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春夏,在蔓延整个苏东地区的社会动荡中,东德民众由于对供 应短缺和 旅游限 制的不满,开始举行示威游行、集会演讲等抗议活动。尽快消除民众这种不满情绪,本来对于以人民利益为最 高准则的 德国统 一社会党来讲,并不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但是,德国统一社会党的执政失误 却导致党 丧失了 领导地位的严重后果: 1989 年 12 月1 日,人民议院通过了取消宪法第一条关于“工人阶级和马克思主 义—列 宁 主义 政 党 的 领 导 地位”的规定;两天后,在基层党组织的要求下,政治局、中央 委员会和中央检察委员会集体辞职,党的总书记埃贡·克伦茨辞职 。党的最高 领导层的 集体辞 职标志着 拥有 230 万党 员 的 东欧 社会 主 义国 家 第 一 大 党—德 国 ——统一社会党的终结。5 天之后,在一个临时工作小组的筹备下,德国统一社 会党召开 了特别 代表大会,选举出新的领导班子,制定了新的党纲和党章,并改名为德国民主社会主义党。这时,党员人数下降到不足 20 万,东德也在此后 不到一年 的时间 里并入西德。 究 竟 是 什么 原 因 造 成 了 德国统一社会党的失误呢?除了冷战对抗中 双方力量 对比发 生了重大变化 和东欧其 他社会 主义国家发生变化等外部因素的影响以及体制上存在的弊病和意识形态上的误区之外,德国统一社会党在处理社会重大问题和突发事件时领导能力的严重弱化,也是东德在 1989 年社会动荡中失控的重要原因。 德国统一社会党领导能力严重削弱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把党为民众谋利益的主观愿望简 单地等同 于民众 的意志和想法。 1989 年的时候,在当时党的总书记昂纳克的坚持下,东德在主要生活消费品方面 (像面包、果酱和住房、交通等)仍然保 持50 年代中期的物价水平。就是说, 多年来在原材料不断涨价 30的情况下,这些老百姓日常生活所必须的消费品一直没有涨价,而由国家财政补贴涨价的部分,以保证民众的基本生活水平。在70 年代末期,东德政府新建和翻建了达到全国住宅总量的 2/3 以上的民用住宅,基本上保证了人有所居。同时,东德还建立了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为此,国家长 期背着沉重的财政负担。在这种为广大民众造福的愿望和努力下,昂纳克不能理解,也不相信东德的群众会对这种社会不满意。因为昂纳克以他对社 会主义 信念的理解而坚信:一代东德人创建起来的这 种社会主 义社会 与追求利润、被资本所控制的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不同,它完全是以人民群众的 根本利益 为出发 点的。所以,昂纳克以为,共产党人为民众谋利 的主观愿 望以及 努力解决百姓的衣食住行就是民众的意志,就是民众最根本的利益。 然 而 ,事 实 并 没 有 这 么 简单。经过了 40 年的社会主义建设,很多东德人在经历了长期低物价、有保障的生活之后,他们要求有更精美的物质 生活、更丰富的精神生活、更多的自由和民主参与。他们想买质量更好、品种更丰富的高档商品, 像汽车、高档电器、时尚衣服、精美食品等,想到西柏林和国外自由旅行。因此,他们不仅对国家严格控制出入境的高度集中管理体制越来越不满,而且 上。昂纳克的悲剧人生不仅是个人的,也是社会主义也对虽然有保障并且便宜的低档商品也愈加不满 实践的教训。足。但是,生活简朴、信仰坚定的昂纳克却认为,他为 第二,把党的先进性简单地等同于党的领导。民众做的事情就是民众所需要的,这种有保障的生 根据马克思主义关于无产阶级政党的理论,无活是理想社会的生活,是属于社会主义范畴的社会 产阶级政党的先进性来源于它的阶级性,而阶级属形态。于是,他固执地认为,东德民众在 1989 年春夏 性又依附于其在社会生产中的作用。因此,在无产阶时表现出来的不满是受敌人的挑拨和煽动,是冷战 级占统治地位的国家里,无产阶级政党的先进性就时期阶级斗争的表现形式。因此,对这些来自敌人的 必然体现为党的领导。所以,在以马克思主义为理论挑衅必须用强力镇压。这更加激起了民众的不满情 指导的社会主义国家里,共产党领导地位的合法性绪,导致事态越闹越大,最后失控。为扭转国内混乱 是宪法赋予的。东德在 1968 年经过全民讨论通过的的局势,在 1989 年 10 月 18 日召开的德国统一社会 宪法中规定了工人阶级和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政党党第九次中央全会上,昂纳克被迫辞职。但是,昂纳 的领导地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能把党的先进性简克强调,东德的问题不是党和领导人的问题,是国际 单地看作是天然的,并简单地等同于党的领导,以为大环境的问题,东德只是冷战双方棋盘上的一颗棋 党的任何决策都具有与生俱来的先进性,都是高于子,东德国内的问题是阶级敌人挑动的。 群众的觉悟和认识的。 克伦茨是接任昂纳克职务的东德最后一任党的 由于东德统一社会党从建立到执政都是在苏联总书记、国家首脑和军队领导。他在回忆录中说:“昂 的直接影响下实现的,甚至 1953 年 6 月 17 日东德纳克错误地判断了民主德国民众的情绪。”“昂纳克 几十万工人抗议增加工作量的游行示威,也是被苏总是把过去年代里使用的阶级斗争方法,作为民主 军镇压下去的。因此,东德党在执政实践中,长期依赖德国社会进步的基本路线。他的生活准则总是把现 苏联的力量,把苏联党看作榜样和依靠,把与苏联党实社会与君主时代相对照。……昂纳克似乎一直生 和国家关系看作是第一要务,而没有深刻认识到党的活在过去的时代里。他对我们生活中不断出现的新 领导必须基于民众认同。在 1989 年处理民众不满情东西视而不见。对各项决策进行科学的论证仿佛根 绪的时候,东德党习惯性地以为,有宪法规定的领导本不在昂纳克的视野里。”但是,对于昂纳克的人品 权是天然合法的权力,是一劳永逸的,而没有意识到和他的政治信念是没有人怀疑的。克伦茨说:“就在 要不断地提高执政能力,提高为群众服务的意识,才那个严重的时刻,尽管他听不进正确的意见和政治 能保持党的领导。同时,东德党也没有明确意识到,党局委员、各级基层党组织、知识界、文艺界的劝告,无 的领导权是人民赋予的,而人民是有权修改宪法的。视苏联和其它社会主义国家的经验教训,在民主德 相反却错误地认为,民众的很多意识或者是落后的,国固守着教条式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方式的时 或者是受国外敌对势力的挑拨和煽动,党的任务就是候,我仍然坚信艾里希·昂纳克 个人品 格的正 直 教导和带领群众,规定他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才性。” (克伦茨:《89 年的秋天》,孙劲松译,中共中央党校出版 是对国家和人民负责。这些对党的先进性加以简单社 2005 年版,第 102、 、 页)笔者在德国东部地区调 52 49 化理解的定式思维影响着东德党的领导人。研时,问过很多曾与昂纳克共事的人,没有一个人指 对于民众从 1989 年春夏就开始表现出来的不责他的人品,或怀疑他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忠诚,而且 满情绪,曾英勇不屈地与法西斯作斗争,并长期担任敬佩他与法西斯斗争的英勇无畏精神,但是,大家都 东德党政军领导的昂纳克及其他一些领导人却无动认为昂纳克犯有严重的政治错误。 于衷,我行我素,根本没有意识到在没有苏联庇护的 担任党和国家主要领导长达 18 年的昂纳克,一 情况下,群众的不满将导致政权丧失的严重后果。在位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可以说是为社会主义理想奋 这年 10 月 6 日东德举行的建国 40 周年庆典大会斗了一生。但是,他后来为自己的国家和民众的努 上,昂纳克仍然依照惯例发表了形势一片大好的演力,并没有被民众所接受。问题就出在了方法和能力 说。这个天下太平的演说充分表明,广大民众与党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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