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什就任美国总统以来,在世界范围内大举反恐的同时,在欧亚大陆积极推进“输出民主”战略。 “输出民主”已经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重要支柱。由于美国在不同地区的战略需求以及各地区现实 的情况存在巨大差异,美国的“输出民主”战略也呈现出明显的区域性差异。本文试图就其动因、 方式和影响等视角对这种区域性差异作一粗浅的分析。一、美国“输出民主”战略的现实动因输出 民主是20世纪以来美国外交的一项重要内容,在美国有深厚的历史文化根源。美国自视为“世界 的灯塔”和“山巅之城”,担负着拯救全世界的特殊使命。美国信条的核心就在于推崇个人自由、 民主、人权,以及借以保障这些权利和自由的制度。正如理查德·N·哈斯所说,“支持民主对我 们是一个原则问题。它是我们这个国家的精神和民族特色所在”。<1>但是,当前小布什政府的 “输出民主”战略主要并不是出于理想主义,而是出于现实的考虑。冷战后,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 大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优势。美国人踌躇满志地问:“我们是单极强权,我们该怎么办?”答 案就是充分运用美国现有的优势,在“单极时代”打造出“单极世界”,建立起“新罗马帝国”, 实现“美国治下的和平”。作为美国建立全球霸权的重要手段,小布什政府在推进输出民主过程中 并不想像威尔逊主义者那样试图“不加选择地在全球遍插民主旗帜”,它要以美国的超强实力在对 美国霸权生死攸关的、“有战略需要的”地区移植民主。这个“有战略需要的”地区主要就集中在 欧亚大陆。正如布热津斯基所言:“对美国来说,欧亚大陆是最重要的地缘政治目标。……现在, 美国这个非欧亚大国在这里取得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美国能否持久、有效地保持这种地位直接影响 美国对全球事务的支配。”<2>这是因为,对美国建立世界霸权最为重要的战略盟友和战略资源 来自这里;对美国霸权合法性带来最紧迫的现实挑战以及美国所认为的潜在的霸权竞争者也来自这 里。具有最紧迫的“战略需要”的地区,就是被称为美国的“霸权支轴”并对美国霸权合法性带来 最现实挑战的中东。出于维护美国利益的需要,“9·11”以前,美国在中东一直谋求地区平衡 ,宁愿支持亲美的威权政府,甚至愿意容忍萨达姆政权的暴政。与此相呼应,美国分析家坚持中东 “民主例外论”,其理由就是伊斯兰传统与世俗的民主不相容。但“9·11”惊醒了美国。美国人痛定思痛,开始反思“他们为什么憎恨我们?”结论是:民主赤字(democracydeficit)。中东普遍的专制统治使得广大穆斯林生活于绝望之中;而绝望成为反美主义和极 端主义意识形态滋长的沃土。只有扩展民主,改造中东专制政权,才能给中东带来和平、繁荣和希 望,才能减弱反美主义和极端主义的吸引力,实现穆斯林温和化,根除恐怖主义的温床。在美国决 策者看来,安全、改革与和平是实现美国中东战略的相辅相成的三根支柱。只有扩展美国价值观, 推动自由民主变革,从根本上改善中东社会面临的处境,美国才能赢得与极端主义的“争夺灵魂之 战”,实现恐怖主义在中东“普遍的非法化”<。3>美国以及中东盟友的安全才有保障。此外, 民主也是从根本上解决阿以冲突的前提条件。因为只有通过民主改革,巴勒斯坦人才会有一个公正 、负责、有权威的政府,才能建立“以民主、市场经济和打击恐怖主义为基础的、全新的政治和经 济制度”<。4>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建立的巴勒斯坦国,才能给巴勒斯坦人带来希望,才能与以 色列和平共处。在东欧、外高加索地区,美国输出民主战略意在压缩俄罗斯的战略空间。普京就任 俄罗斯总统以来,励精图治,推进国内各项改革,展现了重振俄罗斯大国地位的设想。俄罗斯的实 力不断复苏。相反,美俄关系在度过了反恐初期的蜜月后陷入了低谷,双方在美国出兵伊拉克和俄 罗斯打击车臣分离主义势力等问题上相互拆台、貌合神离。美国确认普京政府实行威权政治,有恢 复沙俄帝国的企图。为了遏制俄罗斯的东山再起,美国一方面通过北约东扩收罗波罗的海三国,进 逼俄罗斯的西北边境;另一方面,就是通过在战略位置至关重要的东欧、外高加索地区推行输出民 主战略,建立亲美政权,以制约俄罗斯的发展势头。美国在中亚输出民主也存在着种种现实的考量 。中亚位于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在世界地缘政治中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美国占据中亚这个桥头 堡,可以挤压俄罗斯、遏制中国、包围伊朗和中东,牵制印巴次大陆,是美国21世纪推行全球战 略“大棋盘”上的战略要地、美国称霸全球总战略“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因此它要千方百计巩 固在中亚的军事存在,牢牢控制这个战略要地。冷战时期,中亚地区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现在成 为俄罗斯的“软腹部”。美军进驻中亚,在北边形成一条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严防重振大国雄 风的“遏制线”。以输出民主为手段促使中亚国家的政权朝有利于美国的方向演变,是美国中亚输 出民主战略的实质。但由于中亚国家具有不同于独联体其他国家的伊斯兰特性,美国的中亚输出民 主战略既受到反恐的制肘,又要避免重蹈阿尔及利亚伊斯兰势力“挟持民主”的覆辙,“美国在该 地区的输出民主显得犹豫不决”<。5>2000年以来,普京为重新确立俄在中亚的影响,加紧 发展同中亚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而中亚国家开始担忧土耳其以泛突厥主义为旗帜向中亚 的扩张,转而重点发展同俄罗斯的关系,从而使得俄罗斯在“9·11”事件前的中亚地缘政治格 局中占据主导地位。美国则一再抨击包括乌兹别克斯坦在内的中亚国家的民主人权状况,甚至以取 消经济援助相要挟。“9·11”事件后,美国高举反恐大旗,在中亚扩展军事网络,不仅获得使 用中亚五国的领空权,而且还与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达成了使用原苏联在这 三国军事基地和军事设施的协议。为了反恐的现实需要,美国转变了对中亚的民主状况的态度。2 002年1月,乌兹别克斯坦的卡里莫夫总统通过全民公决,将总统的任期延长到七年,且不包括 原有的任期,这就意味着卡里莫夫不仅可以再次参加选举,且有望连任,一直执政到2019年。 2003年6月,塔吉克斯坦就修宪问题进行公决,结果显示拉赫莫诺夫总统在2006年任期结 束后可以再参选两届,如此一来,拉赫莫诺夫也可以执政到2020年。一向对中亚民主横加指责 的美国对此则明确表示不加干涉。阿富汗战争结束后,美国认为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哈纳巴德军事基 地已经沦为次要、作用也被严重高估了<。6>相反,中亚地区出现了大量的新的伊斯兰激进组织 和恐怖组织,而这些组织严重威胁到美国的安全。美国认为中亚国家的威权政治诱发了这些组织的 出现,于是对中亚国家进行民主改造又提上了日程。纵观美国中亚输出民主战略的轨迹,其现实主 义用心昭然若揭。当美国需要中亚国家反恐和能源合作时,民主问题则束之高阁;而当美国的国家 安全和地缘政治利益凸现时,民主化又成为其手中的一张王牌。二、美国输出民主战略在不同地区 的路径差异总体而言,近期美国输出民主战略高度依赖美国现有的力量优势,带有明显的现实主义 特性。“它与现实主义的共性在于权力的中心地位”。<7>权力被当作美国推进民主最有力的保 障。从公然在别国肆无忌惮地煽动和支持“颜色革命”,到强压别国政府推行改革,乃至提出并实 施“先发制人”和“政权更替”,无不显示美国对权力的迷信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由于不同地区 和国家本身的现实条件以及美国在各地区的战略利益和力量结构各不相同,美国分别采取自下而上 的“颜色革命”、自上而下的民主化改革、“政权更替”后移植民主等多种方式推进输出民主战略 。在地域广阔的中东,美国尝试了以上的所有方式。但最主要的还是后两种方式:即改革和移植民 主。由于伊斯兰世界普遍的反美主义以及长期以来市民社会发展的滞后,美国在中东难以找到强大 的、足以影响中东政治进程的、合意的亲西方的民主派作为其输出民主战略的内应。相反,在中东 各国,激进伊斯兰势力有的成了唯一强大的、组织良好的政府反对派,有的甚至已经控制了政权。 因此,在除黎巴嫩外的中东各国,美国难以像在东欧、北高加索那样纠合亲西方的反对派实行自下 而上的“颜色革命”。在由激进反美政权统治的国家,如伊拉克(萨达姆政权)、阿富汗(塔列班 政权)、叙利亚、伊朗等,美国可以依托的只能是军事力量———即通过“复仇”或“先发制人” 的打击,实现“政权更替”并扶植一些亲西方势力或伊斯兰温和派建立民主;或者以武力“震慑” 和胁迫那些国家推行民主化改革。至于那些由亲美政权统治的国家,如埃及、沙特、约旦等,美国 则可以采用“说服”、利诱和施加压力等办法推动这些亲美政权实行自上而下的民主化改革。由于 反恐在美国中东战略中的迫切性和优先性、这些亲美政权在美国反恐战略中的关键作用以及激进伊 斯兰“挟持民主”的危险,美国在这类国家选择稳定基础上的、渐进式的改革。另外,美国还高度 重视推动中东各国市民社会的发展,为输出民主创造内在条件。入侵并改造伊拉克正是美国大中东 民主化计划的关键之举。美国不顾国际舆论的反对,实行单边主义,对伊拉克发动一场“先发制人 ”的战争,实现“政权更替”并维持在伊拉克强大的军事存在,主要有几方面的意图。第一,在这 个伊斯兰世界的心脏地带对一个最强硬的反美旗手开战并实现速胜,表明美国不仅拥有无与伦比的 军事实力,而且有运用这种实力优势的决心。美国就期望其在中东的力量显示和维持能够有效“震 慑”整个中东、尤其是激进伊斯兰,从而减少改造中东的阻力,增强改造效果。第二,美国希望在 中东这个广袤的“民主荒漠”建立起一个民主样板和基地,辐射整个中东。第三,对伊拉克实行军 事占领并维持强大的军事存在以根本改变中东的力量结构,遏制巴勒斯坦激进势力,为巴勒斯坦的 民主化和巴以和平进程创造有利条件。美国在东欧、外高加索地区采取自下而上的颜色革命来推进输出民主战略。也就是通过在幕后指使慈善机构、基金会等各种非政府组织对外高加索地区国家进行民主渗透,扶植和培育“民主派”和反对派,资助他们参与总统选举,并通过街头革命的方式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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