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90年代,伴随两极格局崩溃和东西方冷战结束,和平与发展成为当今世界的两大主 题。与此同时,全球化趋势的迅猛发展又引发了世界经济和政治秩序的重大调整与变革。在国际“ 热点”频发的中东地区,海湾战争结束和西班牙马德里中东和平国际会议召开为地区局势朝着缓和 方向的转换营造了一种空前的和平氛围,且由此启动了作为阿以冲突标志性转折的中东和平进程。 面对国际和地区局势的新变化,在以色列,一些人开始更理性地重新审视和反思诸如犹太复国主义 ,以色列国家的目标、特征及其未来,阿以冲突和以色列犹太多数派同阿拉伯少数派的关系等问题 ,并力图探寻出一种更符合历史原貌的客观诠释。在涉及上述问题而展开的一系列大辩论中,在以 色列学术界,尤其是在大学校园里,一种处于萌芽状态的社会新思潮初露端倪,并立刻在以色列犹 太社会产生强烈反响。这一思潮便是后犹太复国主义。其倡导者主要是以色列国内的一群颇具政治头脑和思维敏捷的年轻学者,他们的领军人物为本.古里安大学的本尼.摩里斯(BennyMorris)教授和海法大学的艾兰.佩普(Ilan Pappe)博士。还有一批新近崭露头角的“新史学家”。后犹太复国主义者通过对大量焦点性的 档案、文件和相关史料的深层研究,并联系犹太复国主义历史发展轨迹和以色列现状,从该国国家 性质和发展朝向、舆论宣传和国民教育、以色列阿拉伯少数派的公民权利、经济全球化与政治民主 化,以及以巴冲突等层面,提出了一系列批判性的观点。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基本主张(一)关于犹 太复国主义的分野后犹太复国主义者从意识形态和思想流派的视角将以色列的犹太复国主义划分为 三大派,即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新犹太复国主义和后犹太复国主义。①艾兰.佩普认为,在这三大 思想流派中占主导地位的是传统犹太复国主义,主要为工党和利库德集团所属,它自以色列建国伊 始便在政府的推动和支持下作为最具影响力的主流理论而存在。新犹太复国主义是对犹太复国主义 的极端化诠释,它是正统派拉比与极端民族主义定居者之间不稳定的联盟,并得到犹太精神领袖的 支持,这一派别的成员多来自以色列的右翼或极右翼党派。该派别竭力将犹太宗教和民族主义作为 防止以色列分化或分散的粘合剂,且断言建立一个民族的和宗教的神权政体是解决以色列面临的内 外问题的最佳选择。后犹太复国主义是犹太复国主义过渡阶段的一种犹太现象,它力图对以色列的 未来做出一种诠释。该派别主张,以色列应形成一种公民身份,形成一种旨在适应自由民主的普遍 价值标准的制度框架。任何民族在实质上及制度上都不能凌驾于其他少数民族之上。同时,它对以 色列现今构成的国家合法性不予认同。坚信以色列必须在民主性或犹太性两者之间选择。它还强调 ,应接受以色列支离破碎的现实,来昭示有必要把以色列变成所有居民的国家,而不是牺牲其他集 团的认同感来彰显单一集团的认同感。后犹太复国主义者认为,在以色列犹太社会和政坛长期扮演 主角的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是历届以色列政府的一系列主要政策和计划的基石,其政治中心和专业精 英们正是通过传统犹太复国主义的理念来审视以巴问题的。而且,它也是“当时在奥斯陆的以色列 和平建筑师构建和平的思想基础”②。但在后冷战时代,传统犹太复国主义面临各方的挑战,其中 主要的挑战来自右翼,因为右翼的观点是一种对犹太复国主义极端的和暴戾的阐释,它作为犹太复 国主义的边缘替代方案存在于利库德和修正主义派别中,盛行于宗教犹太复国主义的教育中心。故 此,传统犹太复国主义正在通过一场“自救手术”,以便把犹太复国主义从右翼的新犹太复国主义 和左翼的后犹太复国主义两个敌手的夹击中拯救出来,而“自救手术”是在自由主义、人文主义和 犹太复国主义的名义下实施的。传统犹太复国主义称其“自救手术”是一场人文主义的、
自由主义 的和社会主义的民族运动,它将带给土著的巴勒斯坦人进步和现代化,让沙漠焕发生机,重建毁坏 的城市,引入现代农业和工业,并惠及包括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所有民众。③(二)对以色列历史 阐释的质疑和反思后犹太复国主义的批判性观点涉及对以色列历史的基本看法。20世纪80年代 末期以来,一批“新史学家”在以色列学术界异军突起。他们通过对大量焦点性档案文献史料的研 究和甄别,同时走访了一些至今仍健在的曾经历过1948年前后许多事件的目击者和当事人,随 后完成并发表了一批著述。这些著述真实地披露了大量巴勒斯坦民众从其家园和栖身之处被暴力残 酷驱逐到邻国难民营的史实,且“揭示了以色列对历史的描述如同它在国内以及向全世界所散布的 那样,充斥着曲解和偏见,以便迎合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之间的政治论战和宣传战的需要。”①“ 新史学家”的研究和著述为后犹太复国主义洞察以色列的过去、了解和分析当代以色列的社会状况 提供了客观依据。后犹太复国主义者认为,与其他任何民族运动相比,犹太复国主义具有更多的两 面性:一方面,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是一场犹太人反抗压迫和迫害的民族解放运动;另一方面,从其 复国计划来看,它对本土巴勒斯坦人的压迫、剥削和排斥,又使它在组织和发展形式上已成为一个 殖民国家。而且,正是由于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异质性,在犹太复国的大部分历史时期,其主要动 力就是掠夺和驱逐巴勒斯坦人,并利用各种时机,尽可能地控制巴勒斯坦的各种资源,从而达到建 国的目的。后犹太复国主义还认为在犹太复国历史上有两个最重要的里程碑:一是1948年的大 灾难,那时候以色列版图内的巴勒斯坦人相继沦为难民,或者说,巴勒斯坦人在自己的家园内转而 成为受军事当局管制的少数民族;二是1967年的战争,以色列用武力征服并占领了巴勒斯坦的 剩余部分,致使其居民无家可归。基于犹太复国主义的本质和特征,以及以色列在建国前后一直把 征服土地、市场和劳动力作为其追求的目标,后犹太复国主义得出的结论是,犹太复国主义是一个 殖民主义者的计划,它在道义上应受到责难,并带有先天性的弊病,这正是现今以色列面临的国内 外困境的主要原因。②与此同时,后犹太复国主义者主张,以色列应选择建设一个市民社会、承认 后犹太复国主义者对历史的论断,并从过去的黑暗中看到未来的光明。这包含了一个全面和平的巴 勒斯坦,没有任何歧视的真正民主,一个能给弱势群体和遭遇不公的少数人带来希望和更加平等的 社会。③(三)对舆论宣传和国民教育的批评后犹太复国主义者认为,以色列的舆论宣传和国民教 育部门长期被新犹太复国主义者所把持与控制,20世纪80年代以来,新犹太复国主义者不断通 过与被占领土的定居者,且与以色列犹太社会中已丧失权力的阶层结盟来扩大自身的影响。新犹太 复国主义对犹太宗教和极端民族主义的狂热,造成以色列的教育系统退回到了用陈腐和极端犹太复 国主义的方式阐释历史与社会的地步。教育的“努力方向是在中、小学生中用新犹太复国主义的方 式强调犹太复国主义信条,”而且要让小学生“根据新犹太复国主义的理解来学习这片土地(以色 列)的历史——形成他们对未来的看法。”而且,新犹太复国主义又通过编撰有明显右翼色彩和倾 向性的历史教科书向学生和其他读者灌输极端犹太复国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的理念。例如在以色列 50年国庆之际,教育部为中小学生编写了一部《
以色列50年》的历史书。这部书长达3卷,是 一部有关以色列1948年建国以来的编年史著作。然而,“这本书几乎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巴勒斯 坦人……巴勒斯坦难民的出现无需读者追根溯源,读者只需关注巴勒斯坦恐怖主义的存在,也不必 知道由于何种缘故使它在20世纪60年代的某个时候产生的。”④后犹太复国主义者断言:“这 种教育套路只会产生一种毕业生:种族主义者、孤立主义者和极端的民族中心论者。”⑤(四)关 于全球化和以阿冲突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同后冷战时代全球的发展、全球化和后现 代主义的流行密切相关。后犹太复国主义认为,由于以色列社会和政治中长期蕴涵的多样性,冷战 结束和全球化迅猛发展使以色列进入到了一个多元文化的社会。就后犹太复国主义的发展来说,一 个颇具影响力的要素是它在对西方民族国家自由民主政体的剖析中,发现国家主义与民族主义的作 用有不同程度的降低或削弱。这一现象同全球化进程的加快相联系,因民族国家中具有内聚性的身 份认同,正在被时下强劲而广泛的全球化趋势促成的大规模变革所冲淡。全球化对种族观念浓厚的 以色列的冲击导致出现后犹太复国主义。这极大地显示了犹太复国主义从单一的同种民族国家计划 向更庞杂、后现代的公民性更强、自由民主程度更高的计划的转变。如果全球化变革破坏了领土、 社会及其成员相互之间的关系,那么“自由的”后犹太复国主义趋势的出现则是对那些重大变革的 回应。以色列社会的集体主义和唯意志论的精神内核将由后现代资本主义价值观所替代,从而成为 一个更注重个人主义导向的、注重享乐主义的消费者社会。据此,后犹太复国主义认为,这一变化 进程将对和平解决以巴冲突起到一种重要的催化剂作用。同时,全球化和经济自由化将逐步把以色 列由一个尚武的福利社会转变为一个寻求和平和个人利益的社会。①“和平与个人化”、“和平与 利益”、“和平与繁荣”这些口号表达出一种思想,即全球化与和平存在因果联系。②另一方面, 后犹太复国主义还认为,在全球化趋势下,融入世界市场需要经济自由化,且必然会刺激政治民主 化。他们据此判断,尽快结束以阿冲突,以及使以色列和中东地区融入全球化进程的诉求,已导致 以色列形成寻求和平和消除犹太复国主义国家的民族歧视性质的社会力量。经济变化、自由化和私 有化则在以色列催生了一个正在成长的阶层或阶级,他们的利益在于结束以阿冲突,构筑经济一体 化的新中东,并促成以色列的世俗化和民主化。③此外,后犹太复国主义还从流散犹太人的视角对犹太复国主义进行了解读,认为以色列后犹太复国主义的论战将对犹太散居者社团的民族精神、集体认同和生活方式产生有益的影响。犹太社会不应把宝贵的精力与资源奉献给以色列政府来支持它同巴勒斯坦人的冲突,那是一场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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