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很多中学生迅速成为年轻的手机一族。手机通讯不但打破了时空的局限而 且还具有隐秘性的特点,因此,它为孩子提供了一种可以进行不为父母和学校所知的私人交往的技 术手段,使得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摆脱成人的监控,随心所欲地进行沟通。也就是说,这种现代通 信方式无疑增加了孩子建构、保护和扩大自己私域的可能性,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成人的焦虑 和恐慌,他们必然急于采取种种措施加以应对。本文试图探讨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在手机使用方 面,成人是如何侵入、压缩和解构孩子私域而孩子又是如何建构、保护和扩大自己私域的;二是中 学生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私域的存在,他们是否在有意识地利用手机建构、保护和扩大自己的私域 。本文资料来源于2004年9月至11月我们在某市开展的中学生手机使用状况调查。该调查由 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问卷调查:我们选取该市地理位置、学校类型和学生家庭背景异质性较强 的A、B、C三所中学进行调查。被调查者被分为使用手机和不使用手机两部分,相应的调查问卷 为A卷和B卷。共发放问卷360份,每校调查120人,三所学校实际回收到有效问卷350份 ,回收率为97%。第二部分是深度访谈:我们从每校选出10名中学生作为被访对象,在没有其
父母、老师在场的环境分别对其进行深度访谈。一、孩子与成人间的私域空间争夺战(一)事与愿 违:孩子与成人私域空间争夺战的源起根据此次问卷调查统计结果,半数的孩子认为,家人为他们 购买手机是“出于孩子的安全考虑”以及“方便孩子与家里的联系”;16%的孩子认为家人为他 们购买手机是为了“增进感情、加强交流”。而中学生认为自己提出购买手机的主要原因是“及时 与朋友、同学联系”或“有事可以随时告诉父母”;出于“用手机保密”目的的仅占5·4%。这 表明,无论家长还是学生,购买手机的初衷主要都是方便联系、确保安全。但是,在手机使用过程 中,这个逻辑却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虽然有了手机以后,孩子与父母之间的联系增多了,但是他 们谈论的大多只是吃什么、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这类话题。对于孩子来说,手机主要是用来发短 信,而短信主要是发给同学和朋友。聊的话题除了作业、游戏、穿衣服、娱乐方式、上哪逛去,就 是聊心事。数据显示,聊心事是手机最主要的用途,但聊心事的对象通常却不是父母。有50%的 孩子认为,“父母不了解自己”、“自己不了解父母”或“彼此都不了解”。父母谈论的只是学习 和前途,是定指标、下命令。“学习好干什么都行……考得好特高兴,考不好就说你,老按成绩说 事(B校-YX)”。“我在家不说话,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父母和我聊的唯一的话题就是学 习(A校-ZX)”。很多学生都认为父母在生活上很关心自己,但是因为没有“心灵的抚慰(B 校-CZ)”,孩子越来越不愿向父母敞开自己的内心:“以前想(跟父母交流),现在不想,因 为已经完全失望了,绝望了(B校-CZ)”;“我妈总是教训人的口气,老是觉得你应该这样这 样。不听你说,你要说什么,她也不理解你,总是给你强加一些比较规范的想法。最终的结果就是 没话可说(C校-LBJ)”。由此看来,父母为孩子配置手机虽然方便了彼此间的联系,但是也 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手机在方便联系的同时还起到了保护孩子私域的作用。手机的隐蔽性和短 信这种特殊的联系方式为孩子与同龄人谈心、谈论“他们那个世界的事”提供了方便。与成人无法 沟通而又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孩子,借助手机释放压力、寻找乐趣。与同学、朋友之间的交流的增多 使得他们不断地建构、保护和扩展着自己的私域。这个空间内不再有家长谈论的学习、理想、前途 和规范,它越来越把成人排除在外,孩子与成人的感情也越来越疏远。因此,有家长甚至后悔给孩 子买手机。所以,家长往往通过各种实际的行动来对孩子使用手机的行为进行干涉以便侵入、窥视 和挤压这个私域空间,于是孩子与成人之间便展开了一场私域空间争夺战。(二)各显神通:孩子 与成人争夺私域空间的策略和手段1、限制手机费用有些家长直接规定孩子每月手机费用的上限。 根据问卷调查统计结果,有35%的被调查者回答说父母会限制其手机费用。其中,32%的家长 将孩子每月的手机费控制在100元以内,48%的家长将手机费控制在50元以内。限制的原因 主要是“有的人用手机,有的人玩手机(B校-XJZ)”。“玩手机”自然偏离了买手机的初衷 ,是家长无法容忍的。言语管教会惹孩子烦,而且如果孩子不在家里想管也管不了,在这种情况下 ,限制话费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中学生来说自然就成了一个有力措施。而有些家长则会变相地限制 孩子的手机费用。“(以前)我爸把(手机)其他的键都用条子给粘住了,不让我用。只要按一个 键就能拨到我爸的电话上,他让我们班主任拿着手机,每天中午给我。现在不管了,主要话费你自 己出,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就是说每个月就给你这么多零花钱,然后这里头你吃啊乱七八糟的 ,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他钱都给了,也不管你怎么花(C校-LHR)”。这种方式虽然没 有明确地限制手机费用,但是通过给孩子一个适当的总额,可以变相地起到控制作用。对于这种种 限制,孩子自有不同的应对之道。一些被访学生称,如果提前花完了规定的话费,就等着下个月的 定额。“他(指爸爸)规定50块钱花两月,我要是一个半月花完了,那那半个月就等着呗,等到 半个月之后再充呗。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没管住自己呢(B校-HR)。”另一部分人倾向于自己 解决。“压岁钱什么的……反正就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有(钱)的,就充(值)了(B校 -CZ)。”“给他们买东西剩的钱,吃完饭刷碗,写作业的时候不往外跑,他们奖励我(C校- LBJ)。”“可以从饭费里省,在学校就吃一顿饭(C校-LBJ)。”(访谈员提问,以下简 称“Q”;被访者回答,以下简称“A”。)C校-LHRA:(100块钱)你省着就够用。Q :每餐午饭多少钱呢?A:5块左右吧。Q:每天5块一个月也得100多啊。A:有时候同学请 我吃,我就不用花钱了,有时候帮同学的忙,他们请我吃饭也不用花钱了。2、规劝、没收和监视 如果孩子发短信比较频繁,父母往往会进行语言干涉。“先写作业,写完作业再说”。(B校-Y DL)他们有时限制孩子使用手机的时间和地点,有时直接没收手机,或者借各种名义进入孩子的 房间,看看孩子在干什么,给孩子造成一种被监视的压力。“都是找各种理由(进我的房间)。我 妈比较阴险,一会儿送点水果,一会儿送点儿什么,假情假意”。(C校-LBJ)面对这样的干 涉,孩子往往会想出各种小点子。“妈妈出去以后再发(
短信)”。(B校-YDL)“(手机) 找隐蔽的地方,自己能看见,我妈又看不见,藏书里面,露出一屏幕”。(C校-LBJ)但是也 有孩子不是这么躲躲闪闪的,而是与父母直接对抗。B校-CZQ:他们会不会突然进去(你的房 间)啊?A:因为我的门是紧锁着的,所以根本进不去,习惯性就把门锁着的。Q:他们也没有要 求你打开门?A:老和我说,说你要再把门关了,我就把门拆了,我就说拆吧,然后就一直这样, 然后就老关着,习惯了。3、查看短信和联系对象如果说限制手机费用、规劝、没收和监视都是为 了限制孩子手机使用的时间和地点,那么查看短信和联系对象则是为了把握孩子的交往空间和心理 状态。“我爸要是拿到我手机肯定会看,想都不用想,一条都不会差的,发出的收到的都会看的” 。(C校-HC)那么,对于家长查看手机短信和联系对象的行为,孩子们又做何反应呢?(1) 删除短信和设置密码40%的学生采取看过短信或通话后立即删除相关信息和设置密码等与父母不 发生直接“冲撞”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隐私”。很多孩子都觉得短信里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就是 不愿给父母看。“我特后悔教我妈发短信,原来她不会发短信,自从她学会之后就开始查看我的发 信箱……现在一般就删了,其实也没什么,看就看呗也没什么,感觉不好,就是不舒服”。(B校 -HR)“但把短信全部删掉没必要而且显得不够自然,所以有时候存点笑话、祝福啊,乱七八糟 的。他们看,我说看吧,别的短信发了就删了,看也没有”。(B校-YX)A校-ZXQ:你爸 平时会拿你手机看么?A:对,我爸的手机经常“出点毛病”,他就跟我说,把你手机拿来我用用 。用一两天还我,说用不习惯,然后再用一两天再还我,老那样。Q:你那会儿收发完短信马上就 删么?A:有时候想起来就删,有时候想不起来就忘了。Q:你要是不删,你爸爸不就看见了么? A:那就麻烦了。Q:遇到麻烦了么?A:遇到过,我跟一个原来的女同学发短信,被我爸爸发现 了,指控我早恋。其实也就聊聊天而已。说了我一大堆。Q:那后来你怎么解释的呢?A:我能怎 么解释呀,我没有呀,说了半天。最后我学乖了,把所有短信都删了。相对于删除短信,给手机设 密码在保护自己的隐私方面的意图显得更为直接和明显,那样就不至于出现忘了删短信而被父母抓 住的尴尬场面。“父母不查我短信和通讯录,因为我设有密码,他们查不到”。(C校-JY)( 2)服从有28%的学生回答会服从父母查看自己短信和联系对象的行为。其原因多种多样。有的 孩子觉得短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不怕父母看。C校-LHRA:我妈每次回来的时候都看我 的短信,也没有什么好瞒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反正你就看呗。Q:每次你都主动给她看 ?A:不是,她要看。我就把手机爱扔哪儿扔哪儿,他们随便看我也不管。我有的时候发短信,手 机上会显示别人发过来的手机号码,我就顺便删了有的孩子服从是因为觉得若不让父母看,更加让 他们生疑;有的孩子是嫌家长烦,如果反抗往往会招来一大堆自己不爱听的话。但是前提还是短信的内容比较正常,看也没有关系。A校-ZWQ:他们平时会看你的手机么,比如通话记录、短信呀?A:没有,如果要看,他们会提前跟我说。Q:他们说,你会拒绝么?A:让他们看,要不然他们该怀疑我了。B校-SBA:我妈烦人,她老查我,什么发短信的情况啊什么的。我不让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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