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孝感市京剧院一栋家属宿舍楼里,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男主人今年76岁,女主人今年才 41岁,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儿今年14岁。因为家庭结构“超出常理”,于是,笔者前往采访,随 即引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爱情故事。一、婚姻之路多坎坷男主人叫刘凡志,1928年生于四川。 他的长兄是张大千的得意弟子。他从小受家庭艺术的熏染,画得一手好画。上美专时,朝鲜战争爆 发,他投笔从戎,赴朝作战。在著名的上甘岭战役中,他抱着机枪坚守一个月。因为功勋卓著,他 受到团政治部通令嘉奖,荣立三等功一次,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还给他颁发了功勋徽章和荣誉 证书。1958年9月,他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在孝感市毛陈镇老屋中学任教。这位耿直的军人, 随后吃下了耿直的苦头。“文革”中,他对形而上学那一套看不惯,在私下里说,领袖的著作也不 是百科全书。就这么一句话,他被人告发,遂打成现行反革命,坐了两年牢,又监督劳动改造两年 ,直到1973年后才平反。平反之后因一些具体事情没有落实,他又被学校“挂”了几年,到了 1980年他52岁时,经与学校协商提前退休。他的婚姻之路充满了坎坷。第一个妻子和他共同 生活了12年,生了一男二女,夫妻恩爱。哪想到,1960年的一场伤寒,医院将她一针致死, 从此天人永隔。5年后,经人介绍,他与一位女士再婚。他和她一起生活了15年,妻子为他养了 两个女儿。但天公不怜人意,渐渐地妻子得了一种病,他一接近她,她身上就起鸡皮疙瘩,甚至全 身颤栗。去医院,吃了很多药也不管事。医生说,这是一种少见的心理疾病,极难治愈。于是,也 正是退休这一年,妻子提出与他离婚,没有办法,只好离了。提前退休和婚姻生活上的打击,使刘 凡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二、共同生活萌爱意离婚后,刘凡志一个人过。这种情况一直到小保姆的 到来,才改变了他的生活。这个小保姆就是刘凡志如今的妻子陈忠兰。她现在坐在笔者的面前,一 脸的幸福。她用较为熟练的普通话,向我们讲述了她“从保姆到主人”的转变经历。陈忠兰是19 80年4月到孝感市刘凡志家做保姆的。这个初中毕业的彝族姑娘,当时只有16岁,从贵州省大 方县那个贫穷落后的大山深处走出来,到处漂泊,在许多地方给人打工。她来到孝感市后,一天她 看到“天骄科技有限公司”的招聘广告,就来到这家公司当炊事员。淘米、洗菜、烧火做饭、洗碗 、做清洁卫生,厨房里被这个山里来的小鬼调理得清清爽爽。刘凡志的儿子是公司的负责人,见这 个小陈聪明伶俐,吃苦耐劳,想到了退休在家、刚刚离婚的父亲得有个保姆照顾他的起居。于是, 陈忠兰以保姆的身份走进刘凡志的家。小陈手脚勤快,说话得体,很快,她与刘凡志一家人相处得 非常融洽。生活靠女性装点。没有女人的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这在刘家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家里多了个姑娘,顿时变得有生气,不说床被变得整洁一新,单说歌声笑语从这个房间飘进那个房 里,就让刘凡志有几分陶醉。红袖添香自是奢望,彩袖殷勤也是画饼,但实实在在地生活在刘凡志 身边的,确实是一个清碧如水的山里妹子。刘凡志为人善良忠厚,一直把小陈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 看待。的确,小陈比刘先生最小的女儿还小。刘先生把每月92元的工资全部交给小陈手上,家全 由小陈支配。在这只有两人的天地里,两个人很是合得来,都不显得寂寞。陈忠兰出生在一个缺少 父爱母爱的家庭。母亲早年去世,父亲娶了个后娘。父亲忙着他的劳作,与大山、田地打着交道, 性格里粗中少细;后娘人也不坏,但没有血缘的她们娘儿俩,并无心灵的沟通。她渴望一种关爱, 一种来自父亲的和母亲的关爱,然而,随着她一天天长大,这种渴望也逐渐落空。刘凡志如同慈父 般的爱意,使她品味到了世上的父爱;刘家一家人待她如自家人,让她感到世界如此温馨。渐渐地 ,小陈心里生出了一个萌芽,这萌芽孕蕾开花,展叶生枝,花里吐出了两个温馨的字:爱情。刘凡 志从小保姆的眼神与关照里看出了什么,他开始回避她的眼神。他怕社会舆论,因为众口可以烁金 ,他还要在这儿生活下去。他怕耽误小陈的青春,自己的年龄比她大两倍。他怕儿女们在社会上抬 不起头来,他们在孝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啊!然而,小陈已经成为他生活里不可缺少的家庭成员, 只要一时见不到小陈,他就感到失去了什么。回忆当年隔着一层纸的这种情感,刘凡志用四个字形 容:又爱又怕。三、大胆示爱吐真情小姑娘胆大,她的爱不藏不掖。1980年底,陈忠兰鼓起了 勇气,对刘凡志的二女儿吐出了心声:“我已经爱上了你爸爸,我决定从现在起,不要工资,我甘 愿照顾他一辈子!”陈忠兰生于1963年10月,那年刚满17岁,而刘凡志已是年过半百的人 了。这“小孩子”的决定,令刘凡志一家人大吃一惊。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年龄相隔35岁的一老 一少还能产生这么深的感情。刘家儿子、女儿、媳妇们一致商定:不同意!刘凡志的儿子、女儿都 是文化人,有的是深圳大公司的经理,有的是出版社的总编辑。他们知道他们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 题:极力反对吧,与时代不相符;让他们成就一对吧,实在是有些“新闻性”,面子上不好看。大 女儿出面了,她对小陈说,你还太小,我们不能让你在这儿毁了你一生,你就做我的亲妹妹吧!只 要你答应,你日后出嫁时,我们一定为你办最好的嫁妆!小陈感动,但不“领情”。她何尝不想这 样做呢?但坠入爱河身不由己呀!刘凡志的儿女们想,那就让时间和空间来阻断他们日渐深厚的感 情吧!恰巧这时刘凡志的儿子有业务做到广东的潮州,那里需要养鱼的人,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经与父亲协商,让父亲去那儿帮助照应生意,其实真实目的是为了让这一老一小分开。刘凡志也想 避开这段情缘,就同意了。陈忠兰向我们讲了同刘凡志的这次分别,也是她人生里最为刻骨铭心的 一次别离。那是1981年年底,陈忠兰说:“刘家安排刘凡志去潮州,我被刘家婉言‘辞退’, 我们在孝感上了火车到武昌火车站分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心如刀绞。一年多的交往,我从 来没有这么痛苦的感觉,这也许是一别永难再见的别离啊!在候车室里,我们相拥在一起,痛哭失 声。候车的旅客们以惊奇的眼光看着我们一老一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约定,不管身在何 处,都要每周保持通一封信。”说到这里,陈忠兰双泪直流,一头扎进洗手间,半天没见出来。说 到做到,在他们分别的日子里,两地情书,带着自己无限的思念,穿飞于潮州鱼塘与大方县那个山 乡小村之间,小陈带着激动的心情给我介绍收到信的兴奋与读信的欢悦。回到家乡的日子,虽然只 有两个月,她与他却是度日如年。那时陈忠兰特别恨刘凡志的儿女们,因为她对刘凡志是真诚纯洁 的初恋,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刘凡志在潮州河西镇那个鱼塘的鱼棚里,整天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甚是孤独。一个希望向他走来。贵州大方县,一个浓雾未收的早晨,25里长的山路印上了一个 姑娘连绵的脚印。这脚印是坚实的,它一步步丈量着爱的长度,艰难而甜蜜。结束了5个小时的步 行之后,姑娘坐上了出山的汽车,4个小时到达贵阳,然后,乘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到潮州,马 不停蹄,历尽艰辛之后,终于找到了位于河西镇刘凡志看守的那片鱼塘。当风尘仆仆的姑娘扑入刘 凡志的怀抱时,刘凡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然而,刘凡志很快推开小 陈,郑重地对小陈说:“我的年纪太大,无权、无钱、又无名,不能耽误你的青春。”小陈说:“ 爱情不分贫富、贵贱、年龄,只要合得来,就是幸福。什么也不要说了,如果你爱我的话,你就是 我一生的托付。”四、夫妻恩爱苦也甜儿子让热恋中的父亲到潮州郊外守鱼塘本身可能就是个错误 ,这根本没能阻隔他们之间的感情。儿子又把他从潮州接到深圳布吉,陈忠兰跟着去了;儿子再把 刘凡志从布吉接到孝感,陈忠兰这回没有跟着去。她感觉没意思了,她回到她的家乡。但她每年都 要看望刘凡志几次,然后在他家住上一些日子。整整10个年头,一半是思念,一半是团聚。将近 10年过去了,刘凡志年过花甲,陈忠兰也从一个17岁的少女在热恋中熬到了26岁,岁月的风 雨洗净了尘世的一切俗念之后,这个成熟的姑娘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把自己的身心全部交 给了自己的恋人。1990年5月,陈忠兰在自己的家乡生下了她和刘凡志的小宝宝。10月份, 陈忠兰带着孩子坐火车到达深圳,刘凡志带着大女儿、大女婿到车站迎接。刘凡志接过孩子,父女 四目相对时,不满半岁的孩子,居然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令在场所有的人既惊奇又感动。孩 子过周岁时,刘家儿女欢聚一堂,为最小的妹妹庆贺生日。一家人又像当初小陈来时一样,不分亲 疏,不分你我。其实他们从心里对小陈是非常感激的。他们尊重继母,知道她为自己的父亲献出了 青春,他们要像对待母亲一样对待她。他们为继母在贵州省大方县她的娘家建造了独门独院一栋房 子,给这位继母的父亲和弟弟在生活上多方面照顾。他们还常为继母买衣物首饰。他们对继母说: “我们有吃的,就有你吃的;我们的孩子受什么教育,晓一妹妹(陈忠兰与刘凡志的女儿)也受什 么样的教育。”问到刘凡志的日常起居,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说全亏了 她,家里的一切都由她操持。刘凡志每天早晨都到外面散步,锻炼身体。他还兼着老年大学的绘画 课,到了上课的日子,他就去老年大学教画,平时没事,就在家画他的山水画。他作画时,她就在 一旁静静地观看。在他们家的客厅里,笔者看到一幅巨型山水画,气势恢弘,那是他的手笔。陈忠 兰说,当初有人说我爱上刘凡志,全是为了刘凡志的钱,说刘凡志少说也有10万元的存款。你问 问他,他有钱吗?刘凡志羞涩地笑笑。确实,他们的生活并不宽裕,现在刘凡志每月1052元的 退休工资是全家人生活的经济来源。刘凡志没有公费医疗,一家人的医疗费全是自费。也没有享受福利分房,连他们住的房子,也是刘凡志大女儿的。不过幸亏有刘凡志儿女们的接济,不然,靠刘凡志的退休金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了目前家庭的开支。走出他们的家,笔者看着脚下的土地,这就是传说中董永的故乡。黄梅戏《天仙配》里两句歌词唱得好: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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