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刘震云的小说创作一直是在冷漠客观的新写实的话语叙事中介入对中国社 会生活秩序及历史秩序的民间观察。《故乡天下黄花》等一系列新历史小说“以非常主观化的叙事 ,讲述故乡(家族)的历史……并且表现经历革命与现代化冲击的乡土中国所发生的异化。”<1 >从新写实小说到重新解释民族过去的新历史小说,刘震云是一个活动的作家,他对时代的感知是 灵敏的,在不同的时代,刘震云思考的对象也不同。变幻的社会存在影响着作家的精神体验。新世 纪,刘震云又重新转入对当下社会生存荒谬和精神困惑的体悟和洞悉上。《手机》就是一部充满了 对中国社会普通群体在话语生活的急剧转变过程中所暴露出来的生存困惑与精神异化进行后现代思 考的严肃文本。《手机》这部令人惊异的作品具有完全意义上的后现代意识,它的后现代意识特征 是针对文本叙事本身、文本中的形象主体以及文本所要表达的历史事件这三个方面而言的。在文本 叙事层面上,刘震云消解了传统介入方式,反讽叙事精神在《手机》中得到有力的体验;对于文本 中出现的形象主体,例如人(严守一等),物(手机),无一例外地都被异化,被赋予一种变形的 象征意义———人的精神的荒谬和迷失,道德伦理的错位;至于文本之外的历史事件,作者采取后 现代的视角透视手机所象征的话语生态的嬗变,以及与这种嬗变息息相关的精神世界的蜕化。可以 说,《手机》讲述了一个充满荒诞感的现代寓言,这个寓言在话语生态的过去与现在的对比、撕裂 、重组中,解构了当下文学的宏大叙事和时尚叙事,重新使人们认识到我们的生存状态的空虚。一 、反讽———《手机》文本叙事的后现代特征。“刘震云最重要的特色———反讽,并没有得到恰 如其分的解释。”<2>这是评论家陈晓明对刘震云小说反讽叙事风格的肯定。刘震云很早就开始 采用反讽叙事。“《新兵连》、《单位》、《一地鸡毛》,官场系列、新历史系列,刘震云的反讽 日见成熟。《新兵连》以降,反讽已基本成了叙事的主导因素。”<3>由于消解和叛离了传统的 宏伟叙事风格,《手机》的主题不是那么明显,但是经过深入的分析我们还是可以看出其中深刻的 主题意蕴:那就是在现代化冲击之下话语生态的异化,物的异化,甚至人性的异化。这种异化的思 想更多地来自于小说反讽荒诞叙事的副效应。反讽———这一后现代话语成为《手机》最重要的后 现代特征———在《手机》中得到深刻的验证。《手机》的反讽叙事风格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结 构的散漫、错位和交叉;话语的反讽表述;事件的象征反讽。1.结构的散漫、错位和交叉刘震云 消解了一般意义上城乡对立的二元对立模式,在小说的结构上并没有一个惯常的逻辑(这从每章的 标题就可以看出来)。似乎杂乱无章的事件排列其实内在地是有一条线索联系起来的,那就是反讽 的一贯精神及模式。结构本身的散漫无章就表现出作者的非严肃视角和反讽的叙事精神。在《手机 》中,事件之间惯常的因果联系被打乱,每个事件的发生都是偶然性逻辑联系的产品。严守一的曾 爷爷托人给严白孩带话,这句“话”的经历可谓是跌宕起伏。途中遭遇各种偶然性的事件,每次偶 然都把口信内在的意义削减一层。这一庄严的信息由于遭到戏谑性的反讽从而变成一场惊险的语言 历险游戏。严肃的话语传输变的面目全非,最终导致严守一祖父母偶然间的婚姻。可见,在《手机 》游戏化的语言叙事中,我们读到了潜藏在文本事件之下的反讽意味。2.话语的反讽表述反讽既 体现在文本结构本身的散化,也大量地体现在文本中话语的表述上。《手机》中充斥了大量的反讽 性话语。作者的态度与反讽意识并没有直接地显现,而是间接地通过对文本整体氛围与情节的塑造 来构建。这将叙述对象的人性的扭曲、灵魂的虚伪以及企图超出道德底线的潜意识放大、凸现,最 终将其表达得淋漓尽致,例如:在高速路上:严守一:还是带到身上踏实。费墨:麻烦,为搞破鞋 ,多麻烦呀!费墨摆出一幅道貌岸然的形象教训严守一,直到费墨的事发,他的真面目才被人所看 穿。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话语表述仍然具有相当强的反讽性:费墨:房间是开了,但没有上去,改 在咖啡厅坐而论道。左思右想,一直挣扎,还是怕麻烦。严守一没有说话。费墨表里不一的言行和 生动的形象在刘震云不动声色的笔锋下栩栩如生。在酒店的大堂上,当严守一看到费墨不可告人的 丑态时:费墨的眼神在镜片后躲闪了一下:一个社科院的研究生,学美学的,对我有些崇拜。老费 的一句“做人要厚道”,隐含了作者对正常人性遭遇扭曲和虚伪的深度揭示。小说中大量的反讽性 话语的运用已使他们自身成为各种版本的经典台词,并已成为人们心目中那些在现代物欲激流中丧 失正常心理人格的群体性存在的标示塔。3.事件的象征反讽反讽在《手机》中并不仅仅存在于文 本自身结构和人物的话语表述上,它的反讽叙事所指更多地还是渗透于文本事件的核心。非常有趣 的是,刘震云对自己所讽喻的对象并不是全盘否定。在刘震云逃离利奥塔德的“宏大叙事”之后, 他的小说人物多是介于好坏两者之间的被剥去了神圣外衣的“原生态”人。刘震云笔锋下埋藏的意 义旨归也并非是试图通过宣扬或贬低来达到某种宣传效果。他的真正所指,是人物背后的生活存在 与话语存在甚至是精神存在。《手机》正以作者这种一贯的反讽叙事精神把解剖人性异化的命题直 指他们背后的时代发生的病变。二、话语嬗变———思想精神的后现代特征手机的流行标志着中国 人说话方式的巨大变化。在这种变幻的背后中国社会话语生态急剧地转变了,这种转变深刻地反映 并影响了人们的精神世界。《手机》中严守一的父亲严白孩一辈子说不了几句话,严守一成名之后 却拿说话当饭吃。不过,这种话语的嬗变却影响着人的精神的变异。前后两个时代的区别不仅仅是 说几句话、说什么话的区别,更重要的,还是人们意识形态、精神氛围的迥异。当我们发现中国人 生存在一个“以消费为主的、由大众传媒支配的、以实用精神为价值取向的、多元话语构成的新的 文化时代。”<4>的时候,这个新的文化时代出现了许多社会问题:人们的精神世界是否随着物 质文明的进步而同时进步呢?中国社会的话语生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动,但这种话语生态的变异 也暗合了当下社会精神迷失与人性变异等问题的凸现。与此同时,作者以这种话语嬗变为介质进入 到更深层的主题层次:物的异化暗示着人的异化,人的异化暗示着精神存在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弊病 和谬误。《手机》从时代话语的嬗变这一特殊视角和特殊方式介入到对当下社会出现的新的问题的 拷问和深度思考。三、以后现代视角对社会进行深刻心理洞察的《手机》从《单位》、《一地鸡毛 》到现在的《手机》,刘震云的叙事态度有变异也有保持。变异的是作家所关注的问题的变化,不 变的是作者的一贯叙事精神和介入角度。在《单位》和《一地鸡毛》出现的年代,小林所代表的底 层市民在为基本的物质生存挣扎地活着。而十几年后,当《手机》横空出世后,人们不但从中会发 现严守一他们不仅不再为基本的生存问题所困扰,而且还有机会男盗女娼一番。小说面对的生活中 的问题,不再是物质以及物质所决定的精神困境,而是物质极大地丰富的时代,人的精神存在却出 现了令人扼腕的病变。不过,与这变化相对应的是:刘震云仍然保持了他的一贯的叙事精神和介入 方式:“审丑是刘震云小说创作一以贯之的写作态度,但这种审丑大大加强了作品对现实的批判精 神。”<5>描写我们时代中的“丑人丑事”,可以说是作者的一大“嗜好”。从小林到严守一, 他们渐渐变的庸俗卑琐,人格丧尽,令人触目惊心,对当下社会的批判意识是他一贯的叙事精神。 而从生活琐事、个体的具体细节以及特殊的事件视角介入对主题的自我观察,则又是刘震云小说《 手机》与其先前作品一脉相承的地方。“刘震云稳扎稳打而又有声有色的创作,以自己引人的可读 性、强烈的现实性和深邃的启悟性,加强了小说创作直面现实、关注时代、切近读者的倾向,从而 在文学的总格局中占有了自己一席重要的地位。”<6>可见,《手机》也继承了他的这种精神。 总而言之,《手机》是当下文坛一部奇异的存在,它以作者一贯的反讽叙事精神,从时代话语生态 嬗变的角度,关注我们时代物的异化,人的异化,乃至精神存在的异化,并最终后现代性地启示了 当下社会一个极其重要的真理:物质充裕了,精神也需要充裕,“仓廪实而知礼节”,这不啻为对 人们的讽喻。◇反讽、异化与话语嬗变——刘震云小说《手机》的后现代解读@于忠晓$沈阳师范 大学!辽宁沈阳110034刘震云的小说《手机》以作者一贯的反讽叙事精神,从话语嬗变的角 度,关注时代物的异化,人的异化和精神存在的异化。小说以特殊的方式介入主题,讲述一个充满 荒诞感的现代寓言。小说在话语生态的过去与现在的对比、撕裂、重组中展现生存状态的空虚的同时,也充满了对个体在话语生活的急剧转变过程中所暴露出来的生存困惑与精神异化进行的后现代深彻思考。反讽;;异化;;话语嬗变;;后现代<1>陈晓明.《“历史终结”之后:九十年代文学虚构的危机》.原载《文学评论,》1999年第5期
<2>陈晓明.《漫评刘震云的小说》.《小说评论,》1996年
<3>陈振华.《刘震云小说的反讽叙事》.2003年安徽省文学学会学术会议论文集.解放军炮兵学院人文教研室
<4>陆贵山.《中国当代文艺思潮》.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6月第一版,第348-349页
<5>陆贵山.《中国当代文艺思潮》.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6月第一版,第206-207页
<6>白烨.《刘震云小说讨论会》.载《文艺争鸣,》1992年第一期嬲?是人物背后的生 活存在与话语存在甚至是精神存在。《手机》正以作者这种一贯的反讽叙事精神把解剖人性异化的 命题直指他们背后的时代发生的病变。二、话语嬗变———思想精神的后现代特征手机的流行标志 着中国人说话方式的巨大变化。在这种变幻的背后中国社会话语生态急剧地转变了,这种转变深刻地反映并影响了人们的精神世界。《手机》中严守一的父亲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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