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我在一个地级市的市委组织部任职,分管干部工作。有一年夏天,一位女干部从县里过来, 提出有事要跟我谈一谈。该干部在我市某县任副县长,是刚到任不久的挂职干部,来自省里一个部 门。她一见我就说要提点意见,是有关干部任用方面的。她认为刚刚配备的县政府领导班子里,有 一些干部任用方向不合适,某位同志可以当某方面的领导,但现在安排的位置却是另一个方面的, 因为他如何如何。这位女干部直言不讳,但是显然她对基层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对干部任用的程 序也了解不多,对人对事的评判具有很强的理想化倾向。她提的问题让我很难解答,只能婉言以对 ,表示会将她的意见向有关领导报告。几个月后,这位女干部再次前来。她说组织部是干部之家, 挂职干部归组织部管理,因此她有些事想不通,借到市里开会之机,还是要到部里来说一说。说着 说着她忽然哭起来了,提到她在县里工作的困难,包括她从省里争取到了一些专项资金被粗暴地挪 为他用。她要求我们干预,帮助她解决有关问题。我觉得她提到的事情的确应处理好,否则可能影 响到省里,因此答应帮助她协调这件事,请她不要着急,要冷静处置。她走后我左思右想,颇觉棘 手。我知道自己可以帮助问一下这件事,但是也担心处理不当会使她在县里的处境更不好,可能有 人会认为她动不动就跑到市里告状,矛盾可能更加尖锐。没等我想出什么稳妥办法,她从县里打来 电话,说她冷静下来了,觉得应当自己来处理那些事,就不请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出面了。这位干部 挂职两年,离去时很愉快。县里同志说她在这里做了很多事,跟大家相处得很好。她自己说两年里 明白了很多事情,学会了很多东西。这时的情形,与她刚来那会儿确有很大区别。我在写《该你的 时候》想起这位女干部,小说主人公之一吴悠身上有这人很深的印记。当然,小说就是小说,
小说 里的人物不能简单地跟现实生活中的人物画等号。小说中的另一位主人公黄必寿也是这样,他身上 有我熟悉的一些人的影子,但是他也是他自己。我把这两个人物放在一个特殊事件的场景中展现。 这个特殊事件是一个群体性事件。某一个村庄的农民因为当年某一个开发区征地事项而集体上访, 惊动省城,然后又聚集村头,阻碍交通,差点酿出大事。小说中的这类场景,凡在基层任过职的人 ,肯定都曾见识过。对这种事件的发生和处理,可以从很多角度加以认识和阐述。有些专家、学者 从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和领导学诸方面加以探讨,有关的理论研究已经有很多的成果。我写小 说,小说的主体是人物,还有他们的故事,通过人物和故事表现出来的东西更多地具有感性色彩, 与理性思考的特点有别。我在这篇小说里想得比较多的是表现人物,表现小说里这两个主人公在特 殊事件、特殊场景中的思想和行动,他们在小说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有一种强烈的责任 感。所谓“该你的时候”意即如此。黄必寿身为县长,须眉偏让巾帼,派女士在前方冲锋陷阵,自 己躲在后边用望远镜和手机遥控指挥,这算什么?但是人家有话,说是现在不到他上的时候。后来 果然到时候了,明知可能后果严重,但需要他下决心就下决心,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下来。作为副手 的吴悠,来自省城,即将离开,本来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她顶上去了,不仅仅是因为黄必寿的一 番怒骂、一句狠话,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心中的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什么时候该你?这种时候,困难 甚至危急状态下,有些人就需要顶上去。我得说我笔下这两个人物绝非凭空捏造。如果没有类似人 物,哪有今日复杂的社会情况下人们所说的安定团结之局面?但是我还试图表现这两个人物之间在 理念和行动上的差别。我在本文开头介绍过曾找我反映情况的那位挂职女干部,这人对我们基层政 治生活中早已司空见惯的一些现象和行为提出看法,当时让我颇觉惊讶,曾认为她不了解下情,过 于理想化。后来回头一想,是不是我们已经有些麻木,对老套路、老做法很习惯,对新理念、新方 式缺乏敏感?或许我们可以有所改变,例如更文明、更人性化一些?应该说这方面我思考尚浅,在 小说里也还未能表现充分。说到底,小说就是小说,现实生活以及现实人物之复杂多样实非小说所能完全描摹,如果略能反映出一点真实的东西,作为作者,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什么时候该你@杨少衡$福建省文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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