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结束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美国外交也进入一个微妙而深刻的转折时期。自 1990年代初以来,就美国外交现状及未来问题,许多对现实有着深刻关怀的学者努力思考并规划 一种可付诸实践的外交理论及与此理论相伴随的国防战略。在众多观点中,美国海军军事学院教授托马斯·巴尼特提出的“核心-裂缝”思想(Core Gapthesis)在美国国内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①以至于被认为是“在指导美国未来 5年到 10年美国军事战略的思想领域内,完全史无前例的视角。”②本文尝试概括巴尼特的“核心 -裂缝”思想并对其加以分析。一 “核心-裂缝”区域的界定及巴尼特关于外交与军队改革的主张 巴尼特在 2003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明确提出了他的“核心-裂缝”主张,并在 2004年出版了系统阐述该主张的《五角大楼的新地图》一书。巴尼特认为,“核心”是指受全球 化影响深刻的区域,那里有着广泛的连接网络、金融交易、自由的信息流动和集体安全,拥有稳定 的政府、较高的生活水准等。也就是说,那里的经济已与全球经济密切联系在了一起,各国国内外 运作规则体系是与民主、法治、自由市场为核心的全球规则相协调的。这些区域又被称作是发挥作用的核心区域,简称核心区域(theFunctio ningCore, orCore),①其涵盖的国家有:北美、新旧欧洲、俄罗斯、日本、中国、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阿根廷、巴西、智利,囊括了全球 60多亿人中的 40亿人。“裂缝”是指受全球化影响薄弱或未受全球化影响的区域,那里政治上盛行着压制性政权 ,社会上存在着普遍的贫穷与疾病,不断发生大规模屠杀,是全球恐怖分子汇集和产生之所,这些区域也被称为是未融入一体化的裂缝区域(Non IntegratingGap, orGap)。② 裂缝区域的主要特征是隔离(disconnectedness),其涵盖的区域包括:加勒比区域、整个非洲、巴尔干、高加索、中亚、中东、西南亚、东南亚的大部分国家,大致拥有 20亿人口。冷战结束后,美国展开的军事活动主要集中于裂缝区域。③在裂缝区域周边及核心区域 与裂缝区域之间存在着一个过渡区域。裂缝区域的不良因素会经过此过渡区域蔓延到核心区域。处 于过渡区域的国家是接界国家(seamstates)。典型的这类国家有:墨西哥、巴西、南非、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希腊、土耳其、巴基斯坦、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④除了地理上的接界国家外,还存在着全球化的接界区 (globalizationseam),如因特网、商业航班、银行网络等。通过这些无形的接 界区,裂缝区域的破坏性力量也可将其触角延伸到核心区域。因为全球规则体系本身始终处在不断 变化之中,全球化的边界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核心区域、过渡区域、裂缝区域的范围是开放的 、流动的。核心区域会因融入全球化国家或脱离全球化国家的增多而扩大或缩小。由于裂缝区域过 多的战争、领导人的频繁更换或领导人长期执政、权力世袭、神权统治、交通闭塞、非法交易及歧 视妇女现象盛行等原因,①所以核心区域的规则体系很难延伸到裂缝区域。核心、裂缝、接界区域 的划分对当代美国外交及军队建设具有重要意义。“核心-裂缝”思想将国际安全环境分为两类。接受全球化经济规则体系的国家同时倾向于接受正在出现的全球安全规则体系。②在国家经济与外部世界的联结稳步增长的地方,国家与地区之间的联系就会加强,安全共同体就会形 成。违反规则体系的行为会以法律手段,而不是以军队参与的方式得到解决。在核心区域内,美军 可发挥的作用有限。裂缝区域出现的违犯规则体系的行为往往会通过军队加以解决,美军在那里发 挥的作用会突出。可以说,核心区域是稳定的区域,处于核心区域的国家对美国国家安全威胁小。 裂缝区域是混乱的区域,处于裂缝区域的国家最可能成为美国安全的严重威胁。当代美国面临的主 要的现实威胁,如:恐怖分子、“流氓政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等都集中在裂缝区域,并 通过接界区域进入或影响核心区域。不同区域的划分决定着美国外交及美军行动的轻重缓急,美国 应当与核心区域及接界区域国家密切合作,以将来自裂缝区域涌出的不良因素消灭在接界区域内, 并进而逐步缩小裂缝区域,确保核心区域的安全。也可以说,核心区域已接近康德式永久和平的状 态,裂缝区域则仍深陷霍布斯式的残酷现实之中。如果将裂缝区域从霍布斯状态转移到康德状态, 那就需将核心区域的规则体系扩散到裂缝区域。这实际上也是裂缝区域由冲突状态发展到和平状态 的过程。由于目前核心区域的安全规则尚不能够延伸到裂缝区域,美国应致力于缩减裂缝区域,使 全球化真正具有全球性。为此,美国在外交方面应加强核心区域国家之间的国际合作,阻止裂缝区 域的蔓延。具体说,整个核心区域需要更多的安全联盟。现有的安全联盟如北约需要继续发展壮大 ,并且吸收前苏联的所有国家。在太平洋区域需要建立地区性安全联盟,将美国未来军队与发展中 的亚洲,尤其是中国联系在一起。同时构建涵盖中亚、波斯湾的强有力的印美联盟,以此在整个欧亚区域彻底排除战争发生的可能性。①除安全联盟外,美国还需发展双边自由贸易协议、地区性自由贸易协议、全球自由贸易协议。为引导 裂缝区域的转变并有效解决裂缝区域出现的政权变更问题,核心区域还需要在裂缝区域构建一系列国际制度。②在军事上,全球化时代,要在战争以外的环境中考虑战争(warwithinthecontextofeverythingelse),战争本身不是目的。③ “核心 -裂缝”思想支持军队改革,以更有效应对来自裂缝区域的威胁,限制暴力的扩散,也可为全球化发 展到裂缝区域创造条件,实现裂缝区域的转化。在全球化时代,美国需要应对隔离于全球化的力量与破坏规则的力量。美军参与的战争带有某种程度的对称性,即:美国寻求延展全球化的联结性(connectivity),而那些反对美国的力量则试图通过破坏这种联结性使全球化进程停 顿下来。在促使全球化真正具有全球性过程中,五角大楼可以通过作为利维坦及体系管理者而发挥 重要作用。利维坦是指:美国具有最终消除裂缝区域大规模暴力的力量;体系管理者是指:美国必 须在整个裂缝区域填补安全真空(或说消除真空区域)。体系管理者与利维坦部队各有不同特点。 利维坦以威胁的方式投注权势,体系管理者部队则以非威胁的方式输出安全;利维坦部队专注于事 件,而体系管理者部队将持续不断地发挥作用;利维坦的部队将使用大量破坏性力量摧毁“流氓政 权”。而体系管理者部队将使用非致命性的与警察体系相适合的技术来构建国家,从而带来良好的 政治秩序;利维坦部队将采取的是惩罚性措施,如:摧毁敌人网络,震慑敌人等,而体系管理者将 采取预防性的措施,强调使整个网络的连接性更强大;在行动中,利维坦强调速度优先性,可先发 制人,并始终处于攻势,而且利维坦式的战争极端危险、极端残酷、极其短暂。大多数敌人不愿意 选择与利维坦式部队进行战争。体系管理者部队优先强调仔细准备或深思熟虑,在处理战争后区域 的转变过程中,军队要守卫已经占领的区域,并致力于与平民发展伙伴关系、将盟国的力量联合在 一起并赢得政治上的胜利。①因此,美国需要并应建立两支类型的军事力量:一支是在裂缝区域进 行战争的利维坦;一支是组织和促进核心区域将安全带入裂缝区域的维护和平的体系管理者,即: 集中于战争的利维坦的武力,以维和为中心的体系管理者的武力。在这两种类型的军事力量中,一 支用来寻求力量,一支用来寻求“正义”。相比而言,巴尼特更重视体系管理者的力量,认为美国 在缩小裂缝区域事业中成功与否的一个衡量标准是:国防投资中投入体系管理者部队的多少。投入得多,表明美国在缩小裂缝中取得的成就大,反之,则取得的成就小。②这个结论是在九一一事件后的阿富汗战争与伊拉克战争将五角大楼面临的矛盾充分展现出来的事实基 础上得出的。在两场战争中,美国建立了一支无相匹敌对手的能征善战的军队,可以轻而易举地推 翻一个国家的政权。但这支军队却对被占领区域的战后和平工作无能为力。这种经历凸显了将美军 进行分割的必要性,随全球反恐战争的全面展开,将美军两分为利维坦的力量与体系管理者力量的 制度调整势头将加速。自从1990年代早期以来,美军实际上已逐渐发展为两支完全不同的军队。这也是对过去15年中变化安全环境的合乎逻辑的反应。③ 美国需要有利维坦部队所提供的威慑与先发制人的能力,也要具有体系管理者力量所必备的战后产生安全的能力。④ 尽管需要保持利维坦的力量,并在全球反恐战争的必要时发挥作用,但体系管理者的力量决定着美国 在整个世界的安全关系,并保证着全球化的顺利进行。⑤巴尼特认为,美国应充分利用核心区域相 对安定的局面,重新部署其在全世界的军事力量,以解决裂缝区域持续存在的不稳定问题。其具体 政策建议是:由于俄罗斯与中国都不是未来全球化所面临的迫切威胁,因此美国应缩小其在西欧与 东北亚的军事存在,将驻军转移到裂缝区域内。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已经在裂缝区域增加了许多军事设施,以便更好地接近中东和中亚地区,如:五角大楼已做出撤出驻扎在沙特阿拉伯美军的决定。①在美国全球武装力量态势中最大的变化,是美国军事力量越来越多的移入非洲。种种现象表明:冷战 时期跨越核心区域的军事基地结构正在让位于一种新的对裂缝区域的关注。这种根本性的转变反映 出五角大楼战略规划的调整,即从核心区域的大国战争转为以“流氓政权”和恐怖主义网络为目标 的裂缝区域之内战争,也表明其所展示的新战略环境正得到五角大楼越来越多的支持。二 “核心-裂缝”思想分析首先,巴尼特提出的“核心-裂缝”思想旨在推动美国决策者,尤其是军队决策者认清冷战后美国的真正威胁,从而相应调整美 国军事及外交政策。冷战后相当长时期内,巴尼特始呼吁决策者重视以往欠考虑区域(LesserIncludeds)。他发现美国决策者们始
More abstracts about the 托马斯·巴尼特的“核心-裂缝”思想评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