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式人权思想透析［英］亚瑟·克莱格编者按：本文的作者亚瑟·克莱格（１９１４—１９９４年 ）是一位关心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英国人。从１９３１年日本侵略中国东北起，他就关注着中国的 命运。１９３５—１９３６年，他加入中华民族友谊会，１９３７年９月并入中国执战委员会，成 为这个委员会的国际联络员。１９４９—１９５７年，他在《工人日报》工作，先后担任过远东顾 问、驻外记者和外事编辑。他一生中，出版了《新中国的诞生》、《新中国：新世界》、《援助中 国：１９３７—１９４９—一场被遗忘的运动的备忘录》等三部关于中国的著作。本文是作者的遗 作，文章的内容主要是阐述了作者对英美式的人权理论的见解。文章标题是编者加的。过去，人权 只是通过断言而提出来的，可以说是空泛地提出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作出断言之后，人权没有得 到广泛的支持。实际上，它得到了普遍的响应。人权运动和民主开始于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平均 派”，约翰·李伯恩在他１６４６年出版的小册子《维护自由人的自由》中，宣称：“所有的人，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权力、地位、权势和尊严方面生来就是平等的。”美国的独立宣言以稍微 不同的方式提出了差不多相同的断言：“我们认为这一真理是不言而喻的，即所有的人生来是平等 的。”法国的人权宣言也有类似的基本原则。将如此重要之事建立在纯粹断言之上的问题是，一个 人的断言可能不同于另一个人的断言。君主的神圣权利毕竟也是依赖纯粹的断言，但并未引起同样 的反应。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在历史上，不同时代的不同阶级断言为是正确的东西是不同的，例 如，一些人断言：有些人就是适合做奴隶；或者近年来，一些人断言：“积极投资的效果”必然会 提高穷人的生活水平。事实真相是人权并非天赋的，而是人类制度一习俗、法律、宪章一赋予的。 人们当然不能用引力或水的化学分子式同样的规则作为人权的依据。但是，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只是 停留在断言之上呢？如果我们考察一下人类生活和社会生活的需要，我们就不会局限于纯粹的主张 之上。正如马克思所指出，关于人类，能够象引力那样容易证实的首要事实是，为了生存，他们需 要食物、水、住所和温暖。因此，人类的第一权利就是这些必须品的供给，否则所有其他的权利都 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空谈的权利主张来说，不管是英国的、美国的还是法国的，其中的一个问题 是，他们回避这个问题。因此，在当今世界上，尤其是在第三世界国家里，处处充满饥饿的威胁时 ，它们却强迫饥饿的人们采用美国式的宪法，它造成的害处和好处同样多或者是害处多于好处。人 类生存的第二件事是需要合作生活。每当我们讲话时，每当我们摄取食物时，我们都表现出这一点 。当然这种合作可能蜕变为剥削，就象经营合作农场的人们相互依赖一样，奴隶主完全依赖他自己 的奴隶。问题是，真正的合作依赖于承认他人的权利，这一点在原始社会里就可以理解，或者在口 头上和文字中表达出来。追求共同生活而进行的合作的实质是相互尊重，因为当社会变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复杂时，需要表达的权利就越来越多。曾经有过一段时期，合作的或者相互作用的群体很 小，在某一阶段，那些群体发展成为民族，今天已是世界性的，并形成了同一的人类。“合作”一 词意味着工作，即一起工作。我们赖以生存及享受的一切都是人类劳动的产物，甚至在当今的计算 机时代，所有的一切也要归结为人类的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人类社会的退化（剥削）开始于一个 人强迫另一个人为他劳动，并以那个人的劳动成果为生。因此，研究人权的正确途径应该是提出这 样的问题：人类合作的基础是什么？应该怎样改进合作？合作首先涉及保持人的生存，否则就没有 相互合作和相互尊重的人，或者说人们促进的不是合作而是对抗。人们必须努力消灭阶级，确立人 类经济和社会的平等。但是，在西方，从来就没有建立起以人类的生存需要为基础的人权哲学或系 统的权利政治理论。对于人权的要求起源于财产所有者为其权利和权力而同国王进行的斗争。现在 ，这种要求仍然带有其起源的色彩及局限。在封建时代，国王是全部土地的最终所有者。贵族和骑 士以战争及和平时期效劳于国王而得到国王赐给的地产。如果他们不履行义务，地产将会被没收。 但是，中世纪末期，尤其是１６世纪，在英格兰，不管是有地产还是没有地产的富人，都花钱购买 破落贵族的地产；修道院解散后，也从国王那里购买地产。正如沃尔特·威利夫爵士所说：“一个 人有权随意处理自己的事情。”但这并非１７世纪时斯图亚特王朝初期的国王们的观点。国王们强 迫所有的具有一定实力的地主象骑士那样为之服务或交纳一大笔罚金。他们坚决认为，当一个人死 去仅留下一个女继承人时，她要服从国王的要求，同国王希望的人结婚，同时国王的宠臣就会赶去 骗走那些地产。在中世纪，为了减轻王国的巨额征税，国王召集代表各自治城镇和各郡财产所有人 的下议院会议。早期的斯图亚特王朝并未向议会的协商权力挑战，但是国王们坚持认为议会开会并 不是依据正当的权利，而是依据国王恩赐的法案。国王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望征收和增加一切税收， 如关税、造船税。对于财产所有者来说：他们似乎必须获得控制一切税收的权利并结束国王的封建 土地权；达到这一目的手段就是议会。因此，内战爆发了。但是，财产所有者只有得到手工艺者、 学徒、自耕农和租赁农的支持才能进行这场战争。这就给了约翰·李伯恩向所有的男女成年人发出 要求人权的号召的机会。从所有男女成年人的权利方面进行思考，李伯恩已远远超过他那个时代。 但仅仅考虑到政治权利时，李伯恩只是提出了自己本阶级的要求，即手工艺者和自耕农的要求。假 如他们在政府里有发言权，他们小量财产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证。洛克接受了“平均派”，的“天 赋人权”的观念，又明确地包括了私有财产权。英美的人权思想正是来源于洛克，而没有重新对其 前提进行任何考察。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结果，克伦威尔得到城市商人和上层贵族的支持镇压了“ 平均派”尽管“平均派”愿意在较少扩大公民选举权方面做出让步。但是，要求选举的人权旗帜却 树了起来，而起了１８世纪后半叶在英国、美国和法国又重新飘扬。然而，到现代，我们却已看不 到“真正的平均派”对所有人都享有更基本的生存权的更基本的号召了。假如西方的人权运动发端 于“真正的平均派”的一条基本原则─—“真正的自由在于生存和友爱（即合作）”以及“贵族必 须消灭”，那么同我们现在的状况相比，我们就会进一步走向一个真正的社会、一个真正的共同体 。因而，关于人权的问题并没有经过真正透彻地思考，因此有许多局限和矛盾。首先，它有一个负 的方面，这一方面在抨击法西斯主义和军事独裁时是有用的。但它却没有提出正面促进合作的问题 ，而只是提出抵御权威者的问题。第二，它回避了来自私人财产所有者、公司等的剥削问题。事实 上，在１９世纪和２０世纪初，工人组织工会的权利得到承认，工资委员会和最低工资立法保护了 大多数被剥削者。但是，到了２０世纪末，在英国和美国，这些方面却遭到了攻击，而“大赦国际 ”之类的所谓人权组织对此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对和抗议，就象它们从来没有保护第三世界的工人一 样，例如，没有保护斯里兰卡及其他地区茶叶种植园里的工人免遭他们不得不忍受的残酷剥削。相 反，英美式的人权理论却被用来摧毁任何努力结束这种剥削的政府。苏联政府曾经迫于压力被哄骗 在《赫尔辛基协议》上签了字。根据这项协议，苏联政府同意实行英美式的民主和人权以换取结束 军备竞赛的许诺，希望因此而减轻经济上的压力使政治改革过渡易于实现。然而当苏联政府遵守协 议时，西方却以“星球大战”及其他手段施加军事压力，其结果是西方在叶利钦的合作下，利用那 种局面摧毁了苏联。同样在中国，彭定康总督炮制的政治方案绝不是想要在中国促进民主（例如他 们在香港的主要支持者是渣甸（Ｊａｒ－ｄｉｎｅ）财团与布特莱第（Ｂｕｔｔｅｒｆｉｅｌｄ） 和史万诺（Ｓｗｉｒｅ）财团。渣甸财团曾经由于向中国偷运鸦片而发迹；现在这两家财团是英帝 国主义的中坚力量），而是要在中国造成象俄罗斯和东欧出现的那样的分裂与混乱。中国正逐步完 善选举制度并给人民代表大会更多的权力。任何民主的支持者都会热切帮助这种发展而不是摧毁中 国，给一个充满问题的世界增加更多的问题。总之，美国和英国应该进一步考虑人权真正地包括什 么内容、是以什么为基础。如果他们这样去做，他们就会更加注意消除他们自己社会里日益增加的 贫困问题，而不会那么关心将考虑不周的人权和民主理论强加给其他人。民主和人权的思想在英国 用了三百年、在美国用了二百年才发展到今天这样不全面的水平。而要求其他的国家在一、二年内 就取得那样的水平，实在是极为可笑的幻想。由“大赦国际”以及各种各样的美国“观察”组织鼓 吹的绝对主义的、超越时空的、不关心经济的人权观，还存在着其他一些难题。其中之一是，那种 人权观导致自相矛盾，因此不攻自败。言论自由被视为人权的核心，然而西方社会正越来越强烈地 （并且是恰当地）认为限制其引起种族仇恨和暴力是绝对必要的。出版自由的权利导致类似的难题 。１９世纪初，在英国，平民和工人阶级的报刊编辑和卖报人的英雄行为确立了这一权利。现在这 种权利却用来作为贩卖丑闻、牟取巨额利润的出版业的保护伞，这与真正的民主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在１９１４──１９１８年的战争期间，许多保守党成员谴责劳埃德·乔治以人民的要求为由谈 论民主。只是在他们做为舆论制造者，认识到新闻业日益上涨的费用有利于他们时，他们才停止反 对扩大公民选举权。今天对新闻舆论界实行同样的财政控制使英国和美国除了虚伪的民主外，一无 所有。出版业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不是政治问题，即新闻检查的问题，而是一个经济问题，即所有权和禁止私人牟利的问题。如果允许获利，那么所有的利润都应该用于教育和公共医疗事业。以人类生存和合作需要为基础的人权观将会避免以上两个难题。英美人权观的第三个难题是，它将导致西方国家的傲慢自大和帝国主义，即将英美的观念强加给穷困的第三世界国家，如果它们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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