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深处。一群采煤工人。他们除了头上的矿灯外,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其余裸露的部分被煤粉 和汗水弄得花花搭搭的,满脸漆黑,开口说话时才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由于劳累疲惫,他们很少 说话,而是配合默契地干着各自的工作:有的用钎子从煤层上撬煤,有的用铁锨往罐车里装煤……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他们手忙脚乱尖叫起来。旋即看到一股尘烟从巷道口弥 漫过来,当他们明白不是瓦斯爆炸后,脸上还是充满了惊恐,因为这是巷道冒顶,有可能把他们的 出路堵死了。这个采煤班共九个人,年龄最大的四十二岁,年龄最小的二十岁,谁都不愿死啊。几 个人跌跌撞撞朝巷道冒顶的地方奔去,似乎逃生的路就在那里。“不要命了?都他妈别动!”老黑 一声断喝,他们都站在原地没动,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老黑是这个班的班长,而且有着十几年的工 龄,经验比较丰富。老黑等了片刻,巷道冒顶的地方没再出现大的动静,他才缓了口气说:“都坐 下别动,保存精力要紧……我过去看看。”说罢老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塌方的巷口走去。有一泡 屎的功夫,老黑阴沉着脸回来了。大伙儿看了老黑一眼,都绝望了。有人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堵 死了?”老黑点点头。那人又说:“咱们不能等死,这里有工具,咱们从里往外挖……”老黑瞪了 说话的人一眼,说:“现在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他们肯定在组织力量营救,咱们不能再耗费体力了 ……”凭借他多年的经验,老黑心里明白,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缺少氧气,井下的空气最多还能 让他们活四个小时!为了让大家不去做无谓的牺牲,让他们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写写遗书什么的,老 黑把危险告诉了大家。他们骚动了一阵反倒冷静下来,唉声叹气命运的不济……没有笔和纸,有的 干脆抓起安全帽在上面给亲人留言。这时老黑发现那个年龄最小的小伙子死死盯着他的手表,稚气 的脸上有了死亡的气息。老黑这才注意到,他们班里就小伙子一个人戴着表。老黑来不及多想,就 武断地把表要过来,由他每半个小时给大家通报一次时间。当第一个半小时过去后,老黑故作轻松 地说:“过去了半个小时。”话是这样说,老黑心里却刀割般难受,因为他们离死亡又近了半个小 时,他这是在残忍地给大家通报死亡线的逼近啊!第二个半小时来到时,老黑没有说话,他不忍心 说,他不想让大家死的那么痛苦。又过了二十分钟,他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把表的分针往回拨了四 格,才强打起精神,说:“又一个半小时……现在是一个小时了。”“还有三个小时呢。”有人自 言自语地嘀咕道。除了老黑,大家都认为时间过了一个小时。老黑心里清楚,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 时零二十分钟了。就这样,每过去四十分钟,老黑就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把表的分针往回拨两格, 然后跟大家说是三十分钟。工友们相信他,没有一个人怀疑时间过得缓慢,都东倒西歪在地上静静 地等待着。时间越来越少了,老黑十分恐慌,似乎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并没把紧张和焦虑的 迹象表现出来……事故发生五个小时后,救援人员终于打通堵死的巷道进来了!遇难的九名矿工被 迅速抬出地面,令医护人员惊奇的是,这九个人中竟有八人还活着,只死了一个人──就是手里攒着手表的老黑!在场的人发现,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表所显示的时间比北京时间整整慢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800米深处@侯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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