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分类:“留守”与“非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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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四月 16, 2006
走过几十里的盘山路,到达全南县的小慕中心小学时,是星期三下午3点左右。在路口我遇到三五成 群的小学生骑着自行车离开,奇怪于为什么放学这么早,孩子们说,他们要回家“带菜”。我不知 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起初以为是当地的方言,见到该校的校长陈乡柱后,我首先便请教了这个问 题。原来这个小学的学生全部住校,但学校没有食堂,每隔两天学生们就要回家一趟,带一点米和 菜再回来,星期三恰巧是回家“带菜”的日子,学校早放学一节课,学生们回家后住一晚,第二天 再来上课。陈校长带我参观了学生们的宿舍,告诉我在他们这里,无论家长是否外出,学生都在学 校过集体生活,所以留守儿童问题并不显著。但我更多地注意到宿舍的条件,只能用“简陋到无法 再简陋”来形容,一块铺板,一床被褥,每人一个木头箱子,里面只有一点米和一罐咸菜。平时学 生们要自己用饭盒淘一点米,放到锅炉边的笼屉里去蒸,到了吃饭时间就一点咸菜就算是一顿饭, 即便从家里带来好一点的菜,也是凉的,到了夏天可能还是馊的。当时我想到的不是留守儿童可能 缺乏的父母关爱,而是这些留守的以及不是留守的孩子们的胃怎么受得了。陈校长说,没办法,我 们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然后摸着肚子说,他的胃病已经有很多年了。学校为什么不搞一个食堂, 校长回答说没办法搞,搞食堂就要收费,收多收少都有家长不满意,义务教育的收费本来就敏感, 学校不敢惹麻烦。县城里的实验小学的托管中心,学生们学习和生活的条件并不比小慕小学的同龄 人好多少,他们整天待在一个院子里,重复着上课、吃饭、自习、睡觉的单调活动,没有丰富多彩 的课余生活。就这样,托管中心的负责人陈勤英还一直说,比起以前来,条件好多了,至少学校内 有个宽敞点的操场,可以让孩子们玩玩。采访的当天晚上,我又去回访托管中心,下了雨,院子里 泥泞不堪,一间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电视间里,电视机没有开,几个孩子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这 些孩子最缺的是什么?是家庭的关爱,还是最基本的生活和学习条件?我认为是后者,对于穷人而 言,爱是奢侈品。这样说绝没有歧视的意思,而是个人感同身受的体会——我自己就在北方农村长 大,生活的条件并不比这些孩子好,而且很小就离家上学,不在父母身边。留守儿童的父母外出打 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和学习条件。在电影《留守孩子》中,主人公 王小福说:“爸妈,我恨你们,我恨你们寄回来的钱。”可以理解孩子对不在身边的父母的怨恨, 但正如片中另一个没有外出的家长所说,我们这些没出去打工的都是没有本事的。如果小福的父母 留在家中,他可能就辍学了,也没有钱到网吧打游戏,当然也就不会被网吧老板欺负,那么他是否 会转而怨恨父母没有本事呢?在写作过程中,我搜集了一些关于“留守儿童”的研究,可以说论者 指出的极少是这一群体的特性问题,更多的是农村儿童的共性问题。如果我们一直将关注锁定在留 守儿童通过什么方式与父母联系,一个电话打几分钟时,是否意识到这是在用城里人的视角来审视 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一个立场来看,应该说农村孩子不是不需要父母的关爱,而是他 们最需要的并不是关爱,而是能够满足读书、生活的基本需要,这种需求的次序无法颠倒。广大农 村中数千万的留守儿童不容忽视,我们关注这个群体,但不希望这种关注带来另一种结果,就是留 守儿童这个子问题被无限拔高,以至于掩盖了更根本的问题,一代甚至几代农村儿童的问题或者说 农村问题。只要贫穷还在,我们谈论爱的时候就无法那么理直气壮。从这个意义上讲,电影《留守孩子》来得恰到好处,但《一个都不能少》仍未过时。影摄/晓凯郑脆弱的分类:“留守”与“非留守”!本刊记者@李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