲就此降下帷幕。各人从店堂门口收回目光。巧香依然笑吟吟地望着老板，然后偏过脸去，用娇 滴滴如黄鹏鸣啭的声音对罗斯福说：“卖爹啊（英文ＭＹｄｅａｒ），我说你能不能快点付钱呀？ 我们还得去看看结婚礼服做得怎么样了呢。…“对不是？”深表赞同的罗斯福很有风度地掏出鼓鼓 的皮夹，“请结账，老板。”“好，好。”珠宝店老板嘴里应着手却没动──他总感到事情有点不 对劲。但到底哪不对劲？他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说实话，马路上那年轻女人一发出尖利的 惊叫，他就有一种要出事的预感。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用眼睛惊恐地寻找着……突然，他象大白天 活见了鬼似地失声嚷起来：“那，那，那颗大钻石呢？”“什么大钻石？”巧香和她“未婚夫”面面相觑。“什么？”老板顿时全身冷汗涔涔。他这下算是“找准了感觉”，明白出了什么事了：“地中海之波！”“地中海之波？”巧香和仍嚼着口香糖的罗斯福也大惊失色起来，“地中海之波怎么了？”老板浑身直打颤，但很快冷静了下来，采取了这种情况下只能也应该采取的措施：关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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