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漫长的历史文化长河中,知识分子的面目似乎有着相同的特点,他们信守礼教,谨言谨行,时 刻关注着国家、民族的命运,将自我抛诸脑后,一派大义凛然的浩然正气,凝重而庄严。然而魏晋 名士却给世人留下了不同的印象,魏晋士人率真自然,任诞放达,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有许多惊世骇俗之举。他们的人生态度和生活作风,不仅在当时,即使在现在也是无法理解或是不 可思议的。他们中有见到别人的好东西就不声不响地叫人拿回家去的王徽之;有裸行出游的王佛大 ;有把别人托他捎带的信件全扔到水中的殷洪乔;有沉迷于赌博,赌输了就大声叫好朋友来赎他的 温峤;有借商讨公事去骗桓温家的白羊肉吃的罗友;有身为吏部郎却到邻家酒塾偷酒喝的毕卓;更 有每日肆意酣畅于竹林下的“竹林七贤”……。他们尽情挥洒恣意率真的本性,决无半点做作掩饰 ,也绝不管世人的褒贬毁誉,大有但丁“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1>的超脱与放达。魏晋 时期虽然战乱纷纭、朝代更迭,却是一个难得的人性大自由、大解放的时代,是一个寻找自己、呼 唤自我的时代。魏晋士人在背弃礼法、蔑视名教、表现自我上风韵独标,散发出独立人格的光辉, 展示了自由舒展的人生,留给后人一段令人迷醉的魏晋风流。王孝伯说:“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 长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2>这里强调了酒与名士的关系。酒与中国 文人历来关系密切,而魏晋文人与酒的关系更是非同寻常。他们的任诞放达与酒密切相关,嗜酒疏 狂是魏晋名士身上的共同特点。魏晋是一个追求自由、解放、我行我素的时代,但傲视礼法和反对 陈规陋习都需要超人的胆识和勇气,于是酒成了当仁不让的催化剂,使狂放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果没有酒,也许也就无所谓魏晋风流。整个魏晋时期就是一个迷醉的时代,翻开这一段的历史, 似乎页页都有酒香。魏晋名士饮酒之沉醉、放达、超脱,是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与之比拟的。“竹 林七贤”中个个都是酒徒,并在酒的放纵中一再地向礼法和世俗挑战。阮籍可谓一日不可无酒、天 天烂醉如泥,即使在母亲出葬的那一天也不例外,照样“蒸一肥豚,饮酒二斗”。阮籍一再表示不 想做官,可有一次却主动跑到晋文王那里要求做步兵校尉,就因为校尉府中藏有数百斛好酒。到任 之后,他不问公务,天天畅饮,酒喝光之后又毫不含糊地辞官不做了,其用意昭然若揭。他丝毫不 顾及“叔嫂不通问”的礼法规定,在嫂子要回娘家的时候,跑去和她道别;喝醉之后就在酒店老板 娘身边睡觉,他大声宣称:“礼岂为我辈设也。”阮咸是阮籍的侄子,也是“竹林七贤”之一。他 性情酷似阮籍,厌恶官场的污浊,鄙视礼教的虚伪,性格孤傲任达而不拘小节。他擅长弹奏,常一 人自弹自饮,宁愿在孤独中喝酒解闷,也不愿和庸人俗士相往来。他的所作所为比其叔来真可谓青 出于蓝而胜于蓝,阮籍只不过在母丧期间吃肉喝酒,阮咸却在居丧守孝的时候,抛下前来吊唁的客 人,公然去追赶姑母家的鲜卑族婢女。阮咸和族人一起喝酒的时候,干脆用一个大瓮来盛酒,然后 大家围瓮相坐,直接从瓮中取酒豪饮。这时有一群猪闻到酒香跑来,也一个一个地伸着头到瓮里喝 酒,于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阮咸不去赶猪,而是也伸头和猪一起大喝 起来。这真是千古奇闻!“竹林七贤”的另一个酒徒刘伶在《酒德颂》中自称:“行则操卮执瓢, 动则挈盏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3>刘伶不仅嗜酒如命,旷达放任,酒后还常做惊人之 举,有时喝得高兴干脆脱光衣服,在屋里尽情狂醉,有人劝阻他时他却不以为意,反而说:“我以 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裤衣,诸君何为入我裤中?”弄得别人很狼狈。刘伶还经常乘着一辆鹿车,带 着一壶清酒,让人扛着一把锄头跟在后面,说:“死便埋我。”他之纵酒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了 。史载刘夫人美貌多才,而刘伶却身短貌丑,当年刘夫人不以貌取人,因爱慕刘伶的才学下嫁于他 ,他们夫妻二人诗文相通,感情甚笃。刘伶一向对美妻敬爱有加,言听计从,但惟独嗜酒如命,不 听规劝,甚至花言巧语地骗酒喝,甘心做一个无赖酒鬼,令刘夫人痛心不已。魏晋名士们不仅嗜酒 成性,还留下了许多关于饮酒的名言。毕卓说:“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 一生。”曾任光禄大夫的王蕴说:“酒正使人人自远。”卫将军王荟云:“酒正引人著胜地。”酒 能使人进入一个高远的境界,使人心境平和,超然物外,悠然自得,酒也能使人情感豪放,不受拘 检,自由独立。酒能解除人精神的枷锁,使生命力达到炽热的高潮,进入最佳的精神状态,他们都 道出了酒中的真谛。晋代吴郡名士张翰因思念家乡的鲈鱼弃官而去,回到故乡日日酣饮恣游,纵任 不拘,有人看不惯,劝他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以博取身后美名,他却说:“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 时一杯酒。”后世文人如白居易《劝酒诗》中“身后堆金挂北斗,不如身前一杯酒”的句子,就是 直接化用了此意;李白在《将进酒》中也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魏晋文人如 此沉湎于饮酒,与这一时代文人的命运与遭遇是分不开的。魏晋时期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大动荡、 大分裂的年代,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和民族矛盾所引发的血与火的战争,给社会带来巨大的破坏和 灾难。面对那么多生离死别的哀痛、尔虞我诈的阴谋,他们唯有借酒忘却现实的黑暗,借酒发泄对 现实的不满,借酒抒发人性的自由。他们表面上狂饮酣醉,表现得十分放达与超脱,而内心深处却 隐藏着无法排解的悲哀与忧愁。“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短歌行》曹操),魏晋时名士纵酒之 余留下的是更多的苦涩。他们愿意生活在酒中,而不愿意生活在谨小慎微的现实中。所以刘伶在《 酒德颂》中赞誉酒的效用:“兀然而醉,慌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见泰山之形,不觉 寒暑之切肤,利欲之感情。”酒还能使他们解脱利害得失,躲避灾祸,《晋书·阮籍传》说“籍本 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4>王佛 大也说阮籍“心中垒块,故须酒浇之”。这就充分揭示了阮籍酣饮的原因所在,本有济世之志的阮 籍,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为了全身远祸,不得已只好做“饮士”了。酒成为消极避世者的慰藉、消 忧解愁的媒介了。阮籍用连日酣饮、大醉六十日的方法拒绝与司马昭结亲家;他又用终日沉醉不醒 ,躲过了钟会对他的陷害。以酒遁世避祸,这是常见的政治谋略。为了保护人格的完整高洁,所以 终日买醉,大约这就是名士们不得已的苦衷吧。如南宋叶梦得在《石林诗话》中所言:“晋人多言 饮酒,有至沉醉者。此未必意真在乎酒。盖时方艰难,人各惧祸,唯托乎醉,可以粗远世故。…… 至嵇、阮、刘伶之徒,遂欲全然用此,以为保身之计……饮者未必剧饮,醉者未必真醉耳!”<5 >可见这种任诞和放达乃是魏晋士人在险恶的政治环境和老庄哲学的影响之下,为了全身远祸所采 取的一种极端行为。尽管这种行为本身带有消极和颓废的成分,但就其精神而言,却又有某种积极 因素和浪漫色彩,本身就是对虚伪礼教的迎头痛击。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奉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 兼济天下”的处世哲学,魏晋士人崇尚老庄,“越名教而任自然”。他们任诞放达的生活作风把“ 独善”的一面推向了极致,对中国的士人精神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酒杯中的魏晋风流@刘桂华 $山东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山东济南250014魏晋士人生活任诞放达,做出了许多惊世骇俗之 举,酒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酒是他们特立独行的媒介和催化剂,同时也是他们全身远祸、消极避世的方法。魏晋士人在酒的帮助下保持了人格的独立和完整,展示了自由舒展的人生。魏晋风度;;任诞放达;;酒<1>(意)托比诺(Tobino.M)著,刘黎亭译.但丁传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
<2>(南朝.宋)刘义庆辑,郭孝儒注译评.世说新语.任诞.北京:经济日报出版社,2002.(本文所引魏晋士人的言论均引自《世说新语》).
<3>曹道衡.汉魏六朝辞赋与骈文精品.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2001.
<4>(唐)房玄龄等.晋书.阮籍传.北京:中华书局,2000.
<5>(南宋)叶梦得著,宇文绍弈考异,侯忠义点较.石林燕语.北京:中华书局,198 4.离死别的哀痛、尔虞我诈的阴谋,他们唯有借酒忘却现实的黑暗,借酒发泄对现实的不满,借 酒抒发人性的自由。他们表面上狂饮酣醉,表现得十分放达与超脱,而内心深处却隐藏着无法排解 的悲哀与忧愁。“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短歌行》曹操),魏晋时名士纵酒之余留下的是更多 的苦涩。他们愿意生活在酒中,而不愿意生活在谨小慎微的现实中。所以刘伶在《酒德颂》中赞誉 酒的效用:“兀然而醉,慌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见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肤,利 欲之感情。”酒还能使他们解脱利害得失,躲避灾祸,《晋书·阮籍传》说“籍本有济世志,属魏 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4>王佛大也说阮籍“心 中垒块,故须酒浇之”。这就充分揭示了阮籍酣饮的原因所在,本有济世之志的阮籍,在严酷的现 实面前,为了全身远祸,不得已只好做“饮士”了。酒成为消极避世者的慰藉、消忧解愁的媒介了 。阮籍用连日酣饮、大醉六十日的方法拒绝与司马昭结亲家;他又用终日沉醉不醒,躲过了钟会对 他的陷害。以酒遁世避祸,这是常见的政治谋略。为了保护人格的完整高洁,所以终日买醉,大约 这就是名士们不得已的苦衷吧。如南宋叶梦得在《石林诗话》中所言:“晋人多言饮酒,有至沉醉 者。此未必意真在乎酒。盖时方艰难,人各惧祸,唯托乎醉,可以粗远世故。……至嵇、阮、刘伶 之徒,遂欲全然用此,以为保身之计……饮者未必剧饮,醉者未必真醉耳!”<5>可见这种任诞 和放达乃是魏晋士人在险恶的政治环境和老庄哲学的影响之下,为了全身远祸所采取的一种极端行 为。尽管这种行为本身带有消极和颓废的成分,但就其精神而言,却又有某种积极因素和浪漫色彩,本身就是对虚伪礼教的迎头痛击。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奉行“穷则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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