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 ,欧洲是一个移民输出国。从 1 7世纪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止 ,大约有 60 0 0万欧洲人移居国外。二战以后 ,欧洲成为移民输入国。但直到 2 0世纪 70年代 ,欧洲各国的移民政策始终是宽松、开放型的。欧洲国家普遍赞同移民 ,有些国家 ,特别是德国和瑞士 ,还鼓励移民以弥补劳动力的短缺。伴随经济全球化的到来 ,即从 2 0世纪 80年代开始 ,欧洲国家的移民政策却发生了重大变化 ,变得日益严厉化。本文针对全球化以来欧洲各国移民政策的这种重大调整 ,集中分析这种调整的深层根源和影响 ,并对今后欧洲各国移民政策的发展趋势进行探讨。一、全球化时代欧洲各国移民政策调整的根源 欧洲各国移民政策的严厉化 ,是全球化以来西方社会反移民情绪上升的反应 ,其直接原因是西方社会所面临的日益严重的“移民问题”。迈伦·韦纳认为 :“如果存在一个统一的移民法则的话 ,那便是移民潮一旦开始 ,它便会自我促进。移民们会为家乡的亲戚朋友提供信息、经费 ,使他们能够移民 ,并帮助他们寻找工作和住房” ,其结果就是一个“全球移民危机”。① 目前 ,在欧洲主要国家中 ,移民占总人口比例已达 7— 8% ,德国、瑞士和奥地利三国超过 1 0 % ,瑞士甚至已超过 2 8%。预计 ,随着移民人数的增加和欧洲国家人口出生率的持续下降 ,这一比例还会上升。面对这样的结果 ,西方人日益担心 :“他们现在不是遭受军队和坦克的入侵 ,而是遭到了讲着语言、信奉其他神和属于其他文化的移民的入侵。”② 由此 ,反移民情绪日益高涨 ,并把一切社会问题同移民相联系 ,归结为“移民问题”。第一 ,“移民问题”首先集中在移民对西方民众经济状况的影响上。他们担心“移民会抢走他们的工作 ,享受他们的福利制度 ,并且威胁他们的生活方式。”③ 二战以来 ,欧洲国家为缓和尖锐的社会矛盾 ,逐步建立起了以社会保障为核心的福利制度 ,其福利水平和政府对社会保障的开支都比较高。高水平的福利和较多的工作机会吸引着大批移民进入欧洲。从这一角度来讲 ,西方社会的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特别是全球化以来 ,欧洲经济的持续低迷、福利水平的下降、失业率的上升 ,更加重了西方人的这种担心。第二 ,“移民问题”同西方的社会治安密切相关。近年来 ,欧洲各国犯罪率不断上升 ,恐怖活动猖獗 ,社会治安成了欧洲各国公民关注的重要问题之一。大多数人认为 :“犯罪和移民之间存在必然联系。”第三 ,“移民问题”还“基于真正的文化冲突和对丧失民族特性的担忧”。④ 亨廷顿指出 :“尽管对经济的关切和经济状况影响了公民对移民的态度 ,但不论经济状况好坏 ,反对移民的人数都在持续增长 ,这说明了文化、犯罪和生活方式是公众改变观点的更为重要的原因。”⑤ 在“移民问题”中 ,欧洲人最为关切的是穆斯林移民。在欧洲的移民中有三分之二是穆斯林 ,并且他们都没有融入所在国的文化 ,几乎没有迹象表明将来会如此。因此 ,“在整个欧洲 ,人们越来越担忧横跨欧洲文化线的穆斯林会形成欧洲共同体的第十三个国家。”⑥第四 ,“移民问题”最终引起了欧洲政坛的反应 ,同时 ,它也使“移民问题”变得更为严峻。近年来 ,右翼、民族主义者和反移民政党选票增加 ,势力增长。这些西方极右翼政党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具有强烈的民粹主义、排外主义倾向 ,多主张实行严厉的移民政策 ,甚至禁止移民 ,反对种族融合 ,把就业机会留给本族人 ,把国内治安水平下降归罪于国外移民 ,采取极端措施打击外国移民的犯罪等。但是 ,从深层上分析 ,“移民问题”的实质是全球化问题。欧洲的反移民情绪以及随之而来的移民政策的调整 ,根源于全球化。斯蒂芬·卡斯尔斯指出 :“许多国家兴起的反移民运动的潜在动机是害怕全球化和经济重组造成混乱。移民之所以成为目标 ,是因为他们是这种变化最明显的符号 ,而变化的真正原因则隐而不显、复杂难辨 ,难以对其施加影响。”⑦第一 ,新的移民潮是全球化的直接结果。首先 ,全球化不仅是生产、投资、金融和贸易的国际化和自由化 ,同时 ,它也是资本、信息、技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内流动、配置和重组的过程。因此 ,全球化本身就意味着人口的跨国流动 ,“全球化时代最重要的特征就是人口流动。”⑧ (其次 ,全球化导致了“全球劳动和权力的重新分配。”⑨ 全球生产的重组造成了主要从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向西方发达国家的移民 ;同时 ,全球权力的重新配置导致大量移民从东欧、原苏联向西欧、北美、澳大利亚等地区流动。最后 ,全球化和区域主义两者都削弱了国家控制人口跨边界流动的能力。到 1 996年底 ,除英国和爱尔兰外 ,其他欧盟国家签署了“申根协定” ,宣布取消边界检查 ,实行人员自由流动。人员自由流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非法移民的增加。当然 ,国际移民以越来越大的规模、越来越快的速度以及越来越低廉的成本跨跃国际空间 ,还得益于经济全球化以来交通体系、通讯交往体系的巨大发展。第二 ,福利水平的下降和失业率、犯罪率的上升等社会问题 ,并非由移民引起 ,而是全球化的负面效应。全球化使国际竞争日趋激烈。为了增加国际竞争力 ,欧洲各国纷纷效仿美国 ,实行经济自由主义政策 ,改革福利制度 ,实行劳动力市场灵活化。这种改革直接导致了福利水平的下降、失业率的上升。“极高的失业率导致了犯罪率的上升。”⑩ 正像犯罪学家弗朗茨·冯·李斯特在 1 90 5年断言的 :“最好的预防犯罪的政策是良好的就业市场和社会福利政策。” 第三 ,全球化所造成的社会断层是西方反移民情绪和以反移民为核心的极右翼势力产生的温床。2 0世纪 90年代中期 ,法国著名社会学家图海纳 (TOURAINE)指出 :法国这些年来社会结构最重要的变化是从一种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变为了一场马拉松赛 ,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有一部分人被甩出去 ,成为社会的边缘人。从目前来看 ,这部分人正是反移民运动的核心和极右翼势力的主要支持者。第四 ,欧洲的反移民运动 ,是全球化时代“民族国家和全球化之间的一种持久张力的折射 ,” “反移民运动实际上是以单一种族社会或自治社会的神话为基础的认同运动。” 罗伯特·吉尔平在谈到劳动力要素与民族主义关系时指出 ,“在过去 ,土地与资本是最带有民族主义感情色彩的生产要素 ,而今在发达国家 ,劳动力 (劳动 )已成为三种生产要素中最倾向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的了。” 二、经济全球化时代欧洲各国移民政策调整的影响 非法移民大量增加 ,组织非法移民的犯罪活动日益严重。欧洲各国移民政策的严厉化 ,并未消除引发大规模移民潮的深层根源 ,所以 ,它对大规模的移民潮不可能起到有效的抑制作用 ,相反 ,它却使非法移民大量增加 ,从而使欧洲各国的“移民问题”变得更为复杂、严峻。据欧盟和国际移民组织估计 ,1 990年欧洲有非法移民 2 0 0万 ,2 0 0 1年上升到 30 0万 ,而且还在以每年 5 0万的速度增长着。非法移民的大量增加 ,是欧洲移民政策严厉化下移民更多地以非法途径进行的结果 ,它同时也使组织非法移民的犯罪活动变得日益严重。据联合国机构公布的数字 ,走私人口目前已成为世界上发展最快的犯罪行业 ,去年全球非法移民行业金额高达 70亿美元。非法贩运流动人口除了涉及安全问题外 ,还涉及一个人权问题 ,移民往往受到非人的待遇、人身摧残、甚至死亡。非法移民组织往往向非法移民收取高额的移民费用 ,而且这一费用随着移民政策的严厉化而增加。在欧洲非法移民重要来源地的巴尔干地区 ,这一费用高达 4万美元以上。这不仅使大批非法移民陷入债务负担 ,而且也使非法移民千方百计滞留欧洲不归 ,成为欧洲非法移民长期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同时 ,几乎所有组织非法移民的团伙都从事危害社会的毒品走私等犯罪活动。日益严重的非法移民犯罪活动使欧洲各国移民政策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它不仅增加了政府控制合法移民的难度 ,而且也使打击非法移民很难取得成效。危及欧洲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福利制度的维持。查尔斯·金德尔伯格 (Charleskindlerger)根据阿瑟·刘易斯 (ArthurLewis)著名的“在劳动力无限供给条件下的增长模型”证实 ,人均收入一直高速增长的发达经济 ,往往就是那种吸收了大部分新增劳动力的经济。 美国和欧洲战后经济的高速增长就有赖于移民的大量增加。在今天 ,欧洲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福利制度的维持仍需要大量的移民。 2 0 0 0年 3月 ,联合国公布的《人口替代》报告认为 ,一个新的移民潮有可能解决欧洲出生率下降和人口老化带来的“人口赤字”问题。从现在起到 2 0 5 0年欧洲需要 770 0万移民 ,才能缓解人口老化现象。德国劳动局的一项报告也指出 ,按目前人口老化的趋势 ,德国劳动力市场每年将减少 2 0万人左右 ,并且由于其较低的出生率 ,本国人无法填补。另外 ,这种老龄化也严重危胁着德国的养老保险制度。目前一个就业者面对一个退休者 ,即使每年有 30万外国人进入德国劳动力市场 ,到 2 0 5 0年就业人数与领取退休金人数之比仅为 1 0 0 :80 ,而维持一个良好循环的养老金体系需要 3:l的比例。因此 ,仅从劳动力市场、社会保障体系看 ,移民潮不仅不会对欧洲各国造成灾难 ,反而是其经济发展、社会稳定的基础。加剧发展中国家的边缘化、贫困化 ,扩大同发达国家之间的不平等差距。全球化以来 ,由于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国际贸易和国际直接投资的日益减少 ,已经使发展中国家处于边缘化和贫困之中。据统计 ,目前日益增长的国际直接投资和国际贸易的 80 %主要集中在以美国、欧洲和日本为中心的三极地带之内 ,只有一小部分延伸到与该区域主要国家有直接合作关系的国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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