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女教师

l’(二)愿酬 那是一个阴天的中午，不顾朋友们的反对，我带 上自己的一堆东西去了菜户。 微型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就岔上 了山路，那路窄得不允许车子有多一分的偏离。透过 玻璃，我看到在车子的震颤下晃动的山崖和漫天的黄 灰。没走几里，我的手机就收不到讯号了。最后，车停 在了一排砖房前，同事帮着把我的行李及学校的课本 搬下来。我舒了口气，环境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糟!可仔 细一看，没找到教室，只见门口挂的牌子上写着“菜户 村公所”。 我问来接我的老师:“何老师，不是去学校吗?”他 笑了，指着高耸的山:“学校在上面，路还远呢!”我傻 眼了，看看脚下几大包行囊，再看看那座看不见顶的 山，再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一会儿，门口涌进十来个学生，“老师，我们来帮 你搬东西。”我乐了!赶忙把课本、行李分给他们，手里 只剩一个旅行包和一只桶。何老师把旅行包也抢过去 给学生，“你拿桶就行!”我看着那一张张红扑扑的小 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穿过一级级麦田，登上一个个土坎，才爬了一会， 我就掉到了队伍的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呼吸 有点困难。一阵阵猛烈的山风吹得我左摇右晃，为了 不被孩子们小瞧，我努力追赶着他们。 “老师，快啊，快到了。”前面的孩子停下来大声地 喊我。抬头，我看见几许散落的农舍，房前屋后的桃、 李树冲天铺开红白的花伞。低头，脚下的土路变成了 凌乱的青石板铺成的小道，石板上全是风化的痕迹。 偶尔飘来一缕花香，转瞬又被山风冲散。我深吸了口 气，继续赶路。 一道长长的围墙拦住了我。“老师，到了。”孩子们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快步走了进去。终于到了! 我抬腿跨了进去，一条石头路直通向一座古老的 木楼，左边是用沙土铺成的篮球场，右边被熏黑的一 排应该是厨房。我走到木楼前，孩子们已经在二楼等 我了，于是，我知道，那间小屋将是我的家。 上楼的台阶很高，每一级都在考验我酸软的腿。 走廊与栏杆都铺了厚厚的灰，走路的时候，脚下就扬 起一片灰尘，木楼板发出很大的声音表示抗议。走过 一间教室就到了我的宿舍，打开木板拼成的门，刚要 招呼学生进去，只见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灰尘，从篮球 场那里飞旋而来，我忙闪进屋里，孩子们倒是见惯不 怪地从容。 我招呼孩子们坐下休息，拿出饮料递给孩子们。 他们羞涩地往后退了退，并不伸手来接，眼睛却充满 渴望和好奇地瞅着瓶子。 我微笑着把饮料塞进一个孩子手里，“别不好意 思嘛，都累了，快喝点饮料解渴。”孩子浅尝了一口就 一脸羞涩地跑开了，其他的孩子也一哄而散。屋子一 下子空荡起来，孩子的笑声远去，我才发现风声大得 有些可怕!猛烈的山风拍打着窗户，像要破窗而人!听 说这呼啸的山风是菜户最大的特色，通常一吹就是一 两个月，白天晚上从不间断。 走到楼前，又一阵风沙袭来，我来不及躲闪，全身 裹了层尘沙，脏得难受，也不知道浴室在哪。我找遍了 整个学校，只在厨房背后的后山上找到一根长长的管 子，流淌着小拇指粗细的泉水，这是学校惟一的水源。 我蹲下来洗脸，几个孩子远远看着我，他们是来 喝水的。我在风里大声喊着:“这水一直这么小吗?” 孩子摇头:“不是，这段时间还可以，再过段时间 天千，水就流不下来了，要到那边山坡上提。” “那你们在哪洗澡啊?” “周末回家洗，太热的时候就用毛巾擦擦。” 我提了水上楼擦洗。关上门，我注意到走廊的那 面墙和门窗都有许多很宽的缝隙，不用靠近，我就可 以透过它们看清楚外面的东西。我的天!再看家具，刚 离开一会，又铺上了一层沙灰，我那印有史奴比图案 的被子上也全是沙。 有点无奈地抖掉被子上的沙灰，我呆坐在床上， 两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这里，我是能感觉 到痛楚还是能感觉到快乐? 摸摸脏兮兮的头发，我有些不自在，端上盆到后 山去洗头。由于水太小，好一会我才洗净头上的泡沫。 刚走到厨房旁，就被旋风打个正着，踉跄了一下，再看 看头发，哈!这下可好，洗了比没洗还要脏。我只好回 去再洗一次。这一次，我用两秒擦干头发，用一个盆罩 在头上飞快地窜回宿舍。 “杨老师，准备做饭啦。”我听见何老师在厨房喊 我，把刚晾干的头发随意挽在头上就下了楼。这是我 第一次到这所学校来，东西没带齐备，没有炒锅，我只 好先和何老师及李校长混吃一个星期。 走进厨房，何老师已经把米淘好用一个黑黑的小 罗锅装了架在火上了。厨房很简陋，三两块砖头摆在 一起就成了灶，像我小时候去春游时在山上堆的那 种。烧的是半干的树枝，烟熏火燎的，眼睛都很难睁 开，我才进门就熏得眼睛发红。 我有点拘束地站在门旁，“何老师，我能帮什么 吗?”何老师和李老师正在把刚从百姓家买来的鸡抓 起来，他们带着爽朗的笑说:“不用啦，今天你就看着 吧。”我只好傻傻地站在那，看着他们杀鸡。 一会就开饭了。今天是收假的第一顿，全校老师 聚餐，其实连我也就6个老师。何老师把碗筷又洗了 一遍，这里的东西很容易脏。今天的菜就是一大盆鸡 肉，饭菜都直接放在地上。我接过碗，正想把碗一个个 放到大家面前，校长拦住我的手，“别摊开，你第一碗 刚盛完其他的碗就脏了。”我只好把碗全擦在一起，盛 好一碗递出去一碗。 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和一大盆鸡肉，肚子还真有点 饿了。我弯腰夹了块鸡肉，刚要往碗里放，一看，那白 白的米饭上已经落上了许多黑黑的锅烟子和灰尘。抬 着眼睛，我尽量不去看碗里，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这 碗锅灰饭和些许鸡肉送到胃里，我知道，吃得越慢，吃 到的锅灰就越多。 吃完以后我放下碗，听着他们说笑，气氛很温馨、 很轻松欢快。我渐渐地参与了进去，听他们说山里的 小兔、火红的杜鹃、不知名的兰花……慢慢地，我忘记 了遥远的山路，忘记了那碗里的黑灰，忘记了漫天风 尘，忘记了楼板上的缝隙，忘记了小拇指粗细的泉水 ……再次端起碗，盛上汤，我坦然地品尝着山里鸡汤 的浓郁香甜。 l(二)... 我早早熄了灯，于是，右边罗老师的宿舍、左边的 教室、前面走廊的灯光一起从三面墙的另一边透了过 来，在我房间里留下斑驳的光点和一条条光带子。这 座楼里的每一点响动在这样的夜里，竟然能一丝不漏 地传进我的耳里。这边，罗老师正翻过了一页书，楼下 李校长刚拉下了灯线……因为不习惯风声的括噪，我 久久不能人睡。窗外松涛阵阵，发出巨大的声响。风在 树林里玩够了，拉着那些尺寸走样、关不上的教室门 窗摔来摔去，一声声撞在我的耳朵边。好不容易睡着 了，啪的一阵狂风，扑扑簌簌地落下一层灰盖在脸上， 睡梦中伸手拂了几下。过一会，又一声响，脸上又来一 层灰尘面膜，再拂去……最后，干脆把本该压在脑袋 下的枕巾抽来盖在脸上，继续睡觉。早上6点10分我 就被风吼醒，开灯一看，哇!被子上的沙土还真不少， 赶快下床抖被子。 下床、穿衣裤，刚把白衣服穿到身上，看看一屋子 的灰，我又摇摇头把黑衣服换上。洗漱完毕，草草吃下 一包方便面，我出了门，看看四周，没有一丝灯光，天! 起太早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自习，我走进了这个比我宿舍 大不了多少的一年级教室，讲台很干净，废纸全被风 从石2佣‘1. 君006 .办砚网万人才旬~‘y‘，~， 嘛 卷到教室后面的座位下去了。地上没有铺水泥，黄土 朝天的。黑板是用三块木板拼起来的，灰蒙蒙地支在 两根树叉上。 我那群可爱的孩子终于走进了教室，看到新老师 站在讲台上，他们有点不适应，低着头小声地议论着 什么。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我把宿舍里的抹布和水桶 全拿了下来，组织孩子们打扫教室。 “先扫地吧。”话才出口一分钟，我就发现了我的 失策。孩子们几扫帚下去，洒过水的教室依然尘土飞 扬，呛得人透不过气来，我和孩子们都变成了灰老鼠。 孩子们看看我又看看自己，和我笑做一团，陌生的隔 阂在此刻消失了。 孩子们都很尊重老师，在他们眼里，老师什么都 会，老师是最伟大的，他们以能为老师做事而自豪。开 学的第一天不上课，只是打扫和发课本，这些小不点 总抢着帮我把课本抱去教室，离开学校的时侯总热情 地邀请一句:“老师，有空到我家坐坐。”第一天的相 处，我们都很偷快! 每天我都在全校一片漆黑的时候起床，迎着早晨 的山风跑步、做操，我要让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起 来。我开始习惯走进漫天黄灰的教室，站在满是灰尘 的讲台上，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传授给我那群可爱的 学生，看着他们带着对知识的渴求，听着他们惊叹“老 师怎么什么都知道”时，心里的满足和欢乐是最充实 的。 山里的孩子比较怕羞，上课的时候，不敢起来回 答问题，有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手举到一半又缩了 回去。这时，我总是微笑着看着他们，对他们说:“勇敢 点，不要怕，回答错了.老师不会怪你们，说出来，才知 道自己所想的错在哪里，纠正过来就可以了啊……” 一番开导，终于有那么一两个人敢起来回答了。 每答对一道题，我都让孩子们一起鼓励他。渐渐地，更 多的孩子开始喜欢回答问题，只剩下少部分，手仍是 一伸一缩的。我走到他们身边，用手拂去他们的不安， “我们既然来到这个教室，就是一家人，难道你们面对 自己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也这么羞涩、这么没信心 吗?放开一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孩子们都笑了，那 几只缩回去的手举得高高的，我心里感到很欣慰。 l‘三)... 这天的风，特别大，我房里的线路不知道出了什 么问题，两盏灯全罢工了，我只好跑下山去我的学生 家里买电筒。 因为累得要命，买的时候我没仔细检查，回来才 发现电筒接触不良，一会亮，一会暗。下午放学的时 候，我托她带回去帮我换换。晚上，她就把一只崭新的 电筒和四毛钱递到了我手上。 看着手里的钱，我奇怪:“这钱是怎么回事?” “昨天奶奶记错了价，多收了的，让我还回来。” 我的心中一动，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事了，在城里， 商家巴不得你多给几回，根本不会大老远给你送来。 我很心疼她爬半个多小时的山，专门给我送来这电筒 和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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