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曾经沉寂一时的极端民族主义思潮又开始活跃于日本社会,尤其是到了 新世纪,极端民族主义在日本似乎很有市场。日本的政党政治也呈现出明显的右倾保守化倾向,出 现国家主义威胁议会政治的征兆:首先,表现为日本政府违反国际公约,美化其侵略历史。其次, 二战后日本和平发展的轨道面临着严峻考验,小泉首相不顾亚洲邻国的谴责,在其任期内已先后四 次参拜靖国神社;部分极右翼势力鼓噪修宪,“行使集体自卫权”;在日本议论了近30年的“有 事法制”在最近也获得通过,从而开通了武装干预地区冲突的道路。其三,议会政治开始出现机能 性衰退,甚至出现国家主义践踏民主主义的征兆,等等。是什么原因促使极端民族主义思潮又活跃 于日本社会呢?一、日本民族性中的一些弱点为极端民族主义思潮抬头提供了主观条件世界上任何 一个民族,正如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一样,都是有长处和短处的,也是有优点和缺点的,日本民族当 然也不例外。本尼迪克特在描述日本民族的特点时曾经说过:“日本人既好斗又和善,既尚武又爱 美,既蛮横又文雅,既刻板又富有适应性,既顺从又不甘任人摆布,既忠诚不二又会背信弃义,既 勇敢又胆怯,既保守又善于接受新事物,而且这一切相互矛盾的气质都是在最高的程度上表现出来 的。他们非常关心别人对他们的行动的看法,但当别人对他们的过错一无所知时,他们又会被罪恶 所征服。”①这些看似相互矛盾的特点实际上是日本民族性最真实、最具体的写照。日本民族的这 些特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笔者没有去查考。但是,日本民族性中诸如“好斗”、“尚武” 、“蛮横”、“不甘任人摆布”、“背信弃义”、“善于接受新事物”等在日本民族主义的形成、 发展和走向极端的过程中毫无疑问是起了很重要、很关键的作用的。丸山真男认为,日本的民族意 识觉醒于德川时代末期,后来“自然升华为民族政治一体意识”。②民族意识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会 形成民族主义。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民族意识发展为民族主义需要很多条件和因素。日本民族意识 上升为日本民族主义,除了由于上述日本民族所具有的一些特性外,还与近、现代日本国内和国际 上所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密切相关。明治维新使日本走上了资本主义发展的道路,实现了日本人“脱亚入欧”的梦想,也大长了日本人在亚洲尤其是在东亚人面前的傲气,从此日本人开始谋求成为亚洲盟主———一个强大的日本帝国。1894年日本在中日甲午战争中侵略并打败中国;1 90 5年日本又在日俄战争中取胜……不论这些战争是什么性质的战争,但战争的结果都足以让版图狭小 、资源匮乏的日本民族空前“自豪”。日本的一些极右翼政治哲学家用狂热的国家观畅想日本的未 来,他们或著书立说,或讹言蛊惑,或妖邪陈词,或慷慨扼腕,从而把日本的民族主义思潮推向极 致。“在近代日本的不同历史阶段中,日本民族思维的发散性是一种占主流的思维方式。这种民族 思维特征在对外关系上最典型的表现是日本的民族主义(nationalism)。它作为一种 民族思潮,一直广泛而深刻地影响着近代日本的国家发展道路,并在不同的层面上又去固化日本人 的外向心态。”①本尼迪克特认为:“日本人对人际关系以及人与国家的关系所抱的整个观念都是 建立在对等级制度的信赖之上的”;②“日本人的等级体制在阶级关系方面也如同在家庭中一样严 格”;③“日本人说精神就是一切,也是永恒的。当然,物质的东西也是必要的,但是是将要的, 暂时的”;④“日本人在其推行战争的过程中不断重复的另一个主题也颇能说明日本人的生活方式 ,他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就是‘世界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我们’,因此,他们必须 充分显示日本精神”。⑤日本民族的这些弱点深刻地影响着日本民族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并进而导致了其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严重畸变。日本人“非常需要在世界上受人尊敬。他们 认为大国赢得尊敬是凭借武力,他们采取了向这些大国(诸如美国———笔者注)看齐的方针。他 们因为资源贫乏、技术落后,所以不得不比残酷的希律王还要狂暴”。⑥把人生看成一场戏,是日 本人的人生观的典型写照。“日本人能够在没有精神痛苦的情况下从一种行为方式转向另一种行为 方式”,“然而在日本人的生活中矛盾———我们所认为的矛盾———却深深地扎根于他们的人生 观中,如同统一性深植于我们的人生观中一样”。⑦日本人“把人的存在看成一场戏,这场戏要求 在一个‘圈子’与另一个‘圈子’之间,在一种行动方针与另一种行动方针之间,注意保持平衡” 。⑧日本人的价值观体现了纯粹的相对主义。日本人认为,“如果每个人根据其本性行为,每个人就都是善的”。⑨他们甚至认为中国的道德箴言只能说明中国人是一个需要此类东西的民族,这只能证明中国人的“劣等性”; 日本人不需要包罗万象的伦理性戒律。汤重南教授认为:“帝国主义历史观和天皇史观是同一反动史 观的两个侧面。天皇史观经过战后民族运动的巨大冲击,已经被日本人民逐渐抛弃。但帝国主义历 史观却未受到应有的批判,人们在这方面的观念也未经激烈的变革。这是因为日本放弃它所侵占的 殖民地是日本帝国主义无条件投降的必然结果,而无需通过日本人民的亲身斗争。这样,大国意识 、日本民族优越感等陈腐观念和思想并未根除。随着日本经济的高度成长,这些旧观念又逐渐抬头 ,帝国主义历史观也出现了复活的迹象。”①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日本的 民族主义情绪由外向变为内敛,因此日本人在战争的废墟上发展起来了。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在经 济领域表现突出,他们忘我而又勤奋地工作,用辛勤劳动来医治战争留下的创伤。日本的伦理精神在二战后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发挥到了极致,特别是在20世纪6 0、70年代,人们似乎看到日本人武士般地效忠于公司,他们为了集团意识而失去了自我。2 0世纪80年代,为了改变自私、狭隘的形象,改变岛国心态和町人根性,②树立起日本经济大国的 新形象,日本各界做出了很多努力。到了中曾根时代,虽然首相曾大力倡导“国际化”,但好景不长,中曾根下台,“国际化”梦想也随之破灭。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长时期的经济不景气对日本民族引以为自豪的文化和社会心理造成了沉重的打 击。日本模式的解体带来了日本文化的荒废,而最严重的“荒废”莫过于日本民族自信心和传统伦 理精神的丧失。文化上的自卑和“文化自我”的丧失使许多日本人变得烦躁不安、情绪低落、精神 沉沦。这样,日本的民族特性在近年来又有新的发展,其弱点也增加了新的内容,具体表现为民族 性格浮躁、“无责任构造”心态、伦理精神缺失等。日本民族性格浮躁的表现之一:标榜大和民族 的“优越性”,排斥其他民族、其他国家的存在。这也是日本民族等级制观念在对外关系上的最直 接反映。中曾根康弘曾说过:“日本在把手伸向大陆时必须格外慎重。丰臣秀吉、大东亚战争都是 失败的历史。日本为了避免受到伤害,自然应当与美国握手。不过,美国没有智慧,所以日本要教给他各种事情。”③表现之二:美化日本的侵略历史。1995年7月,以东京大学教学部藤冈信胜等人为首的“自由主义史观研究会”成立,该研究会提出 要以“自由主义史观”来研究日本的近、现代史。同时,自民党内部也成立了所谓的“历史研究委 员会”,该委员会也主张用“自由主义史观”来研究“大东亚战争”,并推出《大东亚战争的总结 》一书。此书体现了日本极右翼政治势力关于历史问题的各种主张,简言之,就是要美化日本的侵 略历史,重视日本近、现代史的“光彩”。表现之三:极力鼓吹修宪,行使“集体自卫权”,干涉周边事态。据《武汉晨报》20 0 3年8月31日报道:小泉纯一郎指示自民党干事长山崎拓在2 0 0 5年1 1月前起草新的宪法修正案。④2 0 0 1年1 0月也就是美国“9·1 1”事件以后,日本参议院通过《对付恐怖特别措施法案》等3项反恐军事行动法案,进一步逾越了 日本数十年来所遵循的日美安保同盟的框架。⑤表现之四:缺乏踏实的民族奋发精神,只知道拿别 人的先进技术,却拿不出多少本民族的优秀成果去奉献给别人。日本民族给人的印象往往是:大和 民族的智慧总是由异族人的灵光点燃。在日本近、现代史中,“脱亚入欧”、“脱欧入美”、“脱 美入亚”等一连串的“脱”与“入”,既反映了日本民族善于随机应变,同时又反映了这个民族的 “浮萍心理”———不定型、浮躁。表现之五:“日本人是很情绪化的,他们很难学会自己思考, 自行努力和自我改革。”①日本民族的“无责任构造”心态主要是指日本民族中有些人对自己、对 他人、对人类缺乏责任感。日本战败后,丸山曾写过《超国家主义的论理与心理》一文,他在文中 针对当时接受审判的日本战犯的心理做了分析。他认为,德国法西斯战犯在接受审判时一般能直率 地承担自己应该负有的战争责任,而日本战犯总表现出转嫁责任、推脱责任、美化理由的姿态。他 把日本民族中的不负责任姿态称为“无责任构造”。他还对此及在日本权力体制中固有的“无责任 构造”进行了批判。②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如果他胆大妄为的话,他可以做出一般人难以想像的 事情来。一般说来,狂徒、罪犯、强盗之流往往没有责任意识,他们可以不顾法理,践踏人与人之 间、人与自然之间的一切法则,超越一切伦理与道德,目空一切纲常与规定。如果一个民族或一个 国家由一个或一帮不负责任的人来领导的话,那么,这个民族或国家就会是很危险的。近年来,日 本国家领导人多次参拜靖国神社,遭到曾经被日本法西斯蹂躏的东亚诸国的一致谴责。但日本国领导人对此置若罔闻,根本不把别国放在眼里。20 0 0—2 0 0 1年,在为“新历史教科书编撰会”(以下简称“新编会”)的教科书放行的森喜朗改造内阁中,分 别加入或同时加入自民党的“历史研究委员会”和“思考日本的前途与历史教育年轻议员之会”的政治家在正、副大臣及副官房长官中占40 .5% ,③否定侵略战争的右翼势力在国会特别是政权中枢占据了统治地位,形成了老、中、青三代和
More abstracts about the 近年日本极端民族主义思潮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